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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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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薛承弼此刻望著蘇秀身後:已有三柄刀嵌在石墻中,每柄間距約有半丈,確實可以踩著上去。只是他看不清頭頂,也不知上面的機關有沒有打開。

蘇秀看著墻上多出的一條黑線,開始數刀落下的位置。他生來記憶力好,左右石壁看上一遍便能記住,思索片刻,未等下一柄刀下落,便道:“第四柄,離地二丈五。第五柄,三丈七。第六,三丈整。”

薛承弼眼見他所說都成了真 ,驚奇道:“你是怎麽知道它們哪個先落的?”

蘇秀眨眨眼:“我說猜的,你信麽?”

“不信。”薛承弼瞧著墻上那些亂線,實在有些頭疼。

蘇秀撿起崩壞的玉臺一角,在地上畫出石壁上圖樣,挨個編上號。“雲綦你別只顧著看,多用耳朵聽一聽。”蘇秀畫完線,指著其中一條道:“它落下前,必定響十七聲。”

薛承弼經他提醒,果真認真聆聽那細聲。先前沒有去註意,這一聽似是明白過來:原來這聲響不是刀與山石的摩擦引起,而是一種類似大齒嚙合的聲音。

“方才我還沒把握,沒有找到其中規律。”蘇秀道,“直到這第三柄刀落下,重新算過才明白過來。”

薛承弼看著頭頂,又有哢擦聲響起。

“如果上邊有人操縱,即便不按我說的順序,聽聲音也能算得出。”兩人分別站在兩處,手上金絲牽出老長,“再有,要是這些刀落的順序變了,不就證明上邊確實有人?”

薛承弼不得不承認蘇秀說的確實有道理,而自他說了之後,巨刀一柄一柄下落,也未有不一致的地方。

不知是早就設計好的,還是人為。

蘇秀等那些大刀都滑進墻壁,這才手腳並用,慢悠悠地開始爬墻。他平常都是輕功傍身,又俊又颯,這會兒似一只壁虎游移在墻面,看得薛承弼又憐又愛。

“別爬了,我來背你。”薛承弼一躍上了第二階,蘇秀正好在頭頂上。

“不要,看把你能的。”蘇秀瞇起眼,一腳踩在薛承弼肩上,不要他上。

薛承弼好笑,握了蘇秀的腳踝下拉,直把蘇秀從頭頂拉了下來。

蘇秀此刻毫無內力,打又打不過,抓也抓不穩,身子在凸出的刀背上一擦,皮膚火辣辣地疼。轉頭見薛承弼笑得囂張,氣不打一處來:“薛承弼!”

“夫君在。”這一聲稱呼也不知是指他自己還是說的蘇秀。

蘇秀聽得耳朵癢,只怒道:“皮又癢了是吧?”

“是有那麽點兒。”薛承弼挽住蘇秀的腰,要拉他去背上,蘇秀只是不從,雙手扣著第三層的刀背道:“我好手好腳,自己能上去,做什麽非要你背。”

“還以為你要出手呢。”薛承弼松手在蘇秀屁股上一拍,“不打你夫君了?”

蘇秀恨他一眼,自個兒往上爬了。

雖是尋常人能上的高度,爬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每片刀背之間間距不同,蘇秀有時只得跳起來才夠得著。就這麽爬了七八層,薛承弼輕輕松松地幾個騰躍就上,總在蘇秀前頭坐著等他。

蘇秀平日裏不把這點高度放在眼裏,哪知眼高手低,此刻吃盡了苦頭。他天生傲骨,話說滿了也不願出口再求人,只扶著墻生悶氣。

“小秀可是累著了?還有許多層呢。”薛承弼本來在上,這時候翻身落在蘇秀旁邊,湊到蘇秀旁邊問道。

蘇秀悶聲:“你不省些氣力,等會兒餓了可沒吃的。”

薛承弼認真道:“小秀爬得這般困難,想來會先餓的。”

“…………”蘇秀這會兒只想把他嘴堵上。

薛承弼見蘇秀不睬他繼續往上,伸手一搭,托著蘇秀的大腿根把人推了上去。

“…………”蘇秀回頭正好碰上薛承弼一雙溫柔的眼,心裏的悶氣忽然就沒了。

薛承弼手一搭一躍就上了一層,依舊等著蘇秀先上。

蘇秀見他不發一言跟著,反倒不自在起來:“你先上去等我。”

薛承弼忽然握住蘇秀的手道:“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怎的還會不好意思?上來。”

蘇秀猶猶豫豫,往薛承弼背上看了一眼。薛承弼寬肩窄腰,只看背影便知是練武的絕佳身材,這兩年身段越發的矯捷美好了。

“凡事小秀都能想到,怎麽這會兒想不到?”薛承弼見他還是不願動,只得好言勸慰。

蘇秀就要妥協,聽著好奇道:“什麽想不到?”

“我們本有金索連著,我先上去了,小秀再收一收,不就可以借機括之力上去麽。”

當初錢素綺也是這般用法,只是飛蛾撲火,與唐讓同歸於盡。蘇秀一時確沒想到,聽薛承弼說起欣然道:“那好,你先上去,我試一試。”

“嗯。”薛承弼翻身上墻,躍起兩丈多高,帶著手中金索上行了不少。此時一手抓穩了巨刀刀背,向蘇秀道:“我抓穩了,來。”

蘇秀深吸口氣,一收手中金索,果真見著金索繃緊,原本應當拉動薛承弼一方,此時把他整個拽了上去。雖說是機括回收之力,可蘇秀的重量也確確實實落在了薛承弼手臂上,薛承弼稍運內力,見著蘇秀上來忙伸手把人抱住。

“好使麽?”

“嗯,果真能這麽用。”蘇秀笑道:“雲綦這邊費力麽?”

薛承弼本想說和背著他差不多,又想蘇秀會不樂意,隨口答道:“還好。”

蘇秀向頭頂一望,有刀的地方還有三丈左右,躍兩次便能到頂。向薛承弼道:“夜長夢多,我們快上去。”

薛承弼點點頭,依舊跟方才一樣,先行上去,再拉蘇秀。

兩人不多時就站在了最上的一把刀脊上。地表的小火苗此時將熄未熄,燈光已黯了下去。蘇秀借著微光看了半晌,皺著眉道:“我看不見出口,雲綦能看見麽?”

薛承弼與他一同看過,也看不清晰,只搖了搖頭。“小秀先前說,右邊墻要多一條線,我們何不過去看看?”

“好。”

此時兩人並無別的辦法,薛承弼輕功原本只算普通,何況現在功力打了折扣,要拉著蘇秀爬上去實在有些困難。蘇秀亦是明白,只是踩著刀脊往另一側的墻挪動。

蘇秀走在前頭,只走到一半,忽地加快了速度。薛承弼不疑有他,緊隨其後,關切道:“怎麽了?”

蘇秀擋在他前邊,手一橫指著那條多出的暗影:“先前我以為也是放刀的深槽,卻不想是……”

薛承弼凝神望去,一條兒臂粗的鐵鎖鏈,繃在墻面上,斜拉著通向黑漆漆的頭頂。“這是……能上去?”

蘇秀正要說話,忽見薛承弼大鳥似的地朝前一撲,抓在那根鐵索上。

“雲綦?!”蘇秀忙把手中金索機括松開,好讓薛承弼往上移動。

薛承弼上到一半,又轉身折回蘇秀落腳的刀脊,腳落地便道:“往上不知還有多遠,我看不清晰。這次由不得你了,上來。”

蘇秀低頭勾了勾嘴角,“那你背吧。”他只道是上鐵索薛承弼身子懸空,不好再用力帶他,卻沒想薛承弼背著他踩在鐵索之上,手指扣入石壁,按出一個又一個小孔。蘇秀從未有過如此安心的感覺,仿佛有薛承弼在,他就不用擔心別的。“雲綦,你小心些。我重不重?”

“想聽真話假話?”薛承弼雙手扣在巖石上,腳下挪動慢了些。

“真話是什麽?”

“比我想的重不少。”

蘇秀一收手臂,笑了起來,“是累了麽?你是拿我跟小時候比?”

“不累。你小時候是真輕,現在嘛……只是看上去輕。”

“小時候也不輕。”蘇秀在薛承弼耳朵邊道,“叫你在樹下亂接,疼吧。”

薛承弼想起來幼年為接墻上跳下的蘇秀摔斷腿的事,搖頭道:“那時候你要是跟我一般重,我就成了你‘胯下亡魂’了。”

“那時候我可心疼你了。”蘇秀道:“除了我娘,沒人對我這麽好過。”

薛承弼聽著聽著,便感覺蘇秀在咬他耳朵,耳根一熱:“怎麽,那時候就想著以身相許了?”

“嗯……那倒沒有。”蘇秀低低笑了兩聲,壓著嗓子道:“我嫌那時候的雲綦吃得太多,一點兒‘我媳婦’的模樣都沒有。”

薛承弼手底下嚓地一聲響,石塊碎屑從墻上滾到地面,“小秀的媳婦兒是什麽樣的?”

“現在這樣的。”蘇秀頓了頓,又開始咬薛承弼的耳朵,把耳垂吮得緋紅。

“我本以為你是說著好玩。”

薛承弼不經意一按,指節便扣入山壁半寸有餘,蘇秀在他背上看得清晰,只感嘆他這雙手實在是厲害非凡,只是這指力從來不會按在人身上。

“雲綦見我和誰開過這種玩笑?”蘇秀指尖碰到薛承弼喉結,輕輕刮了一下,“是我這張臉長得太‘浪蕩’?雲綦不相信我。”

“確實像只狐貍精。”薛承弼忽然松了一只手,拍了蘇秀屁股一下,“趙圓圓還喜歡你呢,以為我不知麽?”

蘇秀一楞,辯道:“多久的事啊,我怎麽不知道?”

“小時候的事。”薛承弼前不久才偶然想起,“她從前也不愛往薛家跑的。自你來了過後就常來,不是因為你麽?”

蘇秀被他一唬,當真開始回憶小時候的事,只記得趙圓圓對他是不錯,但這點兒不錯也抵不上趙老爺害他,所以也沒想跟趙家人有什麽往來。

“怎麽不說話了?想起來了?”薛承弼沒聽見身後動靜,又提了一嘴。

“雲綦,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這是吃醋呢?”

“吃什麽醋。”

蘇秀發覺他情緒有變化的時候,山壁上的石頭就慘一些。像是方才,薛承弼的語氣平平淡淡,可碎石塊滾得比先前都多。原來不是不會醋,只是平時待他溫柔慣了,看不出而已。

“你要是哪日為我開了殺戒,我就跟你到天涯海角。”蘇秀偏著頭,忽然沖薛承弼說了這麽一句。他亦是不知,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或許是因為薛承弼總守著佛門戒律,他只想薛承弼有朝一日心裏只有他。

“小秀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薛承弼轉過頭,卻不想蘇秀忽然就堵了他的口,咬著他嘴唇強吻了一會兒才放。

“你都是我的人了,若我有危險呢,你救不救?”蘇秀深知強迫他無用,只得一步一步地誘他開口。

“救。”薛承弼未加思索,脫口道。

“去西零,自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我只想那時候雲綦能保護好自己。你對人越仁慈,人就會越猖狂。”蘇秀想著這批進墓的死士和薛承弼身上的蠱:對方既不把他倆的死活當回事,這王位之爭,少不得一番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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