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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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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

一想到自己似乎很快就能靠著錢把這樣一個看似蠻潔身自好的漂亮男孩搞到手,裴安生心情很好。他牽著顧尋北進了一家小飯館,這兒的老板也認識他:“裴少,來了?”

“嗯。給他弄點吃的。”裴安生拿了張菜單,示意顧尋北坐下。

這家飯館店面不大,但是裝潢很講究。

墻紙是綠色的,沙發是紅色絨布面的,四處還有愛麗絲夢游仙境主題的擺件做點綴。

被按進沙發裏坐了有好一會兒,顧尋北才舉著菜單問:“你帶我來吃飯?”

裴安生覺得自己簡直體貼,應該要把這個空腹被灌了一夜酒的小帥哥感動到了吧:“嗯,喝那麽多酒,不吃點東西怎麽行。這夜還長呢。”

後半句話意有所指。

只可惜對面這人臉頰、耳朵尖上因為酒精而染上的紅還沒褪下去,裴安生沒法判斷這人有沒有聽懂自己的暗示。

聽了裴安生的話,顧尋北只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酒吧老板說,過夜的話,要加錢。”

“你多大?”裴安生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我成年了。”顧尋北回答。

“別裝嫩。”裴安生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鞋子。

這人長得確實白凈,像個高中生。但裴安生相信那家酒吧老板,還不至於雇用未成年出來。

“我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裴安生語氣很輕,卻透著冰冷,像毒蛇吐的信子。

顧尋北學他,也單手撐住自己的臉:“我快二十了。”

“……”裴安生確實也沒料到這人歲數這麽小。

他啞火了半晌,才續上最開始的話茬:“那哥哥給你個建議。”

“嗯?”顧尋北洗耳恭聽。

這時候飯館服務生端著兩盤子炒飯上來,放到了這倆人面前的桌子上:“慢用。”

炒飯量很大,顏色很好看,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還冒著熱氣。

顧尋北目光被炒飯吸引了,他伸出兩根手指,把盤子往自己跟前拉了一點,拿起筷子的時候,才想起來追問:“什麽建議?”

裴安生把旁邊桌的辣椒拿過來,先往自己盤子裏舀了一大勺:“建議就是,別提錢。心疼錢的人你不伺候,明白沒?”

對面的人捏了捏筷子,過了幾秒,點點頭:“明白了。馬太效應。”

裴安生:“馬什麽?”

他覺得自己應該只是沒聽清。

“馬太效應。”顧尋北又重覆了一遍。

“……”沒聽過。

“哦。”裴安生敷衍地笑了一下,低頭拿筷子:“吃飯。”

低頭看到自己盤子裏的辣椒。

“哦對。”他把辣椒罐罐往顧尋北面前推了一下:“自己放。”

“謝謝。”顧尋北很禮貌地把辣椒罐接過來,放回了旁邊那張桌子上。

“?”

裴安生懷疑是自己表達的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我讓你往自己碗裏放。”

“我知道。”顧尋北說。“我不吃辣椒。”

“……”

矯情。

.

裴安生覺得顧尋北應該是餓了,但是他並沒有吃多少飯。

因為他很挑食。

蔥姜蒜,這人就沒有一個吃的。

特別不湊巧,這家店的老板和裴安生熟,了解他的口味。

多加蔥多加鹽多加辣椒。

不用特意強調,老板都會給他多放蔥。

他就是口味重。各種意義上他都重口味。

誰知道這小子什麽都不吃。

一開始看著這人拿著筷子在盤子裏挑挑揀揀,裴安生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吃。

於是他主動說了一句:“快點吃吧,別放涼了。”

結果他在顧尋北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為難。

“怎麽了,不合胃口?”

對面白凈的男生沈默了好久,薄薄的嘴唇裏終於擠出來了一個字:“蔥。”

伴隨著嫌棄的表情。

裴安生差點懷疑自己眼花了。

他低頭盯了一會兒自己被辣椒攪得紅艷艷的炒飯,忽然感覺自己下巴上長的那個小痘又痛了。

嘴刁是這人皮膚這麽好的原因?

沈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了一會兒,顧尋北像是突然開竅了,他擡起頭,直視裴安生的眼睛:“吃了身上會有味道。怕你不喜歡。”

這落在裴安生耳朵裏,只代表著這個人很有可能以為自己不說話是生氣了。

於是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只是不說話就能讓他編出來這麽好聽的話了?

要是再嚇一下呢?

這人會露出來什麽表情。

.

逐漸走離了酒吧一條街的喧鬧,秋天夜晚的風就顯得有些涼了。

人變得少了,周遭就變得安靜了很多。

草地裏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灑水機行駛過的痕跡還沒消散,淡淡的霧氣在樹木中彌漫。

一聲聲頻繁的消息提醒跳進空氣中,裴安生看了眼旁邊人的褲兜:“有人找你呢。”

“看看,沒準有事呢。”

得到了裴安生的許可,顧尋北才把手機摸出來。

他的手機型號很舊,屏幕擦得幹凈,但是鋼化膜周圍已經有了破裂。

顧尋北只在鎖屏頁面匆匆掃了幾眼,都是微信消息,他沒有點進去看,就重新把手機收回了兜裏。

“不回一下?”裴安生無意間掃了一眼,看到其中有幾條大概是問他什麽時候回去。“人家可在盼著你回去呢。”

“……嗯,”顧尋北遲緩地應,“不打擾他了。”

發消息的是舍友。

舍友問他什麽時候能去實驗室幫個忙,從暑假開始,他就為了大創項目忙得暈頭轉向。

這會兒舍友應該忙得焦頭爛額,他幫不上忙,就不添亂了。

但裴安生腦子裏是一點正事兒也沒有,他挑了一下顧尋北下巴:“很絕情誒,小朋友。”

“看來你有覺悟。”

“覺悟?”顧尋北帶著鼻音問。

“今天晚上只陪我。”裴安生貼著他的耳朵,輕輕笑了兩聲。

.

顧尋北沒言語,低頭跟著裴安生走,一路上也不怎麽講話,讓人搞不清他在想什麽。

不過裴安生也懶得搞懂。

玩伴而已,沒必要關心太多吧。

兩個人一直走到了東四的一個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裴安生才半只手插在褲兜裏,掀著眼皮問他:“加多少錢給睡?”

他沒有問“給不給睡”,而是一上來就問,“多少錢”。

褪去了溫柔的假面,露出來欲望的獠牙。

被問到的人默了一會兒,擡起一直低垂看路的眼睛,同裴安生對視。

意外地,裴安生沒有從中讀出被羞辱的屈辱或是要賺錢的興奮。

刨去迷蒙的醉意,這人臉上什麽情緒也沒有。

淡淡的,白凈的,敷在他優越的五官上。

裴安生說不好這人到底是天生面癱,還是太善於掩藏情緒。

“問你話,就回答。”被這人黑漆漆的眼睛盯得有種異樣的感覺,裴安生上手拍了拍他的臉頰,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顧尋北眨了一下眼睛,就這麽站著任由對方做出這種有些侮辱性的動作,語氣也淡淡的:“我睡你嗎?”

“想什麽呢,當然是我睡你。”裴安生覺得這話天真得可笑。

面前這人眼珠極深,比被光汙染了的城市夜空深上不知道多少。

這就更襯得他皮膚白了。

裴安生望著這樣一張臉,也生不起氣來,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臉,發出“啪啪”的響聲。

其實他也沒使勁,但這人臉頰就是變得更紅了一點。

這下裴安生更沒脾氣了。

他幾乎沒見過先天條件這麽好的人。

毛孔細得幾乎看不見不說,臉上沒有痘印和紅血絲,皮膚嫩得一碰就紅。

他沒忍住在這人被拍紅的臉頰上輕輕撫摸了幾下,像是安撫:“說個價吧。你要是第一次,我可以溫柔一點。”

一直站著不動的人看著他,擡手攥住了裴安生的手腕。

他把裴安生的手從自己臉旁摘了下來。

因為感覺這人沒用多大力氣,裴安生隨手就想掙開。他不習慣被人引導的感覺。

老實講,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令他感興趣的獵物了。

這種事換作別人來做,裴安生的大爺脾氣早就上來了。

如今面對顧尋北,他只是甩了一下手腕而已。

多麽仁慈。

意外地,裴安生沒能掙開。

面前這人看似沒使勁,卻也不容他抵抗。

這點認知讓裴安生有些惱火了。

他咬著槽牙,故作大度:“沒試過男人?”

那也沒關系。

人類都是欲望的奴隸,他可以讓顧尋北愛上這種感受。

而且馴服一個直男,比調教一個天生喜歡被淩辱的男同性戀要讓他有興致得多。

有挑戰,才有成就感。

裴安生的人生就這麽無聊,他僅有的聰明才智全傾註在尋歡作樂上了。

“沒。”顧尋北搖搖頭。

“那就……”試一次。

裴安生的話還沒說出口。

“抱歉,我不能陪你過夜。明天早八的專業課,我要占前排。”

這幾乎是這一晚上,頭一次,顧尋北主動說了這麽長的一串話。

酒店大堂裏飄出來空調的冷風,帶著名貴香薰的味道。

裴安生瞇起眼:“你說什麽?”

對此,顧尋北的反應仍舊是慢了半拍的。

他極淡地彎了下唇,像是在表示歉意:“抱歉。我該走了。”

他松開了裴安生的手腕。

“等你上去,我就離開。”顧尋北朝酒店擡了擡下巴。

像是一只被打發了的隨便什麽動物,這下裴安生真是有些惱了:“你耍我呢?”

面前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抱歉。我真的有課。”

裝什麽。

裴安生暗暗咬了下牙。

他是不是太久沒有被人拒絕過了,所以才變得這麽沒有耐心?

盯著顧尋北極對自己胃口的外貌,裴安生極力勸服自己,好東西都是要費盡心思才能得到的。

他應該更有耐心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把自己哄好了,隨後故作友善地朝著顧尋北笑了一下:“這樣啊,那好吧。是我問得太突然了。”

一瞬間收起了所有的刺,他整個人又變得柔軟無害起來。

說完,他摸出來自己的手機:“加個微信總行吧?”

顧尋北沒有拒絕。他摸出來自己那個老舊的手機,掃碼添加了裴安生的好友,並問:“怎麽稱呼?”

“發你了。”

裴安生低頭點了幾下屏幕,自從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吃不上這人後,他就沒心思再耗下去。

收了手機,他就轉頭進了酒店,只留給顧尋北一道修長懶散的背影:“走了。”

顧尋北看著他到前臺辦入住,直到這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才低頭查看自己的手機消息。

這人的微信名字是一大串毫無意義的英文字母。

“裴安生。”對方發來。

“你愛怎麽叫就怎麽叫。”

裴少,裴哥,生生哥,哪怕是老板。

裴安生發那條消息的時候,想的是這幾個稱呼裏的其中一個。

等他煩躁地把自己摔在酒店的大床上,聽到手機響了一聲,於是他躺著把手機舉起來看。

剛加上他好友的人,只回了他兩個字:“安生。”

瞪著這人烏漆嘛黑不知道畫的什麽玩意的頭像怔了有半分鐘。

裴安生憤憤把手機扔了出去:“操。”

這小屁孩。

蹬鼻子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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