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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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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下山

“大……大師兄!”

太巽演武場,眾弟子正舉著劍,以一種金雞獨立的姿勢立在石頭上,狂風陣陣,有弟子實在抵不住,面目扭曲地沖站在最前面的人求饒道:“大師兄,大師兄!我真堅持不住了!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賀淩霄在狂風中站得穩穩當當,聞聲笑道:“什麽神通?說好的一炷香現下連一半都還沒到,站著吧!”

四下立時哀嚎遍野,賀淩霄聽出這幫崽子純是無病呻吟,沒有多搭理。日落後他回九遏峰時,遠遠見山門石臺階處有個陌生弟子匆匆正往上跑,九遏峰少有外弟子來,也沒聽說白觀玉宣召了誰,再說了他師尊不是閉關去了麽?賀淩霄沒多想,伸手撈住了那人衣領將他攔下,“做什麽去?”

“大師兄!”那弟子跑得滿身熱汗,回身一見是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我是大同峰奉命來給行春真人送東西的!”

“行春真人?”賀淩霄疑道:“師叔在這?來做什麽的?”

大同峰弟子驚道:“大師兄你居然不知道?玄明真人病了!”

賀淩霄原地楞了下,抓著那弟子的手陡然用力,失聲道:“你說什麽?!”

師尊病了?什麽時候的事情,他怎麽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師尊也會生病?為什麽會突然病了?!那弟子面色急急,口中出言如倒豆子,“是病了!大師兄你先放開我,行春真人要得急,我去晚了是要挨罵的,你若不信不妨……誒!誒誒誒!!!”

他的話沒能說完,賀淩霄聽了一半,忽就這麽拽著他往臺階上奔去。片刻後二人到了峰頂,賀淩霄一陣風似的卷進大殿,正撞上了大殿中站著的蓋禦生。蓋禦生回了身,見是他,和聲道:“淩霄來了。”

瞧他神色緩和,不像是出了什麽大事的樣子,賀淩霄先恭敬拜了句“師伯”,才急迫問道:“師伯,我師尊呢?”

蓋禦生溫聲道:“屋內躺著呢,行春正在看,你不要擔心,沒什麽大事。”

賀淩霄:“弟子進去看看!”

他說完這話便要往屋中去,又被蓋禦生拉了回來,“你去看什麽?你師尊現下人還睡著,你去了也看不出什麽來,先把汗擦擦,像什麽樣子?”

長輩話不能不聽,賀淩霄只得依言站定了,平了會氣,問他:“師伯,是出什麽事?我師尊怎麽會突然病了?”

蓋禦生兩條寬眉微一挑,訝道:“玄明沒和你說?”

賀淩霄:“沒有,怎麽都這麽說?師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蓋禦生朝內室看了一眼,賀淩霄跟著他同看了過去,內室門緊閉,不知道裏頭是個什麽情況。他心下簡直要急死了,又不能多催蓋禦生,只好窩著一口氣等著。

蓋禦生略一思忖,“這個,叫你知道也無妨。你師尊同別人不一樣,入蒼生道者身關天道,你當清楚。”

賀淩霄點了頭。太巽自開山來入蒼生道者也沒幾個,此道苛苦,百餘年也才出這麽一個能走此道的。蓋禦生接著道:“玄明身上系著萬靜根源,天地生穢凈,偶爾碰上什麽動蕩難免就會讓他受些牽連。這不是頭一回,百年前也曾有過。他是暫睡去了,不會有什麽大礙,你當寬心。”

還有這種事。賀淩霄聽得心頭一顫,低聲問:“那我師尊……得多久才能醒來?”

“不會太久,他前些日子應有察覺才對,沒和你交代過什麽?”

賀淩霄搖頭,澀聲道:“沒有,師尊只說自己是要去閉關了。”

蓋禦生挺驚奇的,這有什麽好瞞的?但看賀淩霄低著頭的樣子,還是放輕聲勸慰了句,“玄明有他的用意,你身為大師兄,不能因此事消沈,該做什麽還是要去做,可明白了?”

賀淩霄低聲道:“是,弟子明白。”

方才那大同峰弟子送過東西從內室出來,門開時叫賀淩霄窺見裏頭有兩個隱隱約約的影子。大同峰弟子匆匆拜過後便跑得沒影了,賀淩霄忙問:“師伯,弟子現在可能進去看一看了?弟子就看一眼。”

蓋禦生:“去吧。”

得了準許,賀淩霄推開了內室門,屋內行春站在床前,白觀玉閉目躺著,神色安靜,無半點異樣,看上去真就只是睡著了。賀淩霄兩步竄到他床旁,只覺得一顆心很不是滋味,明知他聽不見,還是輕輕叫了聲,“師尊。”

行春揣著袖子站在一旁,他是個外貌約三十多左右的枯瘦男人,細眉窄目,頭束方巾。見賀淩霄進來後沒搭理他,不滿地悶咳一聲,道:“小子,你沒看見我?”

賀淩霄回身道:“拜見師叔。”

行春道:“你進來做什麽的?”

賀淩霄問:“師叔,我師尊怎麽樣了?”

“能怎樣?”行春看了眼床上的白觀玉,道:“必經事罷了,你我都不來他照樣還是要睡,該到什麽時候醒就到什麽時候醒,急不得。”

這話說了好似沒說,賀淩霄看著白觀玉,低聲問:“沒有什麽藥可醫嗎?”

“有什麽好醫的?他又不是得了病,我都說了該醒的時候自然會醒,藥這東西頂多算個安慰。”話說到這裏,行春約莫是想起了賀淩霄平時做下的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補了一句,“除非你去找來蘊丹草。”

賀淩霄敏銳道:“什麽草?”

“蘊丹草,說是長在秘處的一種仙草,傳聞可治百病,可祛百穢。也能凈人修岔了的亂念,有叫走火入魔的人迷途知返的奇效。”行春本是隨口一說,這都是小道傳說裏的東西,隨便說出來糊弄他的。但話到這他應該是想到了賀淩霄的尿性,連忙找補了一句,“不過這都是那些不思進取成天想著走捷徑的人編出來的,當不得真,天底下哪有這麽美的事?”

“……”

賀淩霄點了頭,示意自己明白。行春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臉色,道:“你這崽子,不是又想著要做什麽幺蛾子吧?”

賀淩霄:“師叔,您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他蹙眉看了眼安睡著的白觀玉,低聲道:“師尊不在,山上山下這麽些事還需我來看著。師叔,你放心,我明白的。”

行春有些意外,喟嘆了一句,“算你有點良心。”

賀淩霄不說話了,輕輕替白觀玉掖好被角,看著他安靜的側顏。過了會他道:“像我師尊……像我師尊這樣的人,也會生病嗎?”

他這話說得很輕,輕的叫人聽不著。行春揣著袖子,淡然道:“是人都會病的。”

“我師尊這樣的也會?”

“你師尊這樣的?你師尊什麽樣?”行春道:“他和我一樣,和掌門也一樣,還在這身凡胎肉體裏,就都是人。這有什麽稀奇的?”

賀淩霄好半天沒答話,道:“不是說一腳踏了仙門就再和凡人不同,我師尊已近半仙,為什麽還會生病?”

行春這回看了他好半天,說:“小崽子,你心念太雜。”

“人和仙的區別,不在法力多深,修行多久。”行春道:“你道行太淺,還有好多東西得學,慢慢悟去吧。”

賀淩霄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白觀玉安睡著,賀淩霄伸手輕輕碰了下他的臉,又陡然收回來。起身沖行春拜道:“弟子明白了。不敢多打擾,師叔,弟子告退。”

行春沖他擺手,“快滾吧,小兔崽子,瞧見你我就牙疼。”

蓋禦生人已經不在外頭,賀淩霄下了臺階,沒回自己住房,直奔下山的路而去,果然又是陽奉陰違,完全沒將行春的警告當回事。途徑某座山頭時拐了個彎,將正受罰抄經的顧芳菲一同拐走了。顧芳菲當時心想的是只要不抄經怎麽著都行,撂下筆就翻窗跟上了。人到山門口了才想起來問一句,“做什麽去”

賀淩霄頭也不回地說:“找藥草去。”

“什麽藥草?”

“行春師叔說是能治我師尊的藥草,怎樣,你去不去?”

顧芳菲略一合計,爽快應道:“行!”

他二人多年狼狽為奸,類似這樣的事做了無數次,根本就用不著細細將來龍去脈捋清楚,一個說去,另一個只管跟著就行了。正要下山,顧芳菲忽眼尖的在山門後看著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大叫道:“什麽人!”

她動作快,眨眼將那人揪了出來,賀淩霄定睛看清楚了,“是你。”

正是那日被顧芳菲叫來的倒黴孩子李馥宣。

李馥宣手裏握著掃帚,應當是今日輪到山門處掃臺階,正巧撞上了他倆。他被顧芳菲抓著衣裳,掙脫不開也跑不得,訥訥道:“師兄師姐,你們是要去哪?”

顧芳菲雙目一瞇,“誰說我們要出去了?”

李馥宣是個實誠孩子,有什麽說什麽,“你們走得就是下山的路啊?”

賀淩霄與顧芳菲對視了一眼,叫他知道本也沒什麽,反正蓋禦生早晚會發現兩人不見了,無非早晚的問題。賀淩霄沖他擺了擺手,和顏悅色道:“沒事,我倆是奉命下山,你只當沒看著就好,忙去吧。”

他轉頭要走,李馥宣卻從背後一把扯住了他,竟懇求道:“我能不能跟著你們一塊去?”

顧芳菲:“我們去辦事,帶著你幹什麽?”

“我,我是大同峰弟子,我會認草藥。”李馥宣急迫道:“你們要是在外頭受傷了,我能替你們醫,我力氣也大,我會做很多雜活,我還能,我還能……”

這小子很反常,賀淩霄又與顧芳菲對視了眼,顧芳菲道:“被發現私離山門可是要被扔去法誡山的,你是不想在太巽混了?”

李馥宣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重覆道:“求,求求你們,帶上我吧……”

賀淩霄摸著下巴將他打量了一番,說的是,有個能識草藥的人跟在身邊能省事很多,他盤算了下,“成。”

“啊?”顧芳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心裏裝得又是什麽壞水,頓了下,道:“算了,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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