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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人不風流枉少年(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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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人不風流枉少年(三四)

蘇秀從未想過他生氣的理由,他現在躲著不見他,卻比誰都關心他:這一堆連他多少歲都不知道的莽夫,憑什麽能圍在他身邊?

薛承弼與眾人走得遠了,又似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回過身朝哨塔望了一眼。蘇秀依舊站在塔上,白衣灼目,與他悄然對視。原本這個距離不會有人能看清楚,可薛承弼就像知道是蘇秀一樣,拱手辭了眾人,朝哨塔方向走了過去。

蘇秀這一驚非同小可,薛承弼是如何知道他在塔上的,走過來是要捉他?這哨塔的階梯是木頭架空搭建,他要是現在下去,豈不是讓他見著自己逃跑?

……逃跑了也比這麽尷尬見面好。蘇秀心道,雙手握在木欄上,就要轉身而逃:還來得及,這個距離,薛承弼追不上他。——可雙腿就像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薛承弼走到哨塔下,扶著欄桿逐級而上。

蘇秀從懷中取出一方面巾,掛在了臉上。等到薛承弼站在身後,才緩緩轉過了身。薛承弼顯然沒料到他是蒙著面的,只是覺得跟蘇秀太像,一時話都哽在喉嚨裏。

“閣下是……”

蘇秀看他亦是有些出神,嘴唇開合幾次,低聲道:“恭喜。”

“謝謝。”

又一陣默契的沈默,兩人之間只聽得見風聲。

蘇秀離開薛家時還在變聲期,現今聲音與那時截然不同,縱是模樣還像從前,體型已完全是個成年男子。他擡起手中的一面玉牌,薛承弼一見忙低頭行禮:“原來是欽差大人。”

“免禮。”這塊牌子原本是龔昶給他,讓他回京便宜行事的,在客棧用了一次,這是第二次。好在薛承弼沒有再問,蘇秀一雙眼停在他臉上,“薛公子右腿受過傷?”

薛承弼忽然一擡頭:“幼年傷過,大人如何知曉?”

“適才見你同龔將軍切磋,右腿並不及左腿矯捷。”蘇秀原本只是想知道他陰雨天有沒有再疼過,卻不料引他懷疑,險些露了身份。

薛承弼道:“大人的玉符可否借我一觀?”

蘇秀不疑他,將那枚玉牌遞出,薛承弼伸手接過,手卻握住了他手:“適才見大人手中紅痣,位置與在下的一位故人一模一樣,大人這是生來就有的?”

蘇秀手被他握住,一時忘了當如何反應,半晌才道:“生來就有,那可真是巧了。”

“大人覺得,我日後會在闐將軍麾下麽?”

“你不是要做……”‘捕快’二字險些脫口,蘇秀改口道,“不是要做官?”

“是,我也亦是來找人的。”薛承弼道,“天南海北,任那人怎麽能跑,也跑不出中原去。等我為官,簽下海捕文書,不信逮不到他。”

“…………”

“薛公子是與人有仇怨?”蘇秀抽回手,心中發虛,他不是跟著了然修習,心無掛礙麽,怎的對他出走這般恨意?

薛承弼清矍的眉眼間有微光閃動,“無仇無怨,不過這是我的家事,要按家規處置。”

家規?蘇秀回想在薛家的幾年生活,沒聽說有什麽家規,難道是在他走了後立了家規……?家規會把他怎樣他兀自發呆,沒想薛承弼離得近了,忙退了一大步,腰撞在了木欄上。“…………”

“大人何事慌張?”

“沒什麽,突然省起還有要事未辦,先告辭了。”蘇秀按住木欄往外一翻,極飄逸地落到了哨塔下,“後會有期。”

那抹白影躍上馬背,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野裏。薛承弼目送他離去,口中喃喃道:“小秀,你躲我做什麽?”

他適才原本不確定是他,想賭一把抓了蘇秀的手,若是尋常人,必然會覺得他失禮冒進,哪裏還會由著他看掌中紅痣。蘇秀非但沒有普通人的這些“反應”,連吃驚的表情都沒有。他就是蘇秀……薛承弼忽然笑了起來,這些年他變強了,蘇秀也變了。

薛承弼照蘇秀的模樣翻下哨塔,落地時卻留下淺淺腳印。蹲下身看了看方才蘇秀落地的地方,感嘆人外有人,蘇秀的武功也不同從前了。只是他是如何做了欽差?這些年怎麽過的……?薛承弼雖有大把疑問,不過蘇秀若與他同朝為官,就免不了會再見面,以後有的是時間問他。

……

蘇秀離了薛承弼,急匆匆地打馬往宮裏趕。剛進宮門就趕上了岫昭的馬車,從南門一直跟到了承安宮。岫昭把闐憫安置好,又過了一刻才去書房。

蘇秀見他總算來了,跪了道:“舅舅——”

岫昭看了他一眼,“來做什麽的?別說你是來求朕給他什麽官的,朕要聽他自己說。”

“…………”

“跪也沒用,給朕起來。”岫昭坐了下來,開始看桌上堆著的折子。

蘇秀原本以為岫昭真不管朝政,現在看來他看一本批一本,速度極快,顯然沒把事擱下。“混賬東西——”岫昭忽然皺了皺眉,蘇秀以為是沖他,等了一陣沒聽著後話,才戰戰兢兢地起了身。

岫昭看也沒看他,目光依舊在折子上:“你要朕不讓他去憫兒那是不是?可憫兒跟朕要他了。”

蘇秀低頭道:“舅舅別讓他去, 換我去如何?”

“換你,怎麽換你?你能拿刀上陣?你是怕軍心太穩了,去給朕松動松動的?”岫昭放下折子,看著蘇秀道:“這些年西零與大祁並無沖突,一丁點都沒有,看著實在不讓人放心。朕好不容易看到個中意的,你還不讓朕用?”

“……外甥不敢。”

“你父王什麽時候不覬覦朕的江山,朕才能把這事擱下。”岫昭道:“或你答應朕一件事,朕也可以不用他。”

“我答應。”蘇秀想也沒想,脫口道。

“別忙著答應,朕給你時間好好想。”岫昭道:“朕要你以後都留在大祁,不再踏足西零。”

“!!!”蘇秀沒想他是這等無理要求。岫昭一國之君,竟要他放棄自己的故土。

“你回去想明白,明日再給朕答覆。”

“我若不回去,舅舅會讓雲綦做捕快麽?”蘇秀望著他,再跪了下來。

“會,你想要什麽,朕都可酌情給你,封你一個安北王也行。”岫昭起身,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你要怕與他對陣,不回去不是最好?”他手掌在蘇秀肩上一按,緩緩道:“要想報恩,朕可以滿足你,一旦封王,還怕不能與他在一起?”

“…………”攻人攻心,蘇秀明白岫昭在想什麽,岫昭當然更明白他。只是他棋差一招,先把死穴透給了岫昭——薛承弼就是他的死穴。皇帝懷柔,不用薛承弼要挾他,反而許給他各種利好。說是讓他選,可他還能有什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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