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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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蘇秀雙眼看著他等他說完。
“這兒原本是藤索不是繩子，說明是就地取材，隨取隨用。”薛承弼道，“你我去找些來應當是容易的。”
蘇秀皺了皺眉，“你找來又如何，這個距離也扔不過去。”
“你盡力的話，離對岸差多遠？”
蘇秀又到崖邊，凝神看了看道：“約莫四五丈是要差的。”
薛承弼點了點頭，“你差四五丈，我是要差六七丈了。”
“那就算找著軟藤，也——”
“你忘了那日在王家洞底，我拍你一掌的事麽？”
蘇秀省起薛承弼說的是他跳下洞去找他一事，點了頭道，“你拍那一掌的確卸了不少下墜之力。”
“若是只平推你，應當會更遠些。”
蘇秀的眸子在暗夜裏微微有點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薛承弼，總算明白了他在想什麽，“你把我推過去了自己不是更過不去？”
“你偏要過去，我能怎麽辦？只能犧牲自我，成全你啊。”薛承弼說著便笑，蘇秀一惱，握了拳就要招呼過來，忙道：“若是找到軟藤，你過去了再把我拖上去不就完了？”
“要是我沒過去……”
“那就只有一起死了。別說，跟你死一塊兒想想還挺不錯的。”薛承弼自後面抱住蘇秀腰道，“怎樣，覺得虧不虧？”
“想得美。”蘇秀轉過頭笑道，“人說牡丹花下死，你這種死法就滿足了？”
“說正經的，若我下落時繩子繃緊，你還未到對面，我會把你扯下去的。”薛承弼手臂緊了緊，根本沒想過與蘇秀一起掉下去，只得先把後路想好。
“那你還敢出這主意？”蘇秀擡手摸上頸間那顆腦袋，臉頰碰上，“你信我能過去？把命都交給我了？”
“嗯。”薛承弼原本還想打趣兩句，卻偏偏說不出口。
蘇秀閉了口，沈默一會兒道：“除了這樣也沒別的辦法了，找東西吧。”
薛承弼見蘇秀轉身，松了他腰間的手道：“今晚非要過去？”
蘇秀停下步子，回身一笑：“要你落下去了，我……便下去給你陪葬。”
“真不吉利。”薛承弼見他面上放松，想著他大概是有把握，並作兩步趕上，一齊去找能用的藤索。
二人在林間摸黑找了一刻，勉強找著三段能用的軟藤，蘇秀用劍刮了藤上多餘枝葉，把三段藤索打了死結，串成一條，一頭遞與了薛承弼，“來試試。”
蘇秀握了另一頭，走出十來丈停下，又扯了兩下。薛承弼手裏藤索慢慢提了起來，與蘇秀手裏的那條成了一條直線，他當即會意，用力一拽，兩人施力下，那條軟藤只輕微顫了顫，繃得死緊。兩人最初只是試試結不結實，後面就變成了暗中較勁，誰也不讓誰。
“還不放，你要扯到天亮麽？”薛承弼好笑，這也要同他比個高低？他手中力道驟失，身子往後一跌，心道蘇秀也不開口應一聲便撒手，存心讓他難看。他後撤兩步猶不能止住，眼看就要坐到地上，卻突然撞到一具身體停了下來。
蘇秀後背給薛承弼靠著，口中輕哼了一聲。
薛承弼沒想他速度這麽快，吃驚道：“你哪兒學的這種詭步？”
蘇秀擡了擡眉，語氣頗為得意，“還不是怕你摔了。”他邊說邊把手裏軟藤繞在薛承弼身上，捆完又抱住薛承弼道：“你要不準我過去，我也不堅持。”
“有幾成把握？”
“八成吧。”蘇秀腦袋擱在薛承弼肩上，將藤索一頭在薛承弼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那還怕什麽？”薛承弼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道這個節骨眼還想什麽不過去？
“兄長有沒有危險我不知道，你讓我自己去試我也不怕，可帶上你，我就……反悔了行不行？”蘇秀沒來由地萌生了退意，想著薛承弼可能有個萬一就一陣心慌。
薛承弼低頭看身上纏得亂七八糟的藤索，在原地轉了幾圈試圖解開，“唐兄不想我們插手唐門的事,，可他對付不了兩撥人。”
蘇秀見薛承弼繞開了軟藤，拿著藤索另一頭遞給他，“雲綦，打死結。”
薛承弼接過，倒真的在蘇秀手腕上系牢了，擡起眼看了看蘇秀，發現蘇秀也看著他，“把劍給我，我替你拿著。”
蘇秀嘴唇微張，“我自己拿吧。”
“你要到的時候，我再給你。”薛承弼伸手取了蘇秀手中長劍，與身上那把一並綁在腰上，見蘇秀神色間還有猶豫，又道：“你這樣再過不去，就真丟人了。”
“知道了。”蘇秀垂下眼，目測好步伐，退離崖口數步站定。薛承弼也幾乎同時準備好，與蘇秀對視一眼，開口道：“我沒打算和你一起死，只想和你後半輩子過得快活點兒。”
蘇秀轉頭看著那斷崖，把心中那點恐懼拋在腦後，笑道：“人都說同生共死，就你這麽小氣。我走了。”他話一落，提氣便沖那懸崖奔了出去，薛承弼心提到嗓子眼，此時也顧不得怕了，緊隨著蘇秀，也躍了出去。
蘇秀輕功原本較薛承弼強些，此時去掉身上束縛，更是心系兩人性命全力施為，一身白衣在山風下飄得仿佛謫仙踏月，輕靈處更甚以往，這一躍竟比自己估計的還要遠上兩丈，眼見對面山崖就離自己三丈遠近，心中大喜，氣還未盡，轉頭便去尋薛承弼。
薛承弼卻沒想蘇秀這身輕功已這般駭人，自己竟被他拉出四五丈遠，且氣息漸弱，已有下墜之勢。兩人此時距離頗遠，心中涼了半截，這個距離即便內息再強，能推他多遠也是未知，若是不夠，兩人都會掉下崖去，摔個粉身碎骨。他這頭一剎的猶疑，突然感到一股強力牽引，身形往前了兩丈遠近，卻是蘇秀牽動了藤索，放棄了前沖在拉他。蘇秀眼見力竭，位置也沒往前分毫，一雙眼瞪著薛承弼，吼了一聲：“快！”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薛承弼向前平平一掌推出，無聲無息，卻蘊含了十數年的少林心法加持，掌風打在蘇秀身上，蘇秀咬牙硬受，白衣帶著那陣勁風落向對面山崖。薛承弼這一掌之後，退回崖心數丈，心中焦急，扯下腰間長劍，著力向蘇秀方向拋了出去，“接著！”話剛盡便力不從心，向下墜去。
蘇秀眼尖接住長劍，運力往下一插，劍鞘帶著劍入土五寸有餘，蘇秀半只手臂掛上，立馬感到了左臂的一陣拉扯，差些便穩不住身。他幸不辱命，兩人的命是保住了，卻嚇出一身冷汗，呆呆地看著藤索那一頭。
他腕上的重量還在，薛承弼還在。那藤索在崖口處崩得死緊，輕輕地晃動起來，蘇秀知是薛承弼在攀爬，長長地呼出口氣，攤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望著天上那輪圓月。
不消一刻，薛承弼便攀到崖口，雙掌按住山崖躍了上來。蘇秀手腕一輕，側過頭看著那條人影，“你還好吧。”
薛承弼走近蘇秀，將地上的人抱了起來，頭深埋著，聲音有些抖：“你剛才做什麽？”
“什麽做什麽，我哪有做什麽？”蘇秀按了按人肩，他那些小動作被他看到了？“我想著要活一起，要死也一起，感動麽？”
薛承弼半晌沒說話，蘇秀心中奇怪，側過臉看他，卻見著薛承弼雙眼通紅，半顆眼淚險些要掉出來，他胸中一梗，啞著喉嚨道：“真感動了？”
薛承弼身子抽了一抽，“我以為完了。”
蘇秀攬著薛承弼的背輕拍，薛承弼在怕，他又何嘗不怕？這世上的事，變數太多，誰也不能掌控全局，萬一他和薛承弼就是那不幸之一，那也沒什麽好掙紮的，就一起死了也好。
“還好都活著。”蘇秀想安慰他，又不知怎地安慰好，只上下順著他後背，口中打趣道：“為夫輕功好像又精進不少，你以後怕是追不上了。”
薛承弼松了手，瞪著蘇秀道：“你還敢跑？”
“不跑了，有你管著，能跑哪兒去。”蘇秀不敢惹他，嘴上軟道：“即便是跑了，你逮回來就好？”
薛承弼聽著沒回話，突然拉過蘇秀，將人領口扯了開，手指勾著中衣領口向左一橫，把蘇秀的左肩整個露了出來。
蘇秀心中一驚，想著難不成薛承弼這是要酷刑加身，變個法子罰他？腦中便有幾分按捺不住，盡往歪了想。
薛承弼眸光鎖在蘇秀手臂上，左肩往下的位置，果然還留著一點殘餘，藍色的邊沿，中間的皮膚與周遭並不一樣，是一個圓形的燒灼疤痕，雖說愈合多年，可那一點藍依舊掩蓋不住地妖艷。
“你以前不是看過麽？”蘇秀見薛承弼盯著他左臂，面上有些不自在，薛承弼是看出了什麽？
“我記得你小時候，這兒就有這個傷，這麽多年了，竟然還在。”
“管它還在不在。”蘇秀就想拉衣服，被薛承弼握了手，只得露著一半肩給他看，“雲綦，你這樣看我會忍不住的。”他自認百無一漏，這方記號早在十幾年前毀去，誰也看不出是什麽。
薛承弼伸手在那傷上撫了撫，“還會痛麽？”
“早沒感覺了。”
“怎麽傷的記得嗎？”薛承弼對上蘇秀的眼，那雙眼依舊清澈，卻有些閃爍，……蘇秀不敢看他。
“不記得。”蘇秀皺起眉，“你遇到我的時候，我身上就有這個，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你說謊的時候，左邊眉毛總是會皺一皺的。”
“…………”蘇秀疑惑地沈默了下來，伸手摸了摸額頭。
“騙你的。”薛承弼一哂，“你看，我這次說謊你為什麽沒看出來？以往都能看出來的。”
蘇秀拉住薛承弼的手，緩緩道：“你這是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不信了？我說我喜歡你，會留在你身邊，你是不是也不信？”見薛承弼不說話，蘇秀又道：“剛剛真是難為你與我冒險，九死一生，既然不信我，為什麽要跟我一起走？就不怕我把你扔下去？”蘇秀一口氣說完，心口越發地堵得慌，又怕看薛承弼的臉，去拔地上的劍，情急之下竟沒拔動。
薛承弼聽他亂發脾氣，起身擡腳一踹，那柄劍在土裏歪了歪，蘇秀一下拔了出來，又氣得扔到地上，“不用你幫忙。”
“你生什麽氣？我幾時說不相信你？我與你都………你倒是什麽話都能說出口。”薛承弼不知他為何突然變了個人般，說得出各種傷人的話，按住胸中那不斷滋長的情緒，只想平覆他的怒氣。
“別提這個事，永遠都別提。”蘇秀面上糾結起來，過了一會兒又握了拳悶聲道：“是我不好，不該胡亂說話，你，你別往心裏去。”
薛承弼撿起地上長劍，割斷手上軟藤，又拉起蘇秀的手，將他手上藤條也去了，這才歸劍入鞘，遞到蘇秀手裏，“知道了。”
“雲綦，你生氣了？”
“有一點。”
蘇秀伸手抱住薛承弼，“就原諒我這一回，我是一時情急，不是真那麽想。”
薛承弼見他神色緊張，想是在難過，開口道：“左右我是管不了你，以前和現在都是，以後……算了。”
“你不想管了？”蘇秀一慌，抓緊了薛承弼的衣衫，“以後怎樣你說清楚，你一個人做什麽決定？”
“就許你心裏裝著事，不準我有別的想法？”薛承弼由他抱著，感覺兩人距離卻沒那麽近，“什麽時候你想通了，就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最近四川氣溫忽冷忽熱，好迷啊，再這麽下去感覺六月飛雪都不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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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雙眼看著他等他說完。
“這兒原本是藤索不是繩子，說明是就地取材，隨取隨用。”薛承弼道，“你我去找些來應當是容易的。”
蘇秀皺了皺眉，“你找來又如何，這個距離也扔不過去。”
“你盡力的話，離對岸差多遠？”
蘇秀又到崖邊，凝神看了看道：“約莫四五丈是要差的。”
薛承弼點了點頭，“你差四五丈，我是要差六七丈了。”
“那就算找著軟藤，也——”
“你忘了那日在王家洞底，我拍你一掌的事麽？”
蘇秀省起薛承弼說的是他跳下洞去找他一事，點了頭道，“你拍那一掌的確卸了不少下墜之力。”
“若是只平推你，應當會更遠些。”
蘇秀的眸子在暗夜裏微微有點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薛承弼，總算明白了他在想什麽，“你把我推過去了自己不是更過不去？”
“你偏要過去，我能怎麽辦？只能犧牲自我，成全你啊。”薛承弼說著便笑，蘇秀一惱，握了拳就要招呼過來，忙道：“若是找到軟藤，你過去了再把我拖上去不就完了？”
“要是我沒過去……”
“那就只有一起死了。別說，跟你死一塊兒想想還挺不錯的。”薛承弼自後面抱住蘇秀腰道，“怎樣，覺得虧不虧？”
“想得美。”蘇秀轉過頭笑道，“人說牡丹花下死，你這種死法就滿足了？”
“說正經的，若我下落時繩子繃緊，你還未到對面，我會把你扯下去的。”薛承弼手臂緊了緊，根本沒想過與蘇秀一起掉下去，只得先把後路想好。
“那你還敢出這主意？”蘇秀擡手摸上頸間那顆腦袋，臉頰碰上，“你信我能過去？把命都交給我了？”
“嗯。”薛承弼原本還想打趣兩句，卻偏偏說不出口。
蘇秀閉了口，沈默一會兒道：“除了這樣也沒別的辦法了，找東西吧。”
薛承弼見蘇秀轉身，松了他腰間的手道：“今晚非要過去？”
蘇秀停下步子，回身一笑：“要你落下去了，我……便下去給你陪葬。”
“真不吉利。”薛承弼見他面上放松，想著他大概是有把握，並作兩步趕上，一齊去找能用的藤索。
二人在林間摸黑找了一刻，勉強找著三段能用的軟藤，蘇秀用劍刮了藤上多餘枝葉，把三段藤索打了死結，串成一條，一頭遞與了薛承弼，“來試試。”
蘇秀握了另一頭，走出十來丈停下，又扯了兩下。薛承弼手裏藤索慢慢提了起來，與蘇秀手裏的那條成了一條直線，他當即會意，用力一拽，兩人施力下，那條軟藤只輕微顫了顫，繃得死緊。兩人最初只是試試結不結實，後面就變成了暗中較勁，誰也不讓誰。
“還不放，你要扯到天亮麽？”薛承弼好笑，這也要同他比個高低？他手中力道驟失，身子往後一跌，心道蘇秀也不開口應一聲便撒手，存心讓他難看。他後撤兩步猶不能止住，眼看就要坐到地上，卻突然撞到一具身體停了下來。
蘇秀後背給薛承弼靠著，口中輕哼了一聲。
薛承弼沒想他速度這麽快，吃驚道：“你哪兒學的這種詭步？”
蘇秀擡了擡眉，語氣頗為得意，“還不是怕你摔了。”他邊說邊把手裏軟藤繞在薛承弼身上，捆完又抱住薛承弼道：“你要不準我過去，我也不堅持。”
“有幾成把握？”
“八成吧。”蘇秀腦袋擱在薛承弼肩上，將藤索一頭在薛承弼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那還怕什麽？”薛承弼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道這個節骨眼還想什麽不過去？
“兄長有沒有危險我不知道，你讓我自己去試我也不怕，可帶上你，我就……反悔了行不行？”蘇秀沒來由地萌生了退意，想著薛承弼可能有個萬一就一陣心慌。
薛承弼低頭看身上纏得亂七八糟的藤索，在原地轉了幾圈試圖解開，“唐兄不想我們插手唐門的事,，可他對付不了兩撥人。”
蘇秀見薛承弼繞開了軟藤，拿著藤索另一頭遞給他，“雲綦，打死結。”
薛承弼接過，倒真的在蘇秀手腕上系牢了，擡起眼看了看蘇秀，發現蘇秀也看著他，“把劍給我，我替你拿著。”
蘇秀嘴唇微張，“我自己拿吧。”
“你要到的時候，我再給你。”薛承弼伸手取了蘇秀手中長劍，與身上那把一並綁在腰上，見蘇秀神色間還有猶豫，又道：“你這樣再過不去，就真丟人了。”
“知道了。”蘇秀垂下眼，目測好步伐，退離崖口數步站定。薛承弼也幾乎同時準備好，與蘇秀對視一眼，開口道：“我沒打算和你一起死，只想和你後半輩子過得快活點兒。”
蘇秀轉頭看著那斷崖，把心中那點恐懼拋在腦後，笑道：“人都說同生共死，就你這麽小氣。我走了。”他話一落，提氣便沖那懸崖奔了出去，薛承弼心提到嗓子眼，此時也顧不得怕了，緊隨著蘇秀，也躍了出去。
蘇秀輕功原本較薛承弼強些，此時去掉身上束縛，更是心系兩人性命全力施為，一身白衣在山風下飄得仿佛謫仙踏月，輕靈處更甚以往，這一躍竟比自己估計的還要遠上兩丈，眼見對面山崖就離自己三丈遠近，心中大喜，氣還未盡，轉頭便去尋薛承弼。
薛承弼卻沒想蘇秀這身輕功已這般駭人，自己竟被他拉出四五丈遠，且氣息漸弱，已有下墜之勢。兩人此時距離頗遠，心中涼了半截，這個距離即便內息再強，能推他多遠也是未知，若是不夠，兩人都會掉下崖去，摔個粉身碎骨。他這頭一剎的猶疑，突然感到一股強力牽引，身形往前了兩丈遠近，卻是蘇秀牽動了藤索，放棄了前沖在拉他。蘇秀眼見力竭，位置也沒往前分毫，一雙眼瞪著薛承弼，吼了一聲：“快！”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薛承弼向前平平一掌推出，無聲無息，卻蘊含了十數年的少林心法加持，掌風打在蘇秀身上，蘇秀咬牙硬受，白衣帶著那陣勁風落向對面山崖。薛承弼這一掌之後，退回崖心數丈，心中焦急，扯下腰間長劍，著力向蘇秀方向拋了出去，“接著！”話剛盡便力不從心，向下墜去。
蘇秀眼尖接住長劍，運力往下一插，劍鞘帶著劍入土五寸有餘，蘇秀半只手臂掛上，立馬感到了左臂的一陣拉扯，差些便穩不住身。他幸不辱命，兩人的命是保住了，卻嚇出一身冷汗，呆呆地看著藤索那一頭。
他腕上的重量還在，薛承弼還在。那藤索在崖口處崩得死緊，輕輕地晃動起來，蘇秀知是薛承弼在攀爬，長長地呼出口氣，攤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望著天上那輪圓月。
不消一刻，薛承弼便攀到崖口，雙掌按住山崖躍了上來。蘇秀手腕一輕，側過頭看著那條人影，“你還好吧。”
薛承弼走近蘇秀，將地上的人抱了起來，頭深埋著，聲音有些抖：“你剛才做什麽？”
“什麽做什麽，我哪有做什麽？”蘇秀按了按人肩，他那些小動作被他看到了？“我想著要活一起，要死也一起，感動麽？”
薛承弼半晌沒說話，蘇秀心中奇怪，側過臉看他，卻見著薛承弼雙眼通紅，半顆眼淚險些要掉出來，他胸中一梗，啞著喉嚨道：“真感動了？”
薛承弼身子抽了一抽，“我以為完了。”
蘇秀攬著薛承弼的背輕拍，薛承弼在怕，他又何嘗不怕？這世上的事，變數太多，誰也不能掌控全局，萬一他和薛承弼就是那不幸之一，那也沒什麽好掙紮的，就一起死了也好。
“還好都活著。”蘇秀想安慰他，又不知怎地安慰好，只上下順著他後背，口中打趣道：“為夫輕功好像又精進不少，你以後怕是追不上了。”
薛承弼松了手，瞪著蘇秀道：“你還敢跑？”
“不跑了，有你管著，能跑哪兒去。”蘇秀不敢惹他，嘴上軟道：“即便是跑了，你逮回來就好？”
薛承弼聽著沒回話，突然拉過蘇秀，將人領口扯了開，手指勾著中衣領口向左一橫，把蘇秀的左肩整個露了出來。
蘇秀心中一驚，想著難不成薛承弼這是要酷刑加身，變個法子罰他？腦中便有幾分按捺不住，盡往歪了想。
薛承弼眸光鎖在蘇秀手臂上，左肩往下的位置，果然還留著一點殘餘，藍色的邊沿，中間的皮膚與周遭並不一樣，是一個圓形的燒灼疤痕，雖說愈合多年，可那一點藍依舊掩蓋不住地妖艷。
“你以前不是看過麽？”蘇秀見薛承弼盯著他左臂，面上有些不自在，薛承弼是看出了什麽？
“我記得你小時候，這兒就有這個傷，這麽多年了，竟然還在。”
“管它還在不在。”蘇秀就想拉衣服，被薛承弼握了手，只得露著一半肩給他看，“雲綦，你這樣看我會忍不住的。”他自認百無一漏，這方記號早在十幾年前毀去，誰也看不出是什麽。
薛承弼伸手在那傷上撫了撫，“還會痛麽？”
“早沒感覺了。”
“怎麽傷的記得嗎？”薛承弼對上蘇秀的眼，那雙眼依舊清澈，卻有些閃爍，……蘇秀不敢看他。
“不記得。”蘇秀皺起眉，“你遇到我的時候，我身上就有這個，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你說謊的時候，左邊眉毛總是會皺一皺的。”
“…………”蘇秀疑惑地沈默了下來，伸手摸了摸額頭。
“騙你的。”薛承弼一哂，“你看，我這次說謊你為什麽沒看出來？以往都能看出來的。”
蘇秀拉住薛承弼的手，緩緩道：“你這是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不信了？我說我喜歡你，會留在你身邊，你是不是也不信？”見薛承弼不說話，蘇秀又道：“剛剛真是難為你與我冒險，九死一生，既然不信我，為什麽要跟我一起走？就不怕我把你扔下去？”蘇秀一口氣說完，心口越發地堵得慌，又怕看薛承弼的臉，去拔地上的劍，情急之下竟沒拔動。
薛承弼聽他亂發脾氣，起身擡腳一踹，那柄劍在土裏歪了歪，蘇秀一下拔了出來，又氣得扔到地上，“不用你幫忙。”
“你生什麽氣？我幾時說不相信你？我與你都………你倒是什麽話都能說出口。”薛承弼不知他為何突然變了個人般，說得出各種傷人的話，按住胸中那不斷滋長的情緒，只想平覆他的怒氣。
“別提這個事，永遠都別提。”蘇秀面上糾結起來，過了一會兒又握了拳悶聲道：“是我不好，不該胡亂說話，你，你別往心裏去。”
薛承弼撿起地上長劍，割斷手上軟藤，又拉起蘇秀的手，將他手上藤條也去了，這才歸劍入鞘，遞到蘇秀手裏，“知道了。”
“雲綦，你生氣了？”
“有一點。”
蘇秀伸手抱住薛承弼，“就原諒我這一回，我是一時情急，不是真那麽想。”
薛承弼見他神色緊張，想是在難過，開口道：“左右我是管不了你，以前和現在都是，以後……算了。”
“你不想管了？”蘇秀一慌，抓緊了薛承弼的衣衫，“以後怎樣你說清楚，你一個人做什麽決定？”
“就許你心裏裝著事，不準我有別的想法？”薛承弼由他抱著，感覺兩人距離卻沒那麽近，“什麽時候你想通了，就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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