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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說好了,他們要永遠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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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說好了,他們要永遠在一……

1

半透明的水膜圍繞在望秋的身邊, 為他阻擋了從裂縫底部沸騰出來的巖漿。

這些水膜也是T39號的身體之一,此刻正讓它承受著被灼燒的痛苦。

但它依舊擋在望秋的面前,不留一絲空隙地保護望秋。

或許, 是當初望秋七竅流血的那一幕給T39號帶來了太深的沖擊, 它心口那一滴血才久久沒融。

或許,是當初望秋毫不猶豫推開它的行為給它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才讓此刻的它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把望秋護在身後。

整片森林都在裂開的地縫與湧動的巖漿中變成了地獄。

前方是在裂縫中掙紮求生的人。

後方是陰冷又深不見底的懸崖。

望秋擡起頭, 看著前方那些熟悉的人, 連往常那些記不清樣子的面孔也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腦海。

宋醫生,分副局, 二隊長,延今……

還有很多很多已經死去的人。

望秋看著自己的雙手, 似乎能看到上面猩紅刺目的血。

他們都是罪人。

他是,T39號是,鄭教授也是。

望秋的眼眸幽幽轉深,平靜的表象下是壓抑不住快要毀壞崩塌的暗潮。

他們都是無法饒恕的罪人。

——

T39號近乎透明的身體再度融化成一灘水。

這次等它凝結出人形幾乎就是一團白慘慘的水霧。

“T39號, 我知道你能聽懂我說話,如果你願意束手就擒, 我可以放望秋一馬。”

前方傳來鄭教授高高在上的聲音。

此刻的他不人不鬼,已經完全看不出作為一個人該有的樣子。

那張英俊的臉四分五裂, 每說出一個字, 都會從臉上掉落黃褐色的泥灰。

T39號緩緩站直身體, 它回頭看向望秋,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帶著極為不舍極為濃郁的情緒。

望秋也轉動視線看向了它。

兩雙深色的眼睛四目相對,他們站在懸崖的邊緣,像是站在絕路的入口。

T39號深深地看著望秋。

到了這一步,它不可能丟下望秋離開, 卻也無法帶望秋離開。

它要放望秋回去嗎。

要犧牲自己成全望秋嗎。

“我希望你們都能想清楚,畢竟時間已經不多了。”鄭教授帶著勢在必得的自信。

他游刃有餘的玩.弄這一切,顯然是覺得這一場戰鬥已經在他的掌控當中。

T39號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閃動著幽暗的光,但很快裏面就充斥著極致的占有欲。

不可能!

望秋是它的!

它絕不會放望秋離開!

就算是死,他們也要死在一起!

T39號透明的身體開始扭曲,幽綠色的眼眸也變得極深極暗,帶著危險又扭曲的情感。

望秋突然笑起來。

他看懂了。

對方想殺了他。

望秋擡手撫摸著對方的臉頰,眼神是不常有的溫柔,像一汪藍藍的水。

“阿潺,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當然。

T39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望秋的眼眸,水波蕩蕩的身體靠近了望秋。

望秋的眼神溫柔明亮,他直視著對方的雙眼,啞著嗓子說:“我們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T39號死死地盯著望秋,點了點頭。

說好了,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絕不能分開!

他們眼神深切地註視著彼此,緩緩向著對方靠近。

一條細長的水蛇爬上望秋的身體,似要勒上望秋的脖頸。

望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專註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而就在望秋的脖子快被絞斷的時候,望秋猛地張開嘴咬住了T39號的身體。

像啃咬血肉那般,望秋把T39號吃進了嘴裏。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T39號痛苦地仰起頭,發出無聲的嘶喊,整個透明的身體都在扭曲變形。

望秋一直都能觸碰到真實的它。

一開始是來自它主動的引誘,後來是它不再對望秋設防。

T39號低下頭,看不清望秋那張被陰影遮擋的臉。

但它看了望秋很久,最後,它還是緩緩地放下了伸向望秋心臟的手,那條爬至望秋脖子上的水蛇也融化成一灘水,滴滴答答地滑落。

它不再動作。

望秋神情一頓,可很快他就張開嘴,繼續啃咬著對方的身體。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在顫抖。

他吃得又急又兇,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死寂的就好像一汪幽深又沒有波瀾的潭。

不知道是T39號死了,還是他死了。

現在一片寂靜。

連7008也失了聲。

所有人都看著此刻像個怪物一樣的望秋,只覺得有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堵在了喉嚨裏。

宋醫生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他人也臉色蒼白地看著這一幕,胃部翻江倒海,心臟卻沈得像是墜進了無底洞。

望秋瘋了。

——

反應過來的鄭教授呼吸急促,憤怒地發出了嘶吼。

“望秋!”

“望秋!”

“望秋!”

地面開始震動,裂縫越震越大,地底的巖漿在翻騰中湧出了地面,將來不及逃脫的人吞沒。

哀嚎聲再次響起,伴隨著痛苦掙紮的吶喊。

鄭教授雙目猩紅地盯著望秋,四五分裂的身體已經完全看不出他作為一個人的樣子。

“望秋!”

望秋居然敢吃掉T39號!

居然敢破壞他的計劃!

望秋看著地面殘留的水漬,緩緩地站直身體。

他的嘴唇染著一抹紅,那是他自己的血。

是留在T39號胸口的那一滴心頭血。

他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冷漠地說:“我不需要你幫我。”

“你看,我們在一起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們永遠的在一起了。

7008沈默地看著望秋,閉著眼睛發出了一聲嘆息。

望秋比想象的還要可怕。

他對自己也比想象中還要狠。

忽然,望秋臉色一白,猛地從嘴裏嘔出一口血。

但他很快就把嘴角的血擦幹凈,又將湧到喉嚨口的血咽了回去。

他的血不再是他一個人的血。

他要好好珍惜。

“望秋,你找死!”

鄭教授發出一聲粗糲嘶啞的吶喊,湧動的巖漿立馬沖至望秋的腳下。

望秋擡起眼眸,一只幽綠,一只幽藍。

剎那間,冰冷又帶著水腥氣的空氣瞬間就阻擋了巖漿的爆發。

而鄭教授已經陷入了癲狂狀態,也完全發生了異變。

他憤怒的大喊大叫,想要將周圍的一切都毀滅。

望秋擡起指尖,對著半空的雨滴輕輕一點。

淅淅瀝瀝的雨停在了半空,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蕩開在每個人的頭頂,壓得所有人都無法呼吸。

只一個眨眼,望秋就到了鄭教授的面前。

那雙一藍一綠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鄭教授,一個像霧,一個像雨。

一只帶著化不開的哀傷,一只帶著冰冷狠厲的殺氣。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鄭教授發了狂的大叫,身體卻僵在了原地。

他低下頭,看著紮進自己心臟的那把手術刀。

望秋漠然地開口:“其實我很好奇,你的心臟長什麽樣子。”

他拔出手術刀,又用力地紮了進去。

鄭教授想要掙紮,身體卻無法動彈。

冰冷的空氣強勢的封住了鄭教授的身體,也剝奪了他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望秋的手被巖漿灼傷,身上的衣服被燒毀,但仍舊不停地捅著對方的心臟。

而一層淡淡的水膜一直環繞在望秋的四周,幫他阻擋了那些炙熱的巖漿。

在望秋面無表情的臉上,那只藍色的眼睛更加哀傷,一滴透明的淚從裏面落了下來。

“呃……”

一顆紅褐色的心臟被望秋血淋淋的拿在手裏。

鄭教授連連後退,泥土一樣的身體開始不停的往下掉泥塊,唯獨胸口往外溢著紅得發黑的血。

“不可能,不可能……”

鄭教授想要擡手捂住自己空蕩蕩的胸口,幹裂的泥手卻整只都掉在地上。

望秋漠然地看著鄭教授,手指一捏,整顆心都在他的手裏碎成了渣。

空氣開始流動,天空下起了大雨,層層烏雲遮住了初升的太陽,帶來了震耳欲聾的雷鳴。

“不可能,我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

鄭教授的身體開始融化,變成泥巴往下掉落。

他踉蹌一下跌坐在地,卻再也站不起來,整個下半身都融進了身下的土地。

他驚恐地擡起頭,想要發聲,卻發覺自己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原來是他的脖子也消失了。

最後他回過頭,卻只看到一灘融在地上的爛泥。

那是什麽,哦,是他的身體。

唯一沒有異變的兩只眼珠在地上的爛泥裏打轉,但很快就有一只腳踩了上去。

望秋面不改色地碾碎了那兩只眼珠,由大雨沖去了他腳下的汙濁。

隨著不停歇的傾盆大雨,翻湧的巖漿在大雨中被澆息,水流嘩啦啦的流淌,推動著泥土填補了龜裂的大地。

那些在裂縫與巖漿中掙紮的人緩緩睜開眼睛,顫抖著睫毛看向天空將一切汙濁都洗凈的大雨。

“望秋……”

宋醫生扶著分副隊,神色覆雜地看著望秋正在發生異變的臉。

一條條水藍色的波紋延著望秋的血管蔓延,從望秋的脖子一直到望秋的眼尾。

其他人也互相攙扶著站直身體。

他們都沈默地看著望秋,眼中帶著不同的情緒。

望秋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的向著懸崖走去。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病服,在大雨中清透又幹凈。

就像他之前穿的那件白襯衫一樣幹凈。

“望秋……”

宋醫生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卻被二隊長拉住了手臂。

“讓他去吧。”

二隊長被二號扶著身體,他看著望秋獨自在大雨中走向懸崖的背影,啞著嗓子說:“讓他走吧。”

望秋或許沒辦法成為展翅高飛的鳥,但請讓他做一條奔赴大海的魚。

三號和四號並排站在一起,背上是還沒有醒的延今。

他們都看著望秋的背影不說話。

而少年人的眼睛清澈明亮,還有不輸於任何人的堅定。

他們永遠服從望秋的命令,尊重望秋的所有決定。

望秋背對著眾人站在懸崖的邊緣,緩緩地擡起頭,挺直了腰背。

他看起來依舊孤獨。

卻也依舊高大挺拔。

分副局踉蹌著向前走了一步,眼裏帶著快要溢出來的悲傷與痛苦。

望秋站在雨中,衣擺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他仰起頭,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毫不猶豫的落入了萬丈懸崖。

而至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

“轟”的一聲雷響,似乎是來自天空的悲鳴。

所有人都沈默地站在原地。

這一刻,望秋不再是那個被特務局賦予價值的工具。

他是望秋。

有名字,有存在的意義。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傾盆大雨中,沈默的氛圍彌漫著無言的悲傷。

殘缺的森林一片寂靜。

越下越大的雨好像是上天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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