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人不風流枉少年（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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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人不風流枉少年（二四）
五年後
蘇秀一大早等在雲恬的石室外，衣著正式，坐得端端正正。正午時分，石室的門打開，雲恬從裏面走了出來，她這次閉關一月之久，出關之時如同才睡醒一樣，衣裳發飾與一月前相比分毫未變。
蘇秀微躬了身道：“師父。”
“來了多久？”雲恬見蘇秀候在外邊，心中高興，開口問他。
“徒兒卯時末就到了，等到這時。”
“傻小子，為師哪兒會天不亮就出來。”雲恬笑了起來，想說他又有幾分舍不得。
“師父這駐顏術越發精妙了，再過幾年怕是比我還年幼。”蘇秀眨眨眼，嘴上跟雲恬沒大沒小，“這功法要不傳我，我老了師父就不疼了。”
“你這嘴什麽時候才不胡說八道。”雲恬從行至室外，蘇秀跟在後面，難得見到外邊萬裏無雲，太陽大得晃眼。
蘇秀上山五年，得了雲恬真傳，除了駐顏術不願學，其他都學了個十成十，劍法造詣猶勝雲恬當年，出招又狠又穩，師徒倆只是差了多年的內功修為。蘇秀的化骨掌堪堪練到第二重，就遇瓶頸，不能再精進。雲恬和他說過，除非他去少林學易筋經，克制體內過寒的真氣，要不永不能達到當年綃寒的境界。綃寒最後死於化骨掌，也是因為體內沒有純陽真氣克制，真氣岔行。蘇秀思前想後不願去少林當和尚，想著薛承弼早年拜了大和尚為師，定是學過的，就是不知能不能從他那偷個師。
他自修習化骨掌，知其厲害霸道，輕易不敢使，怕有損陽壽得不償失，只更勤於練劍，劍術造詣已勝過不少江湖名家。雲恬卻更想看到他在化骨掌上的精進，不止一次跟龔昶提過，讓她帶蘇秀下山，投師少林。
五年間龔昶每隔一月便上山一次，除了替雲恬補給，還時時關心蘇秀進境，回稟岫昭。這一日又是她慣例的上山日子，蘇秀見午時已過，向雲恬道：“龔將軍怕是要到了，不知這回帶些什麽好東西來。”
雲恬看他一眼道：“你想著什麽當我不知道麽，她帶什麽來也比不上那人的消息。”
蘇秀埋頭咳嗽一聲，“師父慧眼如炬，什麽都瞞不過師父。”
“哼，改日把人帶上山來，我看看是什麽人能勾得我徒兒日思夜想。”雲恬回身看著蘇秀，幾年間蘇秀已經長得比她高了不少，即便低著頭，她也得擡頭看他。青年淡如遠山的眉眼間盡是風流瑰色，皎若秋月般的臉龐上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紅。
“不好意思？”雲恬擡了擡眉毛，“說你兩句就不好意思？想著那事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般羞了？”
兩年前蘇秀一時不慎，想薛承弼以至練功走火入魔，耗了雲恬許多工夫才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斷食三日以為懲戒。後七日蘇秀尤不能自控，差些違背師命下山去尋人，雲恬捆了人打了半日才把他打醒，壓下了情不能已的凡人癡念。
“徒兒有錯，可又沒有出家做和尚，有些妄念也實屬尋常。”蘇秀自打那之後沒在練功時想過春事，可正是血氣方剛的年歲，越發想出師下山去尋人，心中總惦記著薛承弼的師承，萬一他練成了個真和尚，自己豈不是沒了媳婦？多年未見，不知薛承弼是不是還會想著自己？見到了會不會跟從前一般親？蘇秀心裏總念著，又自嘲薛承弼沒準覺得自己死了，早就斷了念頭。
他從以往龔昶的消息裏聽到薛承弼，他怎麽練功的，學了哪些掌法，一日吃幾餐素，飯量增了多少。聽說和他長得一般高，又怕他長得太高自己趕不上，飯菜也會多吃幾口。
雲恬見蘇秀又神游天外，好笑道：“這麽著，你下山去跟人完婚，再去少林把心法學了，回來師父教你怎麽化零為整，把化骨掌練到第九重去。”
蘇秀回過神道：“師父讓我下山？”
“哼，不讓你見一見心上人，你心怕是得飛到老身看不到的地方去吧。”雲恬負手而立，看著腳下遠山，“放你下山三月，不過得按時回來。”
“…………”蘇秀被這突來的幸福沖昏了頭，控制著不蹦起來，沖雲恬道：“師父真好！”
“去接龔昶吧，正好和她合計合計。”雲恬面露笑容，拍了拍沖進懷裏的少年人後背，蘇秀給了她一個草原式的擁抱。
“嗯！”蘇秀把手裏的劍緊了緊，雙手合在一處，對雲恬行了個大禮，才匆匆跑了。
蘇秀往後山疾奔，不到一刻便到了五年前上山的石像處。這座石像是綃寒，雲恬的母親，四周的紅絲帶和鈴都是以前她老人家做的，或許在她內心深處，還存有那麽一片柔軟的地方。紅繩一頭連到前山的雲恬居所，是以有人前來她一定會知道。
今日莫顏鳥停在石像頭頂上，暖黃的眼看著蘇秀，它沒有起飛，意味著上山的人是熟人。蘇秀飛身上了石像，坐在石像肩頭，伸手把玄鳥抓在手裏。他手中一翻，把鳥腹露了出來，極其熟練地打開機括，查看它腹內有沒有傳書字條。
龔昶平日是不喜歡寫字在裏邊的，蘇秀雖說知道，但不知怎的就想快些見到她，即便是字也行。他等得實在乏味，才捉了鳥玩，沒想鳥腹中卻意外有一張軟紙。這紙不似落雁居士用的那般薄，厚重一些，所以體積也小不少，卷得十分仔細。蘇秀抖開紙一看，只見宣紙上落著兩行小字，看樣子是有人要上山求師的。他唇邊淡淡一笑，心知雲恬收徒太挑，這新來的人八成做不成他師弟，無需多理會，只把紙卷按原樣卷好，裝進玄鳥腹內，拍了鳥首五下觸發機括，放它往雲恬的住處送信去了。
又等了一刻，眼見快到未時半，山壁上的繩索有了動靜。蘇秀在石像上朝遠處一望，果然見著龔昶踏空而來，身法飄得像謫仙下界。“龔將軍!”蘇秀喊了一聲，翻身從石像上飄落，與龔昶的輕功如出一轍。
龔昶停在懸崖邊上奇道：“小王子怎麽過來了，這是知道了我有好消息麽。”
蘇秀笑道：“不是不是，我師父要放我下山三月，我一高興就來這兒等將軍了。將軍有什麽好消息？”
龔昶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賣關子道：“你猜。”
“嗯……我舅舅統一宇內，蕩平八荒了？”
“哈哈哈哈。”龔昶沒忍住大笑了起來，“皇上聽到一定高興，玩笑歸玩笑，可惜沒猜對。”
蘇秀擡擡眉毛，“鎮國公的病有了起色，他要天下大赦了？”
龔昶搖搖頭，面上又凝重起來。蘇秀見她這樣，知她擔心闐憫，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雖不喜闐憫，不過他身邊的人都待他如親人，心系著他，可見他的地位。闐憫一年前染病，在床榻上養了許久不見起色，岫昭連朝政都不管了，天天陪在闐憫床前，想來再過些日子要被罵昏君了。
“希望闐將軍早日痊愈，皇上才能振作起來。”龔昶閉眼嘆息一聲，又道：“不逗你了，今年武試成績已出，薛承弼名列榜首，過幾日便要進京，你回去剛好。”
“！！！”蘇秀睜大了眼，“他，他——”
“文試成績也進了前三，等到京城，皇上會親臨校場，重新考過。你要不要去看？”
蘇秀沒想能和薛承弼以這種方式見面，當即道：“我去！”
“那小王子準備準備，我們盡快返京。你師父那……”龔昶起身道：“還有些吃喝用度之物，我叫了挑夫送上山來，清單在此，先去拜會她老人家。”
蘇秀點點頭，跟在龔昶身後，腦裏止不住開始想著怎麽和薛承弼說話，薛承弼見到他之後會不會罵他？若是他高中狀元，就是三品武將，兒時的夢想成真，做捕快也就是和岫昭一說的事。而他隱瞞多年的身份也會暴露，雲綦又會這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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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蘇秀一大早等在雲恬的石室外，衣著正式，坐得端端正正。正午時分，石室的門打開，雲恬從裏面走了出來，她這次閉關一月之久，出關之時如同才睡醒一樣，衣裳發飾與一月前相比分毫未變。
蘇秀微躬了身道：“師父。”
“來了多久？”雲恬見蘇秀候在外邊，心中高興，開口問他。
“徒兒卯時末就到了，等到這時。”
“傻小子，為師哪兒會天不亮就出來。”雲恬笑了起來，想說他又有幾分舍不得。
“師父這駐顏術越發精妙了，再過幾年怕是比我還年幼。”蘇秀眨眨眼，嘴上跟雲恬沒大沒小，“這功法要不傳我，我老了師父就不疼了。”
“你這嘴什麽時候才不胡說八道。”雲恬從行至室外，蘇秀跟在後面，難得見到外邊萬裏無雲，太陽大得晃眼。
蘇秀上山五年，得了雲恬真傳，除了駐顏術不願學，其他都學了個十成十，劍法造詣猶勝雲恬當年，出招又狠又穩，師徒倆只是差了多年的內功修為。蘇秀的化骨掌堪堪練到第二重，就遇瓶頸，不能再精進。雲恬和他說過，除非他去少林學易筋經，克制體內過寒的真氣，要不永不能達到當年綃寒的境界。綃寒最後死於化骨掌，也是因為體內沒有純陽真氣克制，真氣岔行。蘇秀思前想後不願去少林當和尚，想著薛承弼早年拜了大和尚為師，定是學過的，就是不知能不能從他那偷個師。
他自修習化骨掌，知其厲害霸道，輕易不敢使，怕有損陽壽得不償失，只更勤於練劍，劍術造詣已勝過不少江湖名家。雲恬卻更想看到他在化骨掌上的精進，不止一次跟龔昶提過，讓她帶蘇秀下山，投師少林。
五年間龔昶每隔一月便上山一次，除了替雲恬補給，還時時關心蘇秀進境，回稟岫昭。這一日又是她慣例的上山日子，蘇秀見午時已過，向雲恬道：“龔將軍怕是要到了，不知這回帶些什麽好東西來。”
雲恬看他一眼道：“你想著什麽當我不知道麽，她帶什麽來也比不上那人的消息。”
蘇秀埋頭咳嗽一聲，“師父慧眼如炬，什麽都瞞不過師父。”
“哼，改日把人帶上山來，我看看是什麽人能勾得我徒兒日思夜想。”雲恬回身看著蘇秀，幾年間蘇秀已經長得比她高了不少，即便低著頭，她也得擡頭看他。青年淡如遠山的眉眼間盡是風流瑰色，皎若秋月般的臉龐上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紅。
“不好意思？”雲恬擡了擡眉毛，“說你兩句就不好意思？想著那事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般羞了？”
兩年前蘇秀一時不慎，想薛承弼以至練功走火入魔，耗了雲恬許多工夫才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斷食三日以為懲戒。後七日蘇秀尤不能自控，差些違背師命下山去尋人，雲恬捆了人打了半日才把他打醒，壓下了情不能已的凡人癡念。
“徒兒有錯，可又沒有出家做和尚，有些妄念也實屬尋常。”蘇秀自打那之後沒在練功時想過春事，可正是血氣方剛的年歲，越發想出師下山去尋人，心中總惦記著薛承弼的師承，萬一他練成了個真和尚，自己豈不是沒了媳婦？多年未見，不知薛承弼是不是還會想著自己？見到了會不會跟從前一般親？蘇秀心裏總念著，又自嘲薛承弼沒準覺得自己死了，早就斷了念頭。
他從以往龔昶的消息裏聽到薛承弼，他怎麽練功的，學了哪些掌法，一日吃幾餐素，飯量增了多少。聽說和他長得一般高，又怕他長得太高自己趕不上，飯菜也會多吃幾口。
雲恬見蘇秀又神游天外，好笑道：“這麽著，你下山去跟人完婚，再去少林把心法學了，回來師父教你怎麽化零為整，把化骨掌練到第九重去。”
蘇秀回過神道：“師父讓我下山？”
“哼，不讓你見一見心上人，你心怕是得飛到老身看不到的地方去吧。”雲恬負手而立，看著腳下遠山，“放你下山三月，不過得按時回來。”
“…………”蘇秀被這突來的幸福沖昏了頭，控制著不蹦起來，沖雲恬道：“師父真好！”
“去接龔昶吧，正好和她合計合計。”雲恬面露笑容，拍了拍沖進懷裏的少年人後背，蘇秀給了她一個草原式的擁抱。
“嗯！”蘇秀把手裏的劍緊了緊，雙手合在一處，對雲恬行了個大禮，才匆匆跑了。
蘇秀往後山疾奔，不到一刻便到了五年前上山的石像處。這座石像是綃寒，雲恬的母親，四周的紅絲帶和鈴都是以前她老人家做的，或許在她內心深處，還存有那麽一片柔軟的地方。紅繩一頭連到前山的雲恬居所，是以有人前來她一定會知道。
今日莫顏鳥停在石像頭頂上，暖黃的眼看著蘇秀，它沒有起飛，意味著上山的人是熟人。蘇秀飛身上了石像，坐在石像肩頭，伸手把玄鳥抓在手裏。他手中一翻，把鳥腹露了出來，極其熟練地打開機括，查看它腹內有沒有傳書字條。
龔昶平日是不喜歡寫字在裏邊的，蘇秀雖說知道，但不知怎的就想快些見到她，即便是字也行。他等得實在乏味，才捉了鳥玩，沒想鳥腹中卻意外有一張軟紙。這紙不似落雁居士用的那般薄，厚重一些，所以體積也小不少，卷得十分仔細。蘇秀抖開紙一看，只見宣紙上落著兩行小字，看樣子是有人要上山求師的。他唇邊淡淡一笑，心知雲恬收徒太挑，這新來的人八成做不成他師弟，無需多理會，只把紙卷按原樣卷好，裝進玄鳥腹內，拍了鳥首五下觸發機括，放它往雲恬的住處送信去了。
又等了一刻，眼見快到未時半，山壁上的繩索有了動靜。蘇秀在石像上朝遠處一望，果然見著龔昶踏空而來，身法飄得像謫仙下界。“龔將軍!”蘇秀喊了一聲，翻身從石像上飄落，與龔昶的輕功如出一轍。
龔昶停在懸崖邊上奇道：“小王子怎麽過來了，這是知道了我有好消息麽。”
蘇秀笑道：“不是不是，我師父要放我下山三月，我一高興就來這兒等將軍了。將軍有什麽好消息？”
龔昶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賣關子道：“你猜。”
“嗯……我舅舅統一宇內，蕩平八荒了？”
“哈哈哈哈。”龔昶沒忍住大笑了起來，“皇上聽到一定高興，玩笑歸玩笑，可惜沒猜對。”
蘇秀擡擡眉毛，“鎮國公的病有了起色，他要天下大赦了？”
龔昶搖搖頭，面上又凝重起來。蘇秀見她這樣，知她擔心闐憫，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雖不喜闐憫，不過他身邊的人都待他如親人，心系著他，可見他的地位。闐憫一年前染病，在床榻上養了許久不見起色，岫昭連朝政都不管了，天天陪在闐憫床前，想來再過些日子要被罵昏君了。
“希望闐將軍早日痊愈，皇上才能振作起來。”龔昶閉眼嘆息一聲，又道：“不逗你了，今年武試成績已出，薛承弼名列榜首，過幾日便要進京，你回去剛好。”
“！！！”蘇秀睜大了眼，“他，他——”
“文試成績也進了前三，等到京城，皇上會親臨校場，重新考過。你要不要去看？”
蘇秀沒想能和薛承弼以這種方式見面，當即道：“我去！”
“那小王子準備準備，我們盡快返京。你師父那……”龔昶起身道：“還有些吃喝用度之物，我叫了挑夫送上山來，清單在此，先去拜會她老人家。”
蘇秀點點頭，跟在龔昶身後，腦裏止不住開始想著怎麽和薛承弼說話，薛承弼見到他之後會不會罵他？若是他高中狀元，就是三品武將，兒時的夢想成真，做捕快也就是和岫昭一說的事。而他隱瞞多年的身份也會暴露，雲綦又會這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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