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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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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趙遠程淩晨五點,被一個陌生電話叫醒了。他看了眼手機繼續睡覺,沒過一會兒卻聽見了門鈴響。

他枕邊的人動了一下,浮腫的眼皮撐開了一點:“嗯……門鈴?”

“不用管。”趙遠程長臂一攬,把人按回了被子裏。

門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著,直到趙遠程不耐煩了,他正要起來。

“我去看看。”剛才被他按回被子裏的男生掀開被子跳了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看也不看就往身上套。

趙遠程沒阻攔,只是隨手打開了臺燈,燈光映照出男生身上斑斑點點的痕跡。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起床?”

男生正在把褲子穿上,看得出來困得不行:“嗯……這樣能避免賴床。”

“困了就繼續睡。”趙遠程只動了動嘴唇。

“嗯……沒事。我習慣了。上學的時候經常是實驗室一個電話我就爬起來過去的。”

還真是任勞任怨。趙遠程拿起眼鏡戴上,跟了過去。

他倒想看看是哪個精神病大半夜來他家。

門鈴響的同時,趙遠程的手機鈴聲就沒停過,都是同一個號碼。

他攔了一下正要開門的人:“誒,萬一是尋仇的呢。”

“你還有仇人?”

“說不好。”趙遠程推了下眼鏡,開了免提接聽電話。

本以為對面會傳來一些憤怒的聲音,畢竟不是仇家的話誰會大半夜打擾別人。

結果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十分熟悉。

“趙遠程,遠程,趙哥,你別生氣,我在你家門口呢,你在家嗎?我……”

這聲音。趙遠程皺了下眉,不太確定自己聽的對不對:“裴安生?”

同樣語氣的疑問,在門開了之後又響起了一次。

裴安生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給自己開門的人:“……李、李想?”

“啊,裴哥。是我。你還記得我。”李想有點不好意思,他的手指在自己和趙遠程之間來回比劃,尋找著解釋他們倆這種關系的措辭。

“不是,這什麽情況,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喜歡他們宿舍那個白瓷嗎?李想,我記得你不是一個直男嗎?你要是被脅迫了就喊救命。”裴安生率先開口了。

他覺得自己記性也沒出問題啊,他記得當時趙遠程還挺討厭那些替白瓷擋槍的舍友來著。

可是淩晨五點,孤男寡男,聞味兒就知道倆人剛從一個被窩兒裏出來。

啥情況我請問呢?

裴安生心裏甚至滋生了一種被時代拋棄了的感傷。

他應該只是出了國兩年吧?現在什麽情況,他怎麽完全跟不上趟兒了。

趙遠程關上門,似乎是辯解了一句:“啊,後來工作上有交集,發現還是他比較好玩兒。”

說完了,他用手搭了一下李想的腰:“你回去睡吧。不行起不來就請假。”

“那我再睡會兒。”李想揉了揉眼睛。“不請假。公司正需要我呢。”

他趿拉著拖鞋,晃晃悠悠又回臥室了。

客廳只剩下了裴安生和趙遠程兩個人。

趙遠程雙手抱胸,目光審視地掃過裴安生的頭發,皺皺巴巴的衣服,還有背包和行李箱:“離家出走了?”

“啊,對。”裴安生把背包摘下來,隨手扔在地上,他一點也沒客氣,鉆進廚房就給自己倒了杯水,噸噸噸喝完,才搬了把椅子坐下。

他本來想解釋一下自己的情況,但趙遠程正好把燈打開,讓他看清楚了趙遠程身上的睡衣——綠色的蠟筆小新印花睡衣。

他差點噴出來:“噗——你穿得還挺可愛。”

趙遠程的金絲框眼鏡和蛇一樣的眼睛都與這件卡通的衣服完全不符,但是他也沒有不好意思:“李想買的。他喜歡蠟筆小新。”

裴安生忍不住嘖嘖稱奇:“真新鮮。你不會也談戀愛了吧?你應該知道高賀談戀愛的事吧,我沒好意思去他家就是因為知道他談戀愛了。要知道你家裏有人,我也不過來了。”

說到住房的事,他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剛到京城,然後之前我住的那個房子被我爸媽清了,密碼改了我回不去,想住酒店但是發現要是開房我這個月就沒錢吃飯了,所以就來打擾你了。”

“你錢呢?卡被凍了?”趙遠程已經從裴安生的三言兩語裏猜出來了事情的大致經過。這兩年發生了挺多事情,他和李想,還有李想的大學同學接觸得比較多。

“還沒,但估計等我爸媽反應過來肯定就給我凍了。但我肯定不想花他們的錢了。我這次回來是要自己工作的。等我找到工作和房子我就搬出去。”

“你怎麽沒去找你那個前男友?”趙遠程倒是不在乎裴安生住不住在自己這裏,也不在乎裴安生找不著工作,他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麽裴安生寧肯找自己幫忙也不找顧尋北。

要是沒記錯,前不久顧尋北剛去了一趟國外吧?倆人談崩了?

“他嗎?我想給他個驚喜來著。而且他現在打工應該也挺辛苦的吧,我不好意思打擾他休息。”

趙遠程挑眉:“那你好意思打擾我?”

打工?他說誰在打工,顧尋北嗎?

但是出於惡趣味,趙遠程並沒有戳破這一點疑問。

“哎呀,你不是當老板的嗎,老板不上班沒事,打工人不上班或者是上班的時候無精打采的話很糟糕啊。”裴安生對於騷擾自己朋友這件事情略有愧疚,但並不多。

“你怎麽知道顧尋北最近在做什麽?你怎麽知道他在打工?”

說起這個,裴安生就有些發愁:“我上次問他在做什麽來著,他沒和我說清楚,但看樣子他現在發展的應該不太好吧,感覺很辛苦的樣子,和我約會的時候還在接電話處理工作上的事,而且他說他不能請太長時間的假,因為要出差什麽的。感覺還挺辛苦的。”

“……他什麽時候說自己要出差?”趙遠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才忍住沒笑出聲來。

“就五月份那會兒吧?應該是。”裴安生回憶著日期。“因為他和我說只能待三天,我就問他能不能多待一周,那個時候正好是夏初的時裝周,我有個走秀,我想讓他去看,但是他和我說出差,推不掉,所以得回來。”

“哦,出差啊。”

其實那小子是要去魔都參加分公司的落地儀式,順便參加創業者招商會。

說來湊巧,他們公司的新業務和顧尋北創立的公司有一些往來,所以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合作夥伴。

他和李想也是這麽發展起來的……

“哦,對了,剛才沒說,我沒談戀愛。”趙遠程朝著臥室偏頭。“剛畢業的楞頭青,挺好玩的,很單純。”

“臥槽,狗改不了吃屎。”裴安生擔心完顧尋北,又開始擔心李想:“你別太過分了,我還挺喜歡這孩子的。”

“他也不傻吧?”趙遠程不以為意。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李想對自己敵意還是很大的,認識李想的人都知道他性格溫和,一般不會隨便討厭什麽人。

所以很明顯,李想討厭自己,肯定是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這點應該也有裴安生的功勞,他知道裴安生應該沒少和這些人說自己壞話。

李想是單純了點,但他不是傻子。

“我看真正的傻子另有其人。”他毫不掩飾自己看向裴安生的目光。

“我惹你了?離家出走這件事我深思熟慮的,你家裏不逼你聯姻,你不懂我們種馬的苦。”裴安生露出一副滑稽的心酸樣。

但趙遠程說的並不是這個。就他個人的審美看,裴安生這件事做得像個爺們兒,像個人。

他還挺欣賞的。

就是以為顧尋北混得不好給別人打工這件事……

尼瑪的蠢到家了。

但他不想直接告訴裴安生真相。他想看看這個傻子知道自己前男友已經再創京城商圈奇跡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行了,你差不多洗洗睡吧。空房間有的事,洗漱用品自己找,櫃子裏應該都有。門鎖密碼0654,你就擱這兒住吧。”趙遠程看了眼表,快六點了。

現在正是天短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變成淺藍色了。

他不打算睡覺了,這時間挺適合出去晨跑。

“0654?什麽日子?”裴安生想了半天,也沒湊出來什麽特殊意義。

“06年5月4號,我媽養的狗的生日。”

裴安生:“……阿姨好雅興。”

在趙遠程家裏隨便挑了間窗戶大的客房,裴安生衣服都沒脫就撲到了床上。

他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幾乎沒能睡著。現在已經是累得不行了。

國內的空氣,他都覺得比國外的清新。

此時躺在京城朋友家裏的大床上,緊繃了整整一路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

他連窗簾都忘了拉,就沈沈睡去。

.

距離裴安生睡著沒過去倆小時,趙遠程晨跑完回來,洗了個澡。

正好李想睡醒了,他去廚房弄早飯,順便還給裴安生弄了一份。

“裴哥的給他放桌子上還是冰箱呢?”邊收拾,李想邊自言自語。他天生就是愛操心的命。

“甭管他。那麽大人了,還能餓死不成。”趙遠程招呼李想和自己一起坐著,他端詳了一下李想做的蠟筆小新形狀的草莓松餅:“別上班了,給你開個甜品店也挺好。”

“啊?”李想埋頭吃松餅,只含糊地疑惑了一下。

他沒管趙遠程話裏話外有什麽意思,吃完飯就要背上包走:“我去坐地鐵了。”

“等會兒。”

“還有事嗎?”

趙遠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把用過的椅子推回原位:“我送你去公司。正好我找顧尋北談點事兒。”

“哇,那我有車坐了。”李想很高興。京城的早高峰有多恐怖,完全是cos沙丁魚罐頭。

“誒,你甭和裴安生說顧尋北開公司的事兒啊。”趙遠程想起來什麽似得,突然囑咐。

李想記住了,但李想不明白:“哦。為啥?”

“到時候帶你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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