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真想殺了你”像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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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真想殺了你”像在說“……
1
坐在櫃臺後面的女士聽到開門聲, 連忙起身，聲音明亮地說：“歡迎光臨！”
那是一個皮膚有點黝黑的女士，有一雙黑葡萄一樣大的眼睛, 整個人都有一種充滿野性的活力。
對方不像本地人, 反而有點像是來自海對面的人。
但李索格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關心，只從對方身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你這裏有適合參加舞會的禮服嗎。”他淡聲問。
女士點頭說：“當然, 您和太太是想參加明天晚上的舞會吧。”
一邊說著, 女士一邊打開了店裏所有的燈。
明亮的燈光像是星辰熠熠生輝, 頃刻間就將這個小小的店鋪全部照亮。
艾麗莎擡起了頭，眼眸映出了那些閃閃的光。
李索格側頭看著身邊的艾麗莎, 眼神溫柔又深邃。
女士有片刻為艾麗莎的美失神，但她只看到半張雪白光滑的側臉, 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您可以讓您的太太試試。”
女士拉開了試衣間的門。
艾麗莎轉頭看向李索格的臉，李索格滾動著喉結，目不轉睛地看著艾麗莎說：“那就試試吧。”
——
站在試衣間的門口，李索格看著前面的鏡子沒有移開一步。
女士察覺到他的冷漠和警惕, 很識相地站在稍遠的距離耐心等候。
這時，身後傳來了“哢噠”的開門聲, 李索格心口一動，擡起眼的剎那看到了鏡子裏的艾麗莎。
對方提著裙擺, 好像要從鏡子裏走出來。
李索格雙眸失神, 瞬間被奪去了呼吸, 看著鏡子無法移開目光。
“艾麗莎……”他輕聲呢喃。
穿著一身禮服的艾麗莎高挑修長，肌膚勝雪，長長的金色辮子垂在身後，隨著艾麗莎走動，發尾在身後輕輕晃動, 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朵嬌艷的紫羅蘭花。
艾麗莎停在他的身後，眼眸流轉地看著鏡子裏的他，紅潤的唇微張。
——李索格。
他猛地回頭，忍不住將艾麗莎狠狠地抱在了懷裏。
艾麗莎美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將這顆星星藏起來，藏到沒有人發現的地方。
最好是撕開他的胸膛，藏在他溫暖的心臟裏。
艾麗莎眼睫微垂，感受著李索格劇烈的心跳，它緩緩地擡起手，抱住了李索格的身體。
李索格渾身一震，隨即低下頭將臉埋進了艾麗莎的脖頸。
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有一種巨大的孤獨吞沒了他。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他將艾麗莎抱在懷裏。
他也一直堅信他與艾麗莎是如此的相愛。
可此時此刻，艾麗莎擁抱他的行為卻讓他感到悲傷。
是悲傷嗎。
李索格不確定。
他只是有點想哭。
不知道擁抱了多久，李索格睜開雙眼看著另一條在燈光下美麗又璀璨的禮服，啞聲說：“艾麗莎，我想看你換上那一件。”
艾麗莎沒有拒絕。
女士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
隔著柱子，她看不見那位太太，只能看到一條長長的金色辮子。
但那也足夠美的驚人。
在看到一條鑲嵌著寶石的裙擺被拿進試衣間之後，她心念一動，出聲說：“先生，你也可以試試。”
只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回頭向她看了過來。
她笑著，退開身體讓出身後那套華麗又莊重的西裝禮服。
——
西裝革履的李索格有些緊張地站在試衣間的門口。
剪裁得體的西裝完美的修飾出他高挑的體型，整齊的領帶也帶著不一樣的莊重。
女士笑著說：“很合身。”
李索格難得這麽緊張無措。
好像前方不是試衣間，而是推開就會走入紅毯的門。
忽然一只手向他伸了過來，李索格神色警惕地退開。
女士沒有受到驚嚇，反而笑的眉眼彎彎。
離的近了，才發現女士的年紀其實並不算年輕了。
此時對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帶著溫和的笑意，就像一個親切的長輩。
“不用緊張。”
可能是對方的眼睛太亮，也可能是身上的禮服讓李索格產生了更多的期待，他看著對方向他伸出手，沒有再退開。
而那只幹燥又溫暖的手伸到他的臉上，輕輕地撩開了擋在他眼前的頭發。
李索格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全都露了出來。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那張蒼白的臉暴.露在燈光下，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往常陰郁的氣質頓時變得清俊又幹凈。
女士適時地收回手，往後退開說：“很英俊。”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這個世界，李索格很不自在。
他抿著唇，不知為何，整個人變得更加緊繃。
往常那幅陰郁沈默的樣子完全消失不見，西裝革履又站在燈下的李索格變得明亮又耀眼。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開了。
女士退到了靠墻的位置，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李索格的半個身體。
而在聽到門響的時候，李索格就停止了心跳，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那扇門。
提著裙擺的艾麗莎緩緩走了出來，剎那間，整個小小的店都變得光芒萬丈。
艾麗莎腳下的路不是路，是鮮艷的紅地毯。
艾麗莎頭頂的燈不是燈，是聚光燈下飛舞的花瓣。
艾麗莎手裏的裙擺不是裙擺，是純潔的捧花。
李索格忘記了呼吸，直到艾麗莎走到他的面前溫柔地註視著他。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感動擠滿了他的胸腔。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太過飽滿，甚至從這之中滋生出了一些痛苦與難過。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難過。
只覺得眼前這顆星星太美太耀眼，他想要用力地抓在手心，卻又不敢去觸碰。
不是怕星星把他紮傷，而是擔心溢出的血把星星弄臟。
找不到緣由的孤獨再次湧了上來。
李索格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沈默地看著艾麗莎的雙眼。
艾麗莎靜默無聲的與李索格對視。
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很美很亮，比裙擺上的寶石還要閃閃發光。
而裏面清晰地映出了李索格此時的樣子。
蒼白的皮膚，有些瘦削的臉，還有端正的五官。
總是垂著頭的李索格第一次站的這麽直，那雙藏在頭發下的眼睛第一次這麽亮。
或許李索格並不知道，此時他看著它的眼神有多哀傷。
那些濃郁又偏執的愛意變成了洶湧的河流，在那雙眼中化成了“淚水”。
有多偏執就有多孤獨，有多瘋狂就有多執著。
它的眼睛是一面鏡子，每個人看到的都是最真實的自己。
可現在李索格的眼裏只有光芒萬丈的它。
而哪怕如此哀傷，那雙眼裏孤獨的“淚水”也沒有將它掩蓋，只是變成溫柔的河流包裹著它。
它向著李索格走近，目不轉睛地看著李索格的眼睛。
隨後它微微一笑，向著李索格伸出了手。
李索格渾身一震，直勾勾地看著艾麗莎不說話。
片刻之後，他抿著唇，牽起了艾麗莎伸到他面前的手。
白色的蕾絲手套輕蹭過他的指腹，又慢慢落進手心被他握緊。
他直視著艾麗莎的雙眼，另一只手摟住了艾麗莎的腰，旋轉中，艾麗莎的裙擺像熠熠生輝的星辰。
在這個不大的小店裏，在明亮的燈光下，在沒有音樂與喝彩的寂靜中。
他們沈浸其中，沈默地跳著只屬於他們的舞。
艾麗莎的辮子在身後隨著動作飛舞，嬌艷的紫羅蘭花好像在金色的小溪裏流淌。
李索格的呼吸格外輕，心也格外靜。
他沒有那些激烈又互相碰撞的情緒，此刻的他只衷心的希望能一直這樣跳到地老天荒。
艾麗莎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眼裏流淌著溫情和溫柔。
旋轉中，艾麗莎伸長了手臂，手指卻還勾著他的手指。
他滾動著喉結，終於忍不住將艾麗莎抱在了懷裏。
——
——
雨停了。
外面帶著微冷的濕氣，簡陋的房間裏卻散發著纏.綿.悱.惻的熱意。
李索格將一個吻落在了艾麗莎的眉心，接著是鼻尖，然後是柔軟的唇。
艾麗莎閉上了眼睛，擡手環住了他的脖頸，親.密的和他拉近距離。
李索格幾乎充滿虔誠地吻著艾麗莎的身體，既想要完全的占有，卻又不忍在上面留下痕跡。
艾麗莎睜開濕潤迷離的眼眸看向他，卻又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他低下了頭。
艾麗莎的尾鉤順著他的脊背下滑，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身體。
他擡眸看了艾麗莎一眼。
艾麗莎的臉上泛著動.情的紅暈，呼吸也散發著黏.膩的熱意。
他們在這個夜晚相擁。
也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2
李索格撐起沈重的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側頭看了沈睡的艾麗莎一眼，擡腳走向浴室。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一只手撐著墻，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腿流淌。
這不是艾麗莎造成的傷，而是從他的體內流出來的血。
腹部傳來了鉆心的絞痛，李索格撐在墻上的手用力收緊，本就蒼白的臉掛滿了冷汗。
觸目驚心的血液在地上像溪流一樣暈開，泛著可怕的黑紅色。
他閉了閉眼睛，伸手打開淋浴噴頭，微涼的水沖去了地上的鮮血，也把他身上的痕跡沖刷幹凈。
而從他冷靜的表情上看，顯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熟練地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氣，走出浴室的時候，表情平靜的他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麽不同。
來到床邊，他輕輕地吻了下艾麗莎的額頭，轉身走出了門。
——
重新回到旅館的時候，艾麗莎已經醒了，正坐在床沿看著窗外的太陽。
他輕輕地走到艾麗莎的身後，將一束鮮艷的花送到艾麗莎面前。
艾麗莎眼眸微動，轉頭看向了他，又伸手接過他手裏的花，笑著輕嗅了一下懷裏的花香。
他很喜歡看艾麗莎笑。
那種萬物都無法企及的美在這一刻只屬於他。
李索格在艾麗莎身邊坐了下來，與它一起看著窗外的陽光。
遮擋嚴實的窗簾只開了手掌這麽大的縫隙。
但照進來的陽光依舊很明媚。
金燦燦的光照亮了艾麗莎懷中的鮮花，也將艾麗莎的臉映的格外美。
李索格雙眼失神，心裏再次湧上找不到緣由的孤獨與悲傷。
“我愛你。”他輕聲開口。
好像說給艾麗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像是陰溝裏的老鼠獲得了珍貴的寶石，又像是偏執的狂徒擁有了天使的垂愛。
既滿足又空虛的感覺變成荊棘紮破了他的血肉，感到疼痛的同時亦有種甘之若飴的快樂和滿足。
李索格是個孤獨的人。
這種孤獨在於他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任何的共鳴。
李索格又是個自卑的人。
他的自卑來源於他覺得所有人都不配和他交流的自負。
李索格又是個偏執的人。
他的偏執來自他相信自己相信的一切就是真理。
李索格是個瘋子。
一個活的自我又孤僻的瘋子。
他瘋狂地追逐星星，亦深愛著幹凈又美麗的星星，可真的將星星得到之後，他又開始沒來由的難過。
李索格失神的眼中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或許他比艾麗莎更像一個不知事的孩子。
痛苦與孤獨，愛與自由。
全都變成一個又一個無法滿足的欲.望。
艾麗莎不會說話。
所以無法對他說出“我愛你”。
他也不會“說話”。
所以那些愛只會變成尖銳的刺紮向他自己。
李索格定定地看著艾麗莎的臉，忽然低下頭親吻上艾麗莎的唇。
艾麗莎那雙水波蕩漾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當他看過去的時候，艾麗莎又垂下了眼睫，擋住了美麗動人的眼眸。
李索格呼吸一重，眼中閃爍著陰暗偏執的暗光，吻的又急又兇。
艾麗莎任由他肆意的親吻，唯有那雙眼睛始終沒有看向他。
片刻之後，他輕柔地吻了吻艾麗莎紅潤的唇瓣，坐直了身體，沈默不語地看著那道從縫隙照進來的陽光。
而艾麗莎抱著懷裏的花，垂著眼睫，緩緩地枕在他的肩頭。
他心一緊，喉結滾動，最後還是伸出手握緊了艾麗莎的手。
——
拿到拍賣場的票，李索格站在酒館的門口看著那些在街上舞動的人。
他們自由又奔放，華麗的禮服也無法阻擋他們的熱情。
仿佛這裏不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而是一個團結和諧又盛大的宴會。
李索格看著嘴裏銜著玫瑰的女郎媚眼如絲的向他靠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艾麗莎比這裏的所有人都要美。
鮮艷欲滴的玫瑰花在轉動中輕撫過他的臉，熱情明艷的女郎笑顏如花。
李索格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不想讓艾麗莎暴.露在燈光下，連白天的陽光都不允許放肆的進入。
可他又有一種強烈的沖動。
耀眼的星星就該在天空，讓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和膜拜。
舞會將會舉行整整一個晚上，半夜才是真正情緒高漲的時候。
突然，熱情的歡呼聲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一個星光璀璨的身影。
戴著面具的艾麗莎不緊不慢地走入人群，垂到小腿的金色辮子在發尾別著一朵紫羅蘭花。
它身著一條潔白的長裙，胸口別著花，每走一步都好像踏著耀眼的星河而來。
面具下，那張紅潤的唇泛著明艷的色澤，比女郎嘴裏的玫瑰還要迷人。
李索格神情癡迷地看著艾麗莎，眼裏閃爍著狂熱的光。
這就是他的艾麗莎。
天空中最亮眼的星星。
音樂聲重新響起，人群裏響起熱烈的吶喊。
艾麗莎垂著眼睫，向他伸出了手。
尖叫與歡呼震耳欲聾。
恍惚間，這裏是寬闊的草原，有最艷的花，最熱情的朋友，還有最美的人。
李索格喉結微動，擡起下巴，用力握緊了艾麗莎的手。
他摟著艾麗莎的腰，隨著音樂轉動。
昨天是孤獨的彩排，今天是盛大的晚宴。
腳下的路變成了紅毯。
頭頂的燈變成了煙花。
昨天的寂靜也在今天有了動人的音樂與熱情的歡呼。
李索格深深地看著艾麗莎的臉。
這一刻，艾麗莎就是他的妻子。
這場舞會就是他們臨行前的婚禮。
以前的李索格從來不覺得夢有多美。
但現在他卻覺得此刻只能用夢來形容。
他開始明白，原來，當有些東西真的美好到無法承受的時候，除了夢，無法用任何具體的東西承載。
李索格專心致志地沈醉在這場他和艾麗莎的舞會中。
他們就是這場舞會的主角，所有人都為他們而來，為他們鼓舞，為他們歡呼。
——
——
離開人群聚集的街道，李索格將艾麗莎帶進小酒館，把徽章放在它手裏，輕聲說：“等我回來。”
艾麗莎順從地坐在椅子上，握著手心裏的徽章，無聲地看著他。
只是當他看向艾麗莎的眼睛的時候，艾麗莎又垂下了眼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一直是這樣，每次他看向艾麗莎的眼睛，艾麗莎就會避開他的視線。
他眸色一暗，卻還是什麽也沒說，面不改色的離開了。
剛一走進巷子，李索格就靠著墻，滿臉蒼白地閉上了眼睛。
鮮紅的血順著他的大腿流淌，頃刻間就浸濕了他的褲子。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他的腹部翻湧，他閉著眼睛，好像要窒息般難以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喘著氣看向地上的血窪，蒼白的臉在陰影下極為平靜。
他一顆一顆地解開外套的扣子，閉了閉眼睛，扶著墻向著前方一家服飾店走了過去。
而在李索格離開沒多久，兩個男人就走進了小酒館。
艾麗莎低頭看著手心裏還帶著體溫的徽章，聽到聲音才緩緩地擡起頭。
對上它那雙妖冶的紫色眼睛，對方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充滿狂熱的愛意。
它卻有些了無興趣地移開了視線。
兩個人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呼吸粗.重的向它走來。
“你丈夫呢，怎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他真不稱職，不如讓我們兩個好好的安慰安慰你。”
一邊說著，他們一邊向它伸出了手。
它擡起頭，對上他們看向它的眼神，那裏面充滿骯臟又淫.穢的欲.望。
這樣的眼神它早已習以為常。
在研究所的每一天，那些眼神都像水蛭吸附在它的身上。
它對此不以為意。
他們本就是它的實驗體，它需要他們看向它，無論是誰都可以。
它的眼睛就是一面鏡子，反射出的都是最真實的欲.望。
每一個看著它入迷的人，瞳孔裏都映著它的樣子，說著愛它的話語。
可現在它卻覺得他們眼裏的它是如此的醜陋，如此的不堪入目。
明明在李索格的眼裏，它是那麽的美麗純潔，那麽的光芒萬丈。
它輕輕地移開視線，撫摸著手心的徽章。
而那兩只伸向它的手突然定格，僵在原地不再動彈。
它垂著眼睫，頭也沒擡。
安靜的空氣中，一條細長的尾鉤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他們的心臟，尖銳的頂端染著鮮紅的血，滴答滴答的向下流淌。
它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從他們身旁走過。
仿佛沁著毒液的尾鉤消失在美麗的裙擺當中，除了地上的星點血跡，空空蕩蕩的小酒館唯有兩個僵直的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索格手裏拿著一個發光的燈，只是剛走到門口就發現酒館裏的艾麗莎不見了。
他心臟一沈，手裏的燈掉落，發光的星星立馬碎了一地。
艾麗莎。
艾麗莎。
艾麗莎！
他臉色蒼白，驚惶地回頭張望，瘋了般沖進人群。
艾麗莎不見了。
這一事實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除了本能反應，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跌跌撞撞的在街上奔跑，四處張望著任何一個和艾麗莎相似的身影。
可越尋找越絕望。
因為那些人一個也不配和艾麗莎相像。
就在他陷入無盡的怨恨與絕望之時，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頭。
艾麗莎站在他的身後，手上捧著一束花，正安靜地看著他。
他那雙滿是血絲的雙眼瞬間變得偏執而可怕。
他猛地抱住艾麗莎的身體，緊抿著唇，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越抱越緊，恨不得把艾麗莎勒死在自己的懷裏。
“真想殺了你。”他啞著嗓子說出一句帶著哽咽的話。
而艾麗莎顫動著睫毛，無聲地低下頭，依偎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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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櫃臺後面的女士聽到開門聲, 連忙起身，聲音明亮地說：“歡迎光臨！”
那是一個皮膚有點黝黑的女士，有一雙黑葡萄一樣大的眼睛, 整個人都有一種充滿野性的活力。
對方不像本地人, 反而有點像是來自海對面的人。
但李索格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關心，只從對方身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你這裏有適合參加舞會的禮服嗎。”他淡聲問。
女士點頭說：“當然, 您和太太是想參加明天晚上的舞會吧。”
一邊說著, 女士一邊打開了店裏所有的燈。
明亮的燈光像是星辰熠熠生輝, 頃刻間就將這個小小的店鋪全部照亮。
艾麗莎擡起了頭，眼眸映出了那些閃閃的光。
李索格側頭看著身邊的艾麗莎, 眼神溫柔又深邃。
女士有片刻為艾麗莎的美失神，但她只看到半張雪白光滑的側臉, 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您可以讓您的太太試試。”
女士拉開了試衣間的門。
艾麗莎轉頭看向李索格的臉，李索格滾動著喉結，目不轉睛地看著艾麗莎說：“那就試試吧。”
——
站在試衣間的門口，李索格看著前面的鏡子沒有移開一步。
女士察覺到他的冷漠和警惕, 很識相地站在稍遠的距離耐心等候。
這時，身後傳來了“哢噠”的開門聲, 李索格心口一動，擡起眼的剎那看到了鏡子裏的艾麗莎。
對方提著裙擺, 好像要從鏡子裏走出來。
李索格雙眸失神, 瞬間被奪去了呼吸, 看著鏡子無法移開目光。
“艾麗莎……”他輕聲呢喃。
穿著一身禮服的艾麗莎高挑修長，肌膚勝雪，長長的金色辮子垂在身後，隨著艾麗莎走動，發尾在身後輕輕晃動, 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朵嬌艷的紫羅蘭花。
艾麗莎停在他的身後，眼眸流轉地看著鏡子裏的他，紅潤的唇微張。
——李索格。
他猛地回頭，忍不住將艾麗莎狠狠地抱在了懷裏。
艾麗莎美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將這顆星星藏起來，藏到沒有人發現的地方。
最好是撕開他的胸膛，藏在他溫暖的心臟裏。
艾麗莎眼睫微垂，感受著李索格劇烈的心跳，它緩緩地擡起手，抱住了李索格的身體。
李索格渾身一震，隨即低下頭將臉埋進了艾麗莎的脖頸。
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有一種巨大的孤獨吞沒了他。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他將艾麗莎抱在懷裏。
他也一直堅信他與艾麗莎是如此的相愛。
可此時此刻，艾麗莎擁抱他的行為卻讓他感到悲傷。
是悲傷嗎。
李索格不確定。
他只是有點想哭。
不知道擁抱了多久，李索格睜開雙眼看著另一條在燈光下美麗又璀璨的禮服，啞聲說：“艾麗莎，我想看你換上那一件。”
艾麗莎沒有拒絕。
女士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
隔著柱子，她看不見那位太太，只能看到一條長長的金色辮子。
但那也足夠美的驚人。
在看到一條鑲嵌著寶石的裙擺被拿進試衣間之後，她心念一動，出聲說：“先生，你也可以試試。”
只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回頭向她看了過來。
她笑著，退開身體讓出身後那套華麗又莊重的西裝禮服。
——
西裝革履的李索格有些緊張地站在試衣間的門口。
剪裁得體的西裝完美的修飾出他高挑的體型，整齊的領帶也帶著不一樣的莊重。
女士笑著說：“很合身。”
李索格難得這麽緊張無措。
好像前方不是試衣間，而是推開就會走入紅毯的門。
忽然一只手向他伸了過來，李索格神色警惕地退開。
女士沒有受到驚嚇，反而笑的眉眼彎彎。
離的近了，才發現女士的年紀其實並不算年輕了。
此時對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帶著溫和的笑意，就像一個親切的長輩。
“不用緊張。”
可能是對方的眼睛太亮，也可能是身上的禮服讓李索格產生了更多的期待，他看著對方向他伸出手，沒有再退開。
而那只幹燥又溫暖的手伸到他的臉上，輕輕地撩開了擋在他眼前的頭發。
李索格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全都露了出來。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那張蒼白的臉暴.露在燈光下，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往常陰郁的氣質頓時變得清俊又幹凈。
女士適時地收回手，往後退開說：“很英俊。”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這個世界，李索格很不自在。
他抿著唇，不知為何，整個人變得更加緊繃。
往常那幅陰郁沈默的樣子完全消失不見，西裝革履又站在燈下的李索格變得明亮又耀眼。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開了。
女士退到了靠墻的位置，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李索格的半個身體。
而在聽到門響的時候，李索格就停止了心跳，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那扇門。
提著裙擺的艾麗莎緩緩走了出來，剎那間，整個小小的店都變得光芒萬丈。
艾麗莎腳下的路不是路，是鮮艷的紅地毯。
艾麗莎頭頂的燈不是燈，是聚光燈下飛舞的花瓣。
艾麗莎手裏的裙擺不是裙擺，是純潔的捧花。
李索格忘記了呼吸，直到艾麗莎走到他的面前溫柔地註視著他。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感動擠滿了他的胸腔。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太過飽滿，甚至從這之中滋生出了一些痛苦與難過。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難過。
只覺得眼前這顆星星太美太耀眼，他想要用力地抓在手心，卻又不敢去觸碰。
不是怕星星把他紮傷，而是擔心溢出的血把星星弄臟。
找不到緣由的孤獨再次湧了上來。
李索格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沈默地看著艾麗莎的雙眼。
艾麗莎靜默無聲的與李索格對視。
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很美很亮，比裙擺上的寶石還要閃閃發光。
而裏面清晰地映出了李索格此時的樣子。
蒼白的皮膚，有些瘦削的臉，還有端正的五官。
總是垂著頭的李索格第一次站的這麽直，那雙藏在頭發下的眼睛第一次這麽亮。
或許李索格並不知道，此時他看著它的眼神有多哀傷。
那些濃郁又偏執的愛意變成了洶湧的河流，在那雙眼中化成了“淚水”。
有多偏執就有多孤獨，有多瘋狂就有多執著。
它的眼睛是一面鏡子，每個人看到的都是最真實的自己。
可現在李索格的眼裏只有光芒萬丈的它。
而哪怕如此哀傷，那雙眼裏孤獨的“淚水”也沒有將它掩蓋，只是變成溫柔的河流包裹著它。
它向著李索格走近，目不轉睛地看著李索格的眼睛。
隨後它微微一笑，向著李索格伸出了手。
李索格渾身一震，直勾勾地看著艾麗莎不說話。
片刻之後，他抿著唇，牽起了艾麗莎伸到他面前的手。
白色的蕾絲手套輕蹭過他的指腹，又慢慢落進手心被他握緊。
他直視著艾麗莎的雙眼，另一只手摟住了艾麗莎的腰，旋轉中，艾麗莎的裙擺像熠熠生輝的星辰。
在這個不大的小店裏，在明亮的燈光下，在沒有音樂與喝彩的寂靜中。
他們沈浸其中，沈默地跳著只屬於他們的舞。
艾麗莎的辮子在身後隨著動作飛舞，嬌艷的紫羅蘭花好像在金色的小溪裏流淌。
李索格的呼吸格外輕，心也格外靜。
他沒有那些激烈又互相碰撞的情緒，此刻的他只衷心的希望能一直這樣跳到地老天荒。
艾麗莎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眼裏流淌著溫情和溫柔。
旋轉中，艾麗莎伸長了手臂，手指卻還勾著他的手指。
他滾動著喉結，終於忍不住將艾麗莎抱在了懷裏。
——
——
雨停了。
外面帶著微冷的濕氣，簡陋的房間裏卻散發著纏.綿.悱.惻的熱意。
李索格將一個吻落在了艾麗莎的眉心，接著是鼻尖，然後是柔軟的唇。
艾麗莎閉上了眼睛，擡手環住了他的脖頸，親.密的和他拉近距離。
李索格幾乎充滿虔誠地吻著艾麗莎的身體，既想要完全的占有，卻又不忍在上面留下痕跡。
艾麗莎睜開濕潤迷離的眼眸看向他，卻又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他低下了頭。
艾麗莎的尾鉤順著他的脊背下滑，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身體。
他擡眸看了艾麗莎一眼。
艾麗莎的臉上泛著動.情的紅暈，呼吸也散發著黏.膩的熱意。
他們在這個夜晚相擁。
也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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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索格撐起沈重的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側頭看了沈睡的艾麗莎一眼，擡腳走向浴室。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一只手撐著墻，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腿流淌。
這不是艾麗莎造成的傷，而是從他的體內流出來的血。
腹部傳來了鉆心的絞痛，李索格撐在墻上的手用力收緊，本就蒼白的臉掛滿了冷汗。
觸目驚心的血液在地上像溪流一樣暈開，泛著可怕的黑紅色。
他閉了閉眼睛，伸手打開淋浴噴頭，微涼的水沖去了地上的鮮血，也把他身上的痕跡沖刷幹凈。
而從他冷靜的表情上看，顯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熟練地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氣，走出浴室的時候，表情平靜的他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麽不同。
來到床邊，他輕輕地吻了下艾麗莎的額頭，轉身走出了門。
——
重新回到旅館的時候，艾麗莎已經醒了，正坐在床沿看著窗外的太陽。
他輕輕地走到艾麗莎的身後，將一束鮮艷的花送到艾麗莎面前。
艾麗莎眼眸微動，轉頭看向了他，又伸手接過他手裏的花，笑著輕嗅了一下懷裏的花香。
他很喜歡看艾麗莎笑。
那種萬物都無法企及的美在這一刻只屬於他。
李索格在艾麗莎身邊坐了下來，與它一起看著窗外的陽光。
遮擋嚴實的窗簾只開了手掌這麽大的縫隙。
但照進來的陽光依舊很明媚。
金燦燦的光照亮了艾麗莎懷中的鮮花，也將艾麗莎的臉映的格外美。
李索格雙眼失神，心裏再次湧上找不到緣由的孤獨與悲傷。
“我愛你。”他輕聲開口。
好像說給艾麗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像是陰溝裏的老鼠獲得了珍貴的寶石，又像是偏執的狂徒擁有了天使的垂愛。
既滿足又空虛的感覺變成荊棘紮破了他的血肉，感到疼痛的同時亦有種甘之若飴的快樂和滿足。
李索格是個孤獨的人。
這種孤獨在於他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任何的共鳴。
李索格又是個自卑的人。
他的自卑來源於他覺得所有人都不配和他交流的自負。
李索格又是個偏執的人。
他的偏執來自他相信自己相信的一切就是真理。
李索格是個瘋子。
一個活的自我又孤僻的瘋子。
他瘋狂地追逐星星，亦深愛著幹凈又美麗的星星，可真的將星星得到之後，他又開始沒來由的難過。
李索格失神的眼中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或許他比艾麗莎更像一個不知事的孩子。
痛苦與孤獨，愛與自由。
全都變成一個又一個無法滿足的欲.望。
艾麗莎不會說話。
所以無法對他說出“我愛你”。
他也不會“說話”。
所以那些愛只會變成尖銳的刺紮向他自己。
李索格定定地看著艾麗莎的臉，忽然低下頭親吻上艾麗莎的唇。
艾麗莎那雙水波蕩漾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當他看過去的時候，艾麗莎又垂下了眼睫，擋住了美麗動人的眼眸。
李索格呼吸一重，眼中閃爍著陰暗偏執的暗光，吻的又急又兇。
艾麗莎任由他肆意的親吻，唯有那雙眼睛始終沒有看向他。
片刻之後，他輕柔地吻了吻艾麗莎紅潤的唇瓣，坐直了身體，沈默不語地看著那道從縫隙照進來的陽光。
而艾麗莎抱著懷裏的花，垂著眼睫，緩緩地枕在他的肩頭。
他心一緊，喉結滾動，最後還是伸出手握緊了艾麗莎的手。
——
拿到拍賣場的票，李索格站在酒館的門口看著那些在街上舞動的人。
他們自由又奔放，華麗的禮服也無法阻擋他們的熱情。
仿佛這裏不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而是一個團結和諧又盛大的宴會。
李索格看著嘴裏銜著玫瑰的女郎媚眼如絲的向他靠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艾麗莎比這裏的所有人都要美。
鮮艷欲滴的玫瑰花在轉動中輕撫過他的臉，熱情明艷的女郎笑顏如花。
李索格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不想讓艾麗莎暴.露在燈光下，連白天的陽光都不允許放肆的進入。
可他又有一種強烈的沖動。
耀眼的星星就該在天空，讓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和膜拜。
舞會將會舉行整整一個晚上，半夜才是真正情緒高漲的時候。
突然，熱情的歡呼聲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一個星光璀璨的身影。
戴著面具的艾麗莎不緊不慢地走入人群，垂到小腿的金色辮子在發尾別著一朵紫羅蘭花。
它身著一條潔白的長裙，胸口別著花，每走一步都好像踏著耀眼的星河而來。
面具下，那張紅潤的唇泛著明艷的色澤，比女郎嘴裏的玫瑰還要迷人。
李索格神情癡迷地看著艾麗莎，眼裏閃爍著狂熱的光。
這就是他的艾麗莎。
天空中最亮眼的星星。
音樂聲重新響起，人群裏響起熱烈的吶喊。
艾麗莎垂著眼睫，向他伸出了手。
尖叫與歡呼震耳欲聾。
恍惚間，這裏是寬闊的草原，有最艷的花，最熱情的朋友，還有最美的人。
李索格喉結微動，擡起下巴，用力握緊了艾麗莎的手。
他摟著艾麗莎的腰，隨著音樂轉動。
昨天是孤獨的彩排，今天是盛大的晚宴。
腳下的路變成了紅毯。
頭頂的燈變成了煙花。
昨天的寂靜也在今天有了動人的音樂與熱情的歡呼。
李索格深深地看著艾麗莎的臉。
這一刻，艾麗莎就是他的妻子。
這場舞會就是他們臨行前的婚禮。
以前的李索格從來不覺得夢有多美。
但現在他卻覺得此刻只能用夢來形容。
他開始明白，原來，當有些東西真的美好到無法承受的時候，除了夢，無法用任何具體的東西承載。
李索格專心致志地沈醉在這場他和艾麗莎的舞會中。
他們就是這場舞會的主角，所有人都為他們而來，為他們鼓舞，為他們歡呼。
——
——
離開人群聚集的街道，李索格將艾麗莎帶進小酒館，把徽章放在它手裏，輕聲說：“等我回來。”
艾麗莎順從地坐在椅子上，握著手心裏的徽章，無聲地看著他。
只是當他看向艾麗莎的眼睛的時候，艾麗莎又垂下了眼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一直是這樣，每次他看向艾麗莎的眼睛，艾麗莎就會避開他的視線。
他眸色一暗，卻還是什麽也沒說，面不改色的離開了。
剛一走進巷子，李索格就靠著墻，滿臉蒼白地閉上了眼睛。
鮮紅的血順著他的大腿流淌，頃刻間就浸濕了他的褲子。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他的腹部翻湧，他閉著眼睛，好像要窒息般難以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喘著氣看向地上的血窪，蒼白的臉在陰影下極為平靜。
他一顆一顆地解開外套的扣子，閉了閉眼睛，扶著墻向著前方一家服飾店走了過去。
而在李索格離開沒多久，兩個男人就走進了小酒館。
艾麗莎低頭看著手心裏還帶著體溫的徽章，聽到聲音才緩緩地擡起頭。
對上它那雙妖冶的紫色眼睛，對方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充滿狂熱的愛意。
它卻有些了無興趣地移開了視線。
兩個人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呼吸粗.重的向它走來。
“你丈夫呢，怎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他真不稱職，不如讓我們兩個好好的安慰安慰你。”
一邊說著，他們一邊向它伸出了手。
它擡起頭，對上他們看向它的眼神，那裏面充滿骯臟又淫.穢的欲.望。
這樣的眼神它早已習以為常。
在研究所的每一天，那些眼神都像水蛭吸附在它的身上。
它對此不以為意。
他們本就是它的實驗體，它需要他們看向它，無論是誰都可以。
它的眼睛就是一面鏡子，反射出的都是最真實的欲.望。
每一個看著它入迷的人，瞳孔裏都映著它的樣子，說著愛它的話語。
可現在它卻覺得他們眼裏的它是如此的醜陋，如此的不堪入目。
明明在李索格的眼裏，它是那麽的美麗純潔，那麽的光芒萬丈。
它輕輕地移開視線，撫摸著手心的徽章。
而那兩只伸向它的手突然定格，僵在原地不再動彈。
它垂著眼睫，頭也沒擡。
安靜的空氣中，一條細長的尾鉤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他們的心臟，尖銳的頂端染著鮮紅的血，滴答滴答的向下流淌。
它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從他們身旁走過。
仿佛沁著毒液的尾鉤消失在美麗的裙擺當中，除了地上的星點血跡，空空蕩蕩的小酒館唯有兩個僵直的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索格手裏拿著一個發光的燈，只是剛走到門口就發現酒館裏的艾麗莎不見了。
他心臟一沈，手裏的燈掉落，發光的星星立馬碎了一地。
艾麗莎。
艾麗莎。
艾麗莎！
他臉色蒼白，驚惶地回頭張望，瘋了般沖進人群。
艾麗莎不見了。
這一事實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除了本能反應，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跌跌撞撞的在街上奔跑，四處張望著任何一個和艾麗莎相似的身影。
可越尋找越絕望。
因為那些人一個也不配和艾麗莎相像。
就在他陷入無盡的怨恨與絕望之時，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頭。
艾麗莎站在他的身後，手上捧著一束花，正安靜地看著他。
他那雙滿是血絲的雙眼瞬間變得偏執而可怕。
他猛地抱住艾麗莎的身體，緊抿著唇，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越抱越緊，恨不得把艾麗莎勒死在自己的懷裏。
“真想殺了你。”他啞著嗓子說出一句帶著哽咽的話。
而艾麗莎顫動著睫毛，無聲地低下頭，依偎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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