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卡蘭多安靜地蹲在石桌的邊緣，身邊放著那封封著格林德沃獨特火漆的信件。它體內的靈力在經過幾日的“訓練”和休息後，變得溫順而充盈，在特定的路徑中緩緩流淌，讓它感覺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它已經能清晰地感知到兩種形態之間的差異，並且初步掌握了引導能量進行轉換的訣竅，雖然還遠談不上嫻熟。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在窗邊，眺望著遠方海天相接處逐漸明亮起來的光帶。他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囚服，發絲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一夜未眠似乎並未給他帶來多少疲憊，他的背影依舊挺直。

“是時候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格林德沃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封信，指尖在那燃燒的火焰紋章火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遞向卡蘭多。

卡蘭多乖巧地張開喙，小心地含住信件。它擡起金色的眼睛望著格林德沃，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格林德沃看著它，看著這只帶來變數、意外化形、又在他這冰冷囚室裏短暫停留的小紅鳥。幾天前，它還是一只僅僅對火焰有著奇特偏好的魔法生物，幾天後，它卻已然踏上了通往另一種可能的道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布滿陽光的山谷，也曾有過一個少年，張開雙臂，暢談著改變世界的野心，眼中燃燒著比他所有厲火加起來還要熾烈的光芒。

時光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冰冷孤寂的塔頂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卡蘭多，落在了更遙遠的地方，落在了那個同樣被時光染白了須發、被困在責任與往事中的老人身上。

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他嘴角一閃而逝。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沈，既是對卡蘭多說，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此地的人訴說，甚至，是對他自己早已沈寂的過往低語：

“我老了，”他緩緩說道，異色的瞳孔裏映著窗外的晨曦，那光芒卻無法真正照亮其深處的灰暗，“被困在這石頭籠子裏，看著日升月落，看著時代更疊，卻只能做一個旁觀者。”他的語氣裏沒有多少哀傷，更多的是一種冷硬的、已然接受事實的平靜，甚至是一絲疲憊。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卡蘭多身上，那銳利的眼神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剎那。

“而你……”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卻剛剛張開翅膀。”

卡蘭多似懂非懂地聽著。它不太明白那些關於衰老和時光的感慨，但它聽懂了“張開翅膀”。它本能地拍了拍翅膀，感受著體內流動的力量，金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對即將到來的飛行的期待。

格林德沃不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卡蘭多一眼，然後微微擡了擡下巴，“去吧。”

卡蘭多不再猶豫。它最後看了一眼這位危險、覆雜、卻又在幾天裏以一種奇特方式“教導”了它的“父親”，然後轉過身，展翅飛向了窗口。

太陽已經躍出海平面，金紅色的光芒瞬間灑滿了它的視野，也為它紅色的羽毛鍍上了一層璀璨的光邊。它奮力振動雙翼，迎著那初升的朝陽，向著霍格沃茨的方向，疾飛而去。它飛得越來越高，將那座冰冷孤寂的北海高塔遠遠拋在身後。

格林德沃依舊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另一尊石雕。他望著那越來越小的紅色身影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南方的天際線處。

這火紅的背影，是否讓他想起了曾經的鳳凰？

晨光完全照亮了囚室，卻無法驅散那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冰冷與孤寂。他緩緩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那裏曾經握住過整個世界，如今卻只剩下空氣。

窗外，只有北海永恒不變的波濤，一遍又一遍拍打著礁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