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命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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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說,七年,就可以徹底忘記一個人,不管分手時有多麽深刻的傷痛,只需要七年都會痊愈,因為七年的時間過去,我們全身的細胞都會更換掉,一個舊細胞都沒有。

對此,覃小沐曾經是信的,可七年過去,她開始懷疑那些報道都是騙人的,盡管都扣上了某某科學家之名。

她離開以希已經七年,兩千多個日夜,她沒有一時一刻忘記過他,那些她以為會痊愈的傷痛,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在生命裏留下深深的溝壑。

雖然,她總是避免去想,去懷念,可一旦想起,回憶就像沾滿毒液的尖刀,一刀一刀直刺她的心臟,讓她生不如死。

她想過,這輩子註定無緣的人,今生,還是不要再見,不要再念的好。

七年裏,她躲在不知名的小城,隱藏她的傷痛,隱藏她的不快樂,她想,以希不會找到她的,誰都不會,永遠都不會。

可她遇見了莫文浩,世界那麽大,這麽不起眼的一個小城,既沒有開發的價值,也沒有投資的潛質,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隔著人行道,隔著人群看見了她。

他幾乎是沖了過來,他說:“覃小沐!真的是你!你這些年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以希像瘋了一樣找你?”

她太震驚了,像傻子一樣楞在他面前,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我打電話給以希!”他嚴肅著一張臉,背過身去撥號碼。

“不要!”她快速地奪過他的手機,“我只是來旅游的!很快就走!”

“你住哪?”他狠狠地說。

“我在朋友家住!”

“你朋友家在哪?叫什麽名字?”他逼問著她,逼得她節節後退,“覃小沐!你在說謊對嗎?你怎麽變成了這樣?你知不知道以希為了找你受了多少的苦?你怎麽可以杳無音信過了這麽些年?!”

是嗎?他受苦了嗎?

她的胸口發疼,“文浩!我很快就會走的!請你不要告訴他見過我!”

“為什麽?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捏著她的肩膀,那麽用力,就像要把她捏碎,“覃小沐!你怎麽可以只言片語不留就走了!你怎麽忍心啊……”

“對不起……”她努力地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冷漠,“真的對不起,文浩!不要告訴他!如果你真想為他好就不要說!”

他的眼裏有深深的痛恨,“覃小沐!”他咬牙切齒,“你知道什麽叫好嗎?你不在的這些年,他……”他哽咽著,嘴唇發抖,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真的是來旅游的!”她用力去撥他的手,她以為他不會放開,“我會很快離開的,你不要告訴他!我拜托你!”

她把手機還給他,又對他鞠了個躬。

她逃跑得很順利,莫文浩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看著她的背影,過了斑馬線,進了菜市場,然後,消失不見。

她拐了無數個彎,確定真的沒有人在跟著她時,才回了家。

靠著椅子她開始發抖,以希在找她?過了這麽多年,以希還沒忘記她,還在找她嗎?

“小沐,給對門的陳爺爺送封信去!”奶奶遞給她一個信封,沒註意她像鬼掐了似的臉色。

“哦……”信封上有些閃閃的亮粉讓她的眼睛像快要失明一樣地發花。

“要快點哦!”奶奶俏笑著捏了捏她的手。

覃小沐聞著奶奶的身上又飄起了淡淡的茉莉香,茉莉香是陳爺爺最喜歡的香,在陳爺爺的小院子裏,種滿了一樹又一樹的茉莉,陳爺爺說,奶奶年輕的時候就像那滿樹的茉莉,純潔高雅,讓他怦然心動。

可陳爺爺後來為什麽娶了別人,奶奶為什麽又嫁了別人,覃小沐一直沒有問,這世間,總會有很多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吧!

過了這許多許多年還能再續前緣,奶奶比她幸福。

覃小沐拿著信出去了,出了門見著了剛打球回來的陳默,陳默撩起球衣的下擺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露出一排白得刺眼的牙。

“我爺爺的?”他看著信明知故問。

“是,”看著他的牙,她笑了一下,“你拿回去吧!順便告訴爺爺,我奶奶已經準備好了。”

“好嘛!今晚又去燭光晚餐!怪不得我爺爺一大早就在熨西服!”他沖著門裏做了個鬼臉,然後又轉頭對她笑。

她也笑,然後把信遞給他,“一身汗,趕緊回去洗澡吧!”

陳默接過信,對她說:“今晚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不好!難得我調休一天當然得在家好好睡覺了。”

“睡覺?”他喊道,“難得調休當然要去玩了,不要浪費那麽好的時光好不好?”

“去你的!趕緊去洗澡!”她說著轉身回了家。

奶奶見她回來得那麽快,大著眼睛問,“送去了?”

“送去了。”她答著,就回了房間。

“小沐!我今晚不在家吃飯,你過去和陳默一起吃好嗎?”

“好。”

“陽臺上的衣服記得收一下,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

“好。”

覃小沐久久地趴在床上像死屍一樣一動不動。

如果搬家,該以什麽樣的借口說服奶奶呢?她的頭劇烈地痛了起來。

陳默做好飯的時候,暴雨就下來了,他沒有讓她過去,而是提著滿滿的籃子過來了。

“小沐!給我開開門!”他一手舉著傘一手提著籃子,還要騰出一邊手肘來敲門。

覃小沐匆匆地跑過去給他開門,“你幹嘛?那麽大的雨過來幹嘛?”

陳默護著籃子已經有一半身都是濕的,他喊著,“我爺爺打電話回來讓我給你做飯啊!”

覃小沐哭笑不得,“我不會自己做嗎?”

“那你的飯呢?”

她一楞。

“就知道你忘了!奶奶不是讓你過來和我一起吃嗎?你看你!一個人在家也不開燈,黑漆漆的我還以為你不在!”他把籃子放在桌上,飯香四溢,它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今晚小梅還回來嗎?”他突然問。

小梅?

她忽然楞住了,“不知道!那麽大的雨應該不回來才對!”

“可我打電話去宿舍她們說她一早就不在那了,我打手機她不接。”

“不會吧!”覃小沐急忙去找手機,找到了又急忙去撥小梅的電話。

“姐!”小梅倒是以光速接了她的電話,“姐!完蛋了!我撞死人了!”

“什麽?!”覃小沐差點就把一桌子的菜撞翻,“你說什麽!你在哪?”

“我還在馬路上,姐!都沒有人幫我!”伴著雨聲和雷聲,小梅的聲音淒厲而恐怖,“那個人流了很多血!怎麽辦呀!姐!我能不能走了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小梅在電話裏害怕地嗷嗷哭了起來。

“你敢!覃小梅!你不許走!把你的位置告訴我,然後打120!你聽到了沒有!!”覃小沐吼了起來,一邊抄起電動車鑰匙扔給陳默,“你在那等著!陳默!去開車!”

“怎麽了?!”陳默也被覃小沐嚇住了,“小梅怎麽了?”

“她說她撞死人了!還想著逃逸!”覃小沐瘋一樣地往外沖去,陳默追在後面喊,“拿個雨衣!”

可她哪還顧得這些?

“陳默!你快點!”

暴雨幾乎阻擋了所有的視線,車子不多卻也不是沒有,一輛小小的電動車在暴雨裏簡直如螻蟻一樣隨時都有可能被失控的大卡車撞飛。

陳默小心翼翼地開著。

“姐!!”小梅一見著她就撲了過來,“姐!我們還是走了吧!那個人死了!死了!這一晚上這裏都沒車過!沒人看見我!真的!沒人看見我!”

覃小沐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沒打120?”

“姐!”小梅就哭了起來,“他死了!打120我們怎麽辦啊?會坐牢啊!”

“我打了!我已經打了120!”陳默拉了一把覃小沐,“別說了!我去看看!”

覃小沐也跟著過去。

“姐!”小梅拉住她,卻被她甩開了。

小梅開的是一輛雪佛蘭,還是逆行,那個人就橫躺在離車十米遠左右的地方,很明顯,他被撞飛了。

小梅說,他流了很多血,可是雨水已經沖刷得幾乎看不見,只是彌漫著鼻腔的血腥味讓人膽戰心驚。

覃小沐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個人是誰?是她的錯覺嗎?為何莫名有一種熟悉感?

陳默蹲下,伸手拂去那個人臉上被雨水緊緊糊住的頭發,在緊隨著趕來的救護車閃爍的燈光裏,覃小沐看清了那張如死灰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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