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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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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卡蘭多飛回霍格沃茨時,天色已近黃昏。城堡的塔樓在落日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窗戶裏陸續亮起溫暖的燈光,他輕車熟路地穿過鄧布利多辦公室窗戶的小縫。

鄧布利多沒有坐在桌後,而是站在那口巨大的、刻著神秘符文的水盆——冥想盆前,背對著門口,夕陽的光線將他長長的銀白色胡須和頭發染上了一層金紅。

福克斯擡起頭,看了一眼叼著信進來的卡蘭多,發出了一聲輕柔的招呼。

卡蘭多撲棱著翅膀,落在辦公桌上,將格林德沃那封依舊散發著隱隱灼熱感和囂張氣場的羊皮紙放下,然後用喙輕輕啄了啄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示意自己回來了。

鄧布利多緩緩轉過身,拿起那封單薄的羊皮紙,並沒有立刻打開重讀,只是用手指摩挲著那淩厲的字跡。

“他……說了什麽嗎,卡蘭多?”鄧布利多揮了下魔杖,一盤檸檬雪寶和其他糕點出現在桌上。

卡蘭多歪著頭回憶了一下,變回人形靠在桌沿,小腿一晃一晃,拿起了一個巧克力蛋糕:“他說,‘把這個帶給你們那位需要真正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校長’。還說……”他努力模仿著格林德沃那種冰冷而嘲諷的語氣,“‘如果他敢要,如果他還有那份膽量和眼光,他需要的人,就在這裏。’”模仿完,他又恢覆了天真的表情,補充道,“就在哪裏?紐蒙迦德嗎?那裏只有他和火。”

鄧布利多輕輕吸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敢要?膽量和眼光?這太像蓋勒特會說的話了,充滿了挑釁和試探,將選擇與責任輕巧地拋回給他。

他需要見他。必須見他。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通信能解決的事情。這關乎霍格沃茨的安全,關乎整個魔法界的安全,也關乎他們兩人之間那筆從未真正清算過的舊賬。

他的目光落在卡蘭多身上。這只小鳥,是能自由往返於霍格沃茨與紐蒙迦德之間的信使,也是格林德沃似乎並不排斥,甚至有些興趣的存在。

“卡蘭多,”鄧布利多的聲音恢覆了往常的鎮定,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斷,“我需要你再飛一趟紐蒙迦德。不是送信,而是帶一句話。”

卡蘭多眨巴著眼睛,似乎有些不解為什麽剛回來又要去,但還是點了點頭:“什麽話?”

鄧布利多沈吟片刻,字斟句酌地說道:“告訴他:‘阿不思問,時間是否改變了答案?若未改變,明晚月升之時,卡德摩斯之橋見。’”

這是一個隱晦的暗號,涉及他們年輕時對古代如尼文和魔法史的共同研究。卡德摩斯之橋並非真實存在,而是他們曾討論過的一個關於選擇與代價的魔法寓言中的意象。

卡蘭多努力重覆了一遍這拗口的話,雖然不太明白意思,但還是認真記下了。“月升之時……卡德摩斯之橋……”他咽下最後一口面包,點點頭,“好的,教授!我現在就去!”

“小心些,孩子。”鄧布利多叮囑道,看著卡蘭多再次化作紅白相間的小鳥,穿窗而去,消失在暮色裏。他獨自站在逐漸暗下來的辦公室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次日夜晚,一輪明月緩緩升起,清冷的光輝灑落在紐蒙迦德旁一條深邃的峽谷上方,那由天然巖石形成的狹窄石拱上。

空間微微扭曲,伴隨著幾乎無聲的幻影移形劈啪聲,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身影出現在石橋的一端。他穿著一身旅行用的深紫色鬥篷,臉上沒有了往常的輕松,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橋的另一端。

幾乎在他出現的同時,另一端,一個高大的身影也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蓋勒特·格林德沃依舊穿著那身紐蒙迦德的囚服,但長期囚禁的痕跡似乎無法完全壓制他此刻散發出的強大氣場。他灰白色的長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兩人隔著那道不過十餘米寬、卻深不見底的峽谷,沈默地對視著。

最終,是格林德沃率先打破了沈默,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慣有的、冰冷的嘲諷:“阿不思。月升之時,卡德摩斯之橋……真是令人懷念的浪漫。怎麽,終於厭煩了扮演英國魔法界的慈祥老爺爺,想來這裏重溫舊夢,還是……”他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終於意識到,你需要我?”

鄧布利多沒有被他的挑釁動搖,聲音平穩卻帶著力量:“蓋勒特。時間給了我們很多答案,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我收到了你的‘簡歷’。”

“顯而易見。”格林德沃輕哼一聲,“那麽,你的‘膽量和眼光’足夠嗎?還是說,你寧願讓你的學生們繼續被那些庸才教導,直到黑魔臨頭,連個像樣的鐵甲咒都放不出來?”

“霍格沃茨需要的是教授,蓋勒特,不是一個宣揚你那套舊理論的領袖。”鄧布利多冷靜地回應。

“舊理論?”格林德沃嗤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懸崖邊緣,仿佛腳下不是萬丈深淵,“力量的本質、意志的較量、恐懼的利用——這些是永恒的主題,阿不思,不會因為時代更疊而改變。我能教給他們那些溫室裏的花朵永遠接觸不到的、真實的黑暗與力量。而這,不正是你現在需要的嗎?面對那個藏頭露尾、茍延殘喘的伏地魔?”他甚至不屑地直接說出了這個名字。

鄧布利多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格林德沃果然知道,他或許通過自己的渠道,或許是通過卡蘭多無意中透露的碎片信息,拼湊出了外界的情況。他承認格林德沃的話有幾分殘酷的真實性,未來的戰鬥需要學生們擁有更強大的心智和更實用的能力。

“即使如此,我也絕不能將學校置於危險之中。”鄧布利多緩緩說道,“你的過去,你的理念……”

“約束我。”格林德沃打斷他,語氣出乎意料地幹脆,他甚至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近乎擁抱的姿態,“想想你是如何囚禁我的,用你最強大的魔法契約,阿不思。我知道你這些年琢磨出不少有趣的東西。約束我的行為,不得傷害學生,不得在校園內宣揚純血至上主義,不得離開崗位……隨你高興。我可以扮演一個……規規矩矩的教授。”他說出最後幾個字時,語氣裏似有若無地帶著暧昧的氣息。

他頓了頓,異色的雙瞳緊緊盯著鄧布利多,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種預言家般的蠱惑力:“但你心裏清楚,我能提供的,遠不止這些。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暗流,我能訓練出你需要對抗真正黑暗的戰士。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霍格沃茨的方向,“那只小鳥帶來的變數,你我都未曾預料。命運的紡線已經亂了,阿不思。一個新的可能性正在展開。你難道不好奇嗎?不想……掌控它嗎?”

鄧布利多沈默了。月光灑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信任格林德沃?這聽起來瘋狂至極。但拒絕他?或許確實意味著錯過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了,只有山風在峽谷中呼嘯。

最終,鄧布利多舉起了他的老魔杖,緩慢而堅定地走到橋中間。

格林德沃看著他,也向前走了兩步,毫不在意地將胸口抵在鄧布利多伸出的魔杖末端,臉上露出癲狂的、期待的笑容,沒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鄧布利多開始吟唱一段古老而覆雜的咒語,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銀白色的符文從老魔杖尖端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鎖鏈,在空中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道閃爍著強光的魔法契約,緩緩壓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感受著那些契約條款融入他的體內,形成不可違背的束縛。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擴大,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咒語完成,光芒消散,契約成立。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沈默,只有沈重的呼吸聲表明剛才發生了什麽。

“蓋勒特·格林德沃,”鄧布利多的聲音帶著施法後的疲憊,卻異常清晰,“以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的身份,我暫時聘用你為下一學年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你需要使用一個化名。”

“當然。”格林德沃輕松地回答,仿佛剛才被施加了重重枷鎖的人不是他,“那就……蓋爾·萊爾如何?一個足夠普通的名字。”

鄧布利多沒有反對。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格林德沃一眼,眼神覆雜難辨:“希望你記住契約的約束,萊爾教授,我會讓卡蘭多將具體的行程安排和教學大綱帶給你。”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身影再次扭曲,幻影移形離開了這座象征著選擇與代價的“橋”。

格林德沃獨自站在懸崖邊,感受著體內那既束縛著他、又將他拉回權力與知識中心的魔法契約,望著鄧布利多消失的地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霍格沃茨……”他輕聲自語,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真是……期待。”

跨越數十年的歷史,兩個曾經的摯友、愛人、死敵,以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再次達成了交易,將他們的命運又一次緊密地糾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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