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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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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得到

謝寂瞧他一眼,“還有什麽是你們太巽中人求不到的,做什麽要跑到這鬼地方找蘊丹草?”

賀淩霄回:“蘊丹草難得,我來求它有什麽稀奇的?”

謝寂:“我猜,你費盡心思要找到這,就是為了你那師尊白觀玉吧?”

賀淩霄心下微微一驚,沒想到謝寂的直覺這麽敏銳。

師尊的事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不能讓邪道中人知道。賀淩霄面上不顯,道:“我師尊?我師尊是有哪裏用得上蘊丹草的,我取這草是為了我自己,不為旁人。”

謝寂:“自己?你怎麽,走火入魔了?”

賀淩霄:“我為我以後備著不行嗎?”

謝寂笑了一聲,“你倒挺會替自己謀劃。”

談話間,幾人循著光亮走近了出口,賀淩霄疑道:“你不是說有多少人就要過幾次幻象,你的呢?”

謝寂嗤笑,“天底下有什麽值得我恐懼的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四人剛剛鉆出了洞口,一瞬天光大亮,只看謝寂笑嘻嘻道:“人為何會生恐懼?還不是因為對自己心有懷疑。要我說,若有什麽是值得恐懼的殺了便是,天上地下要我懼的,我定先叫他懼我手中的劍!我不信這天底下還有什麽是我不可蕩平的,想叫我恐懼?做夢去吧!”

這話說得分外不知天高地厚,賀淩霄對他抱了個拳,“牛的兄弟。”

謝寂:“你讚同我說的?”

“還成吧。”賀淩霄:“憂懼生於己,己可斬憂懼。我覺得你說得挺對。”

謝寂笑而不語,身後李馥宣被他如此“豪言壯語”驚得震撼不已,問顧芳菲道:“師姐,大師兄為什麽說讚同啊?這是對的嗎?”

要是顧芳菲有點良心,或者換個其他正常人來答他這個問題,那一定會說“可對也可不對,光是殺戮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可顧芳菲是什麽人?當即就道:“我操了,必須對,要遇到王八蛋砍就完事了!”

李馥宣:“……”

他默默往外挪了兩步,覺得這裏除了大師兄,好像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這洞口後面連著的是另一處山谷,相較他們之前走過的更加隱蔽幽暗些。賀淩霄擡頭看了看,前頭有個斷崖,生得極高,險峭無比,亂石陡立,幾乎是和地面垂成了個直線,只看著就叫人心驚。

謝寂一指那斷崖上頭,“蘊丹草就長在那。”

賀淩霄放眼望過去,隱約見崖頂上生了朵白色的花,發著光似的。

找了半天,可算讓他碰上這草半絲影子了。他一時激動難言,正要禦劍上去取,長秋待在他腰間,卻沒有動半分。賀淩霄心下奇怪,正要再催,這才忽覺出體內真氣好似被什麽阻住了似的周轉不開,自己一身十八般武藝,竟都無法施展出來!

他眨眼明白過來這地方應該是有什麽古怪,能封堵人的經脈,叫人無法使用真氣。他回頭去看顧芳菲,顧芳菲面色沈著,默契道:“我的也用不了。”

賀淩霄又去看謝寂,謝寂笑著說:“我能用。”

這殺千刀的鬼地方,居然還只針對正道中人,煞氣不歸他們管!賀淩霄簡直想罵娘了,又恐謝寂會搶先一步拿了花就跑,連忙搭住他的肩膀將他死死扣住,道:“兄弟。”

謝寂:“嗯?”

“你出來混的當講情義,對不對?”賀淩霄說:“有情有義的人得說話算話,你先前說要我和你打一架誰贏了花就歸誰,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這一言的千金都擲出去了哪有往回收的道理,你說呢?”

謝寂:“嗯,很有理。”

“所以兄弟。”賀淩霄扣著他的手又用力一分,“這鬼地方不大講道理,咱們想個折中的法子怎麽樣?”

謝寂卻說:“不用想了,我改主意了。”

“……”

奶奶的,賀淩霄面上笑容不變,扣著他的手背青筋都鼓出來了,背後朝顧芳菲打了個手勢——要是這小子敢說“蘊丹草我就拿走了”他今天就是死也要跟他拼個同歸於盡!

便聽謝寂接著說:“你用不了真氣,我也不用邪術。這樣,我們比爬山,誰先爬到崖頂拿到那朵花,就算誰贏。”

賀淩霄聞言先是擡頸看了眼這通天高的斷崖,直覺光靠兩條腿爬恐怕是得爬到明天天亮才爬得完。但眼下哪還有什麽別的辦法?他爽快應道:“成!”

話是放出去了,真等站到山崖底下往上擡頭看的時候,賀淩霄還是憂愁地嘆了口氣——這得爬到什麽時候才能爬完?

謝寂側頭對他道:“怕了?”

“誰怕了。”賀淩霄抓緊了石頭,“比就比。”

隨著顧芳菲一聲令下,兩個人不要命似的往上開始爬,動作快得像兩頭身經百戰的老山羊,勢頭幾乎是齊平的,誰也不肯多讓了誰。

這山崖生得太陡,石頭凹凸不平,遠方天際已變了黃昏,晚星垂幕,夜色將至。賀淩霄與謝寂較著勁,想著無論如何也得先拿到蘊丹草,兩人爬到半山腰,謝寂忽一腳踩上了塊松了的碎石,腳下不穩,險些摔下去。賀淩霄手快地憑空跳到另塊石上,出手拉了他一把,謝寂擡起頭帶笑地看了他眼,誰也沒有說一句話,接著往上爬去。

天愈發暗了,陰風吹起,吹過人裸露在外的肌膚,寒得像把淬冰的刀。顧芳菲與李馥宣在山腳下擡頭往上看,李馥宣面有憂色,問她:“師姐,大師兄會不會……會不會摔下來啊?”

顧芳菲:“不會。”

她這話說得篤定,李馥宣以為她是知道點什麽內情才說得如此果斷,心懷希望地問:“為什麽?”

顧芳菲淡定道:“禍害遺千年,你不知道麽?”

李馥宣:“……”

山崖上的賀淩霄動作慢慢緩下來了,他的手指隱有凍僵的趨勢,四肢因爬了太久,也不再像最初時那樣利索。左胳膊上被他遺忘已久的傷處又開始隱隱作痛,皮肉重撕裂,順著他手肘淌下血來。謝寂在他旁側不遠,動作也慢了下來,顯然也是體力不支。

賀淩霄側頭看他,喘著氣笑了聲,“你不行了?”

謝寂也看他一眼,原話奉還,“你不行了?”

“行啊。”賀淩霄扒住前路的石塊,“一座斷崖罷了,誰怕誰?”

謝寂嗤笑一聲,胸膛劇烈起伏,接著往上爬。

山崖高得直抵雲霄,爬了這麽久,放眼望去還是不見盡頭。兩個人爬到盡頭,體力都耗盡了,賀淩霄尤甚,滿頭大汗,手腳卻是又冷又僵,眼前陣陣發黑,有那麽一會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滿腦子裏就剩一個念頭:我得趕到前頭去,我得先拿到那棵草。

謝寂稍稍領先,快要登頂的時候,腳下卻停住了,低頭望向他。賀淩霄餘光瞥到了,道:“你怎麽不動了?”

謝寂道:“再往前五步,我一定是比你先到頂上的。”

賀淩霄艱難地嗤笑一聲,大言不慚道:“還沒到你放什麽大話?等著吧……”

他這話說得全然是逞強,謝寂明顯看出這人面色白的像張紙,一定是失血過多導致低溫了。他動作慢下來,瞧著賀淩霄道:“你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賀淩霄沒回他,也許是已經沒力氣再回。他抓住眼前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上挪,崖頂越來越近,蘊丹草的全貌也越來越清晰,那是朵通體潔白的花,像頭頂的月光變成的,輕盈地隨風搖動著。賀淩霄眼睛緊盯著這朵花,擯棄掉腦中一切他念,心想著,我能拿得到。

我能拿得到,我一定能拿得到。

遠山有風來,哀鳴著帶起他的頭發,汗水從他額頭上淌下來,顧不上去擦,模糊了眼前視線。山林幽靜,連只蟲鳴的聲音也聽不著,只餘賀淩霄攀上石塊的輕響聲。

謝寂停下來了。

人想得到些什麽,就總要付出點什麽代價來換。“心堅”兩個字寫來容易,可若不是做好了粉身碎骨,萬死不辭的準備,拿不動這根重若千鈞的筆。

賀淩霄握住了蘊丹草,連根將它拔了起來。

這朵花實實在在握在手裏了,賀淩霄恍惚間才生出“真被我摘下來了”的實感,他一時欣喜,眼前黑的更黑,拔著石頭的手一滑,猛地倒頭栽了下去。

謝寂大驚,縱身一躍去抓他,可惜晚了。

賀淩霄落進了底下那條兇猛奔湧著的河流中,水花一卷,眨眼瞧不見人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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