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愛意難逢(5)

關燈
誰愛意難逢(5)

【27】

來不及想太多,她心口處似有千百只蟲蟻啃食,痛苦萬分之際,已沒有思考的餘力,便就倒了下去。

慕容青雲離她最近,但他的手方碰到她的衣角,晉王已幾步上前將她抱起,慕容青雲忙退後。

裴照郢將她置於一張床上,那上邊的被褥鋪蓋染著淡然的艾草香,倒是好聞。

她閉著眼,一只手在心口處揪著,衣襟都皺了許多,須臾,聽得幾人交談的嗓音,她睜開眼,視線模糊起來。

冬苓立在晉王身邊,甚是不在意般望了床上的她一回,問晉王:“爺,她是怎麽了?”

晉王不語,只擰眉坐於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可是著涼了?”

許蔚兮忍著疼,搖了搖頭。

他吩咐冬苓:“好生照看她。”

冬苓應了聲,取了塊帕子浸濕了替她擦臉。

她看了眼帳內眾人,他們似乎並不怎麽關心她是死是活,她再次閉了眼,本想硬挨過去,只是不想,一口甜腥之氣湧上喉頭。

來不及阻止,血沫已溢出緊咬著的齒間。

眾人在那裏圍著一張方桌合議著什麽,似乎情況緊急得很。

冬苓替她擦了汗便走了,去了外邊,裴照郢問:“她如何了。”

冬苓:“似乎睡過去了,不礙事。”

話剛落,許蔚兮嘴裏便一口鮮血灑出,連衣襟都染紅了。

裴照郢臉色一變,幾步走來,捏了她一只腕把著。

慕容青雲忙問:“殿下,她如何了?”

裴照郢看了慕容青雲一回,似是不悅般松開她的腕,利落地在她身上點了幾處穴位:“她身上有毒。”

晉王令眾人離了帳。

許蔚兮仍是有些痛苦,但一口血吐了,卻是好了許多,只是腦子暈乎乎的,身上沒力氣。

裴照郢讓冬苓取了只藥箱來,他坐在床邊,不由分說便解了她的衣襟,褪了兩層衣裳,只餘一件白色褻衣。

她猶自不太清醒,待覺身上有些冷,猛然一睜眼,才知自己身上的衣物被他褪了大半,上身只一件褻衣蔽體了。

她正是有些羞赧,擡手要攏衣物,裴照郢俯身逼近她臉容,一手按住她的肩,音色極沈:“別動,本王為你施針逼毒。”

“……殿下還會醫術?”

一旁捧著斤帕的冬苓冷笑道:“爺會的可多了,醫女閔若棠的醫術也不如我們爺,我們爺輕易不施醫術,姑娘你倒是命好,碰上咱爺了。”

“……”

許蔚兮有些驚訝,她還想問他許多,但身子上的苦楚令她沒有多餘的能力想太多,只閉上眼,任由晉王施為。

該是太痛了,她暈死過去,不記得什麽,再醒來時,帳內只有冬苓一人了。

已是天光大亮之際。

冬苓捧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與她,她並不問,只端起喝了。

冬苓又端來一碗粥並幾碟小菜讓她吃了,她沒胃口,便只吃了幾口,冬苓也不勸她多吃,只冷漠地端茶倒水,也不怎麽說話,面上也沒什麽好臉色。

她知曉冬苓的敵意,便也不點破,畢竟,是她麻煩了晉王,吃人嘴短。

“冬苓,晉王有說過我這毒可有解嗎?”

冬苓耷拉著眼皮,又倒了碗黑乎乎的湯藥給她,道:“爺沒說過這些,昨夜替你施過針後,我便被爺攆出帳去,你與他同榻而眠一宿,怎來問我這些話?好惱人啊你。”

“……”

她昨夜和他睡在一張榻上嗎?

正有些羞赧,晉王卻是回來得巧。他身上沾染著血腥味,且很重。

冬苓走過去接了男人褪下的袍子。

他英俊的面孔上不帶一絲笑意,在屏風後邊換了身玄色袍服後步至床邊坐下,並不多話,擡手便解了她的衣襟,如昨夜般有些粗暴地褪去,只留一件褻衣。

冬苓捧了藥箱來,他撚了針,要施針之際,才略微看她一回,道:“總盯著本王看做甚。”

許蔚兮低垂了視線:“殿下好看,多看兩眼不行嗎?說不定我沒幾日可活了,美色當前,多看一眼就是賺到。”

“……”

男人施針的手略微一停,似乎古怪般看她一回,她只佯裝不在意,繼續笑著。

冬苓在旁目瞪口呆,大抵因為,她是第一個調戲晉王的人吧?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是嗎,她不虧。

晉王替她施了針,去凈了手回來,吩咐冬苓去請閔若棠。

許蔚兮問:“殿下,我身上的毒可有解嗎?”

裴照郢當著她的面,從箱籠裏翻出一本已有些發黴的書,他坐在床邊,翻書。

她猜該是本醫書。

冬苓說晉王醫術極高,但是,這麽一位大師,他竟然翻醫書。

完了完了,她沒救了。

“殿下,別翻了,疑難雜癥你這本過時的書上邊找不到的,我想知道我還多少時日?你別瞞我,我能接受的。”

裴照郢卻只淡然一笑:“書發黴了,本王打算扔,只是隨手翻翻。你以為本王為了你翻醫書?”

“……不是,我……只是問一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你這毒不常見,不好解,發作時甚兇險,有性命之憂。”

“意思是,我果真沒幾日了嗎?”

“差不多。”

“那……我還有多長時間?一個月?半年?三天?”

“暫無定論。”

“你不是很會嗎?怎麽會不知情呢……殿下,你別考慮我難不難受,我能承受的,到底,我還有幾天?”

“本王何時說過你會死。”

“你之前的意思就是如此……你別安慰我,你都翻醫書了,我知道,這很難,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想知曉自己還有幾日,殿下,告訴我吧,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

“本王何時說過醫不了你。”

“……”

許蔚兮差點一口藥湯噴出去。

死晉王,耍她很好玩兒嗎?

她氣呼呼的,又不好拿他如何,只扯了被子蓋了,他褪了她的衣物,也不還給她穿,怪惱人的。

呵,晉王比起齊王,也不算特別良善。這些皇子沒一個好東西。

她正腹誹著,被子被扯下去,晉王端了碗湯藥與她:“喝了。”

她端來便喝了。

喝罷,晉王讓冬苓出去,帳內只餘她二人。

四目相對,似乎有什麽情愫暗生。

她不敢多看他的眼睛,便只好不看他,可是,他忽而逼近了她,兩手撐在她身子兩側,不由分說便狠戾般吻上了她唇。

她睜大眼,待反應回來,兩手推上他的肩,卻被他攬了腰摁在了軟枕上。

唇上的肆虐重了幾分,隱隱的,唇瓣被他吻得有些發麻。

不知是不是她覺自己命不久矣了,便想索性放縱一回,何況晉王如此絕色。

也許是帳內點的香極重,他的呼吸又濃烈糾纏著她的,她暈暈乎乎,便就不管不顧回應了他。

他一怔,大手掐上她的腰肢,唇上的侵占更重。

肩頭雪白泛起玫紅。

她睜眼看他,他那深沈眉眼略帶霸道,愈加過分了,粗暴地吻她。

她生出幾分繾綣之意,原本推拒的手,慢慢改為環住他頸項。

她只由他吻著,被他激烈地吻著。

他這般輕狂,比那夜吳水之畔更放縱幾分,大手隔褻衣攏上一側。

她眼尾漸紅,忽聽得帳外腳步聲,他比她更警覺,早已松開對她的禁錮。

只是那帳外之人更快。

那人掀著簾子的一手一頓,驚訝又不忿的目光凝在許蔚兮只裹了一件褻衣的身子上。

這廂,裴照郢已迅速扯過被褥蓋了她身上,不看帳外方向,只冷道:“誰讓你擅闖的。”

許蔚兮看去,只見冬苓立在帳外有些戚戚然的面孔。

“爺,非奴婢要闖,是碧姑娘,奴婢又哪裏敢勸她……”

話落,裴照郢臉色微怔,看向帳外的上官雲碧,一手攏成了拳頭。

上官雲碧苦笑一回,並不進賬,只自袖中取了什麽出來扔進帳內。

“是碧兒唐突,擾了殿下好事。”

說罷,上官雲碧便走了。裴照郢幾步出了帳。

冬苓進了帳,對許蔚兮橫眉冷笑道:“姑娘好不知廉恥,你既是太子的女人,如何又來勾引我們殿下?”

許蔚兮只不說話,穿了衣下了床。

她出了帳,尋見帳外伺馬的仲安二兄弟,便讓他們倆去馬舍替她牽過一匹馬來。

仲安道:“姑娘可是要回行宮?您身子還不好,讓爺安排一輛馬車送您回去吧。”

仲勇亦說:“是啊姑娘,您昨夜昏迷了一宿,怎麽能騎馬回去,別是又病了,還是乘馬車吧。”

“不必了,你們爺現在焦頭爛額哄姑娘去了,哪裏有空理我?”

仲安和仲勇:“……”

不過她終是逞強未遂,仲安和仲勇立馬安排了一輛馬車送了她回行宮。

至天晚,她在流光殿才要歇下,仲安又來了一趟送藥。

“我們爺說,姑娘身上的毒不好治,如今爺也暫無什麽好方法醫治,但請姑娘放心,我們爺是妙醫聖手,雖是一時半會兒沒尋到醫治的法子,但也有法子吊著姑娘的命。”

“我大抵是山窮水盡了。回去與你們主子說,讓他不必費心,各人有命數,我不強求。”

許蔚兮說罷,自袖中取了方才寫好的一封信遞與仲安:“這封信交予你們爺,讓他切勿現在打開看。”

仲安:“姑娘請說,那我們爺何時可拆了看?”

“連我也暫未知何時才可看,只現在定是不能的。”

許蔚兮讓紫茗取了幾只她新做好的荷包並一箱金銀來。

“這些是我新做的,用了些安神的藥材熏制,不知好不好,不好你便棄了不用也可,仲安,那封信你勿必替我親自交與晉王,令他不可現在就拆了看,那封信關乎我性命,我在此謝過你了,這裏有些金銀,你且收了,別拒絕,求人辦事,自然要有謝禮。”

仲安雖有些話,但終是沒說,他收了那金銀,並鄭重收好了她的親筆書信便去了。

仲安走後,紫茗和朱若都甚是擔心。

朱若問:“姑娘寫那封信是何意?您和晉王他……”

“你們是我自幼帶著的,我有事也就不瞞你倆了,齊王不可信,太子也非可靠之人,我投靠了晉王,雖不知他能不能圓我心願,但搏一搏也是好的,畢竟這三人裏,還是晉王順眼。”

紫茗笑了:“我說姑娘怎麽這些日子鬼鬼祟祟的,原是您和晉王他……可是,晉王他似乎並不受寵。”

“世事難料,誰又能料定晉王一定出於下風局?不管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現已背叛了齊王,齊王也早已察覺我背叛了他,是絕不肯再贈我解藥了,回去和齊王認錯,只有死路一條,不如用力抱緊晉王大腿。”

朱若:“那姑娘你身上的毒怎辦?”

“這月我已毒發,是晉王替我壓制了毒素,只是不知以後會怎樣罷了。”

***

晉王帳內。

帳內諸人臉色都有些凝重。

座中,上官雲碧一直無甚話,只坐著,一手撐著下頜眉頭緊鎖。

她背上的傷原本便不至於要了性命,只是她昏迷後,閔若棠便給她服下了一粒九龍還魂丹,此藥有起死回生的奇效,她也因此得以迅速醒轉。

今日不想竟撞見了晉王和旁的女子在……

她每每想到那一幕,終是不能平靜。

上官雲璇,她恨這個女人,但晉王卻對此女不一般。

她自幼時入宮做了昭陽公主的伴讀,便結識了晉王。

此後多年相處,青梅之誼,可是,這些年,晉王從未對她有過今日對上官雲璇那般的情動之舉。

他待她,從來克己覆禮,從不越雷池半步,那般君子做派,是她喜歡的。

她曾以為,這是他珍重她的緣故。

可今日她撞見的那一幕,幾乎快擊碎了她。

原來,他可以對另一個女人這般粗暴輕狂,而不是什麽君子做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