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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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薛兄準備怎麽辦？”唐衍見他已失了往日的分寸，反而怕他想不開，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傻事。
“去風蝶谷找人，不找著他，你教我怎麽信。”薛承弼把那把劍握在手裏，仿佛蘇秀還在，要帶去給他，“本打算和唐兄說一聲，就過去的。”
“風蝶谷？去不得。”田悠悠扒住唐衍的手，這時候突然開口道：“那裏面生的蝴蝶，都是有毒的，你一人去，死在裏面都沒人收屍。”
唐衍看著他道：“蝴蝶？不碰那些蝴蝶不行嗎？”
“那裏的蝴蝶成千上萬，比唐公子的暗器可多的多。”田悠悠道，眼裏還看著薛承弼，“舅舅怎麽會在風蝶谷？薛大人沒有弄錯？”
“洛施衾與我說的，即使是假的我也得去，何況他說唐昔也在。”
唐衍聽他說話，略有動容，“唐昔若在那裏，很有可能是當做了據點，既然他能活下來，想必那蝶毒不難解，薛兄自去我也不放心，不如同去吧。”
田悠悠似是還有話說，唐衍轉而問他道：“這裏有沒有什麽地方，聲音不能傳到的？”他先前的確是聽到了蘇秀的聲音，可左思右想卻想不通，蘇秀能出聲喊他，為什麽不與他見面。
田悠悠低頭想了會兒，“聲音不能傳到是什麽意思？”
“我聽見蘇秀聲音，但是你們似乎並沒聽見。”唐衍也不確定他們能不能聽見，不過兩人當時都沒反應，弄清蘇秀當時在哪裏，說不定能找到新的線索。
田悠悠皺了兩條淡眉，“我懂了，只是……怎麽可能呢，他怎麽跑到下面去了？”
“下面？”
“是間暗室。”田悠悠這話倒把薛承弼喚醒了，兩人大眼瞪小眼，“不過已廢棄多年，我們現在也沒用來關人了。”
唐衍看了看薛承弼，松開悠悠道：“帶我們去看看。”
客棧下的暗室，在這間客棧建成之初就存在，前三四年的時候，魚池底部滲水，田家就棄用了，暗牢也挪去了別處。田悠悠帶著兩人出了鎮，邊走邊道，“原本在賓來客棧是留有出口的，娘說不用就堵掉了，省的被人發現，反而不好，鎮子外面還有一處入口，快到了。”
“唐兄是說蘇秀先前在那暗室裏？”
唐衍點了點頭，跟在田悠悠身後，停在了一處石門外。這石門拱了半圓，厚約一尺，背後一座小丘，草木葳蕤，避形匿影，不細看不易發現，還倒是尋常的墓冢。田悠悠在石門正上方找到機括，將門打了開。通道內沒有燈光，但卻不暗。薛承弼走進通道，見那石壁上每隔丈許便有一方小孔，轉彎處有一面小銅鏡，將外面天光引入地下。
“悠悠，這麽好的地方你們都不用了。”唐衍邊走邊感嘆，不時向後看一看薛承弼。
薛承弼臉色不好，跟在後面也不說話，撞到唐衍身上也渾然不覺。
“薛兄，沒事吧？”
薛承弼只顧著想事，應了一聲，繞過唐衍走到了前面，田悠悠見他神色委頓，突然又不氣他了，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啊——！”田悠悠一聲驚叫，薛承弼已走到那方魚池正下方，唐衍聽得眉頭一皺，“什麽事又——”他見到眼前情景也是一楞：地上血水濺了滿地，中央那塊巨石上的還未沖刷幹凈，一股一股地朝下淌著，此地雖不見有人，不過顯然是剛行過刑，地上留有重物拖曳的痕跡。那一大片帶著血漬的拖痕延伸到洞口，就不見蹤跡。田悠悠鼻端的鐵銹味濃烈，有些站立不穩，伸手扶了墻道：“是誰這麽……我告訴娘去！”
“唐兄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從這兒出去的？”薛承弼眼已紅了，比田悠悠好不了多少。
唐衍看了看那巨石抵住的的池底，“不會錯，可能因為這方水池漏了，我才聽到聲音。正因為這樣，悠悠爹娘才棄了這地方。”
“…………我要去找他。”薛承弼腳下有些飄，轉身從來路奔了出去，唐衍左右又看了一陣，對田悠悠道：“跟你娘說一聲，小心唐家人，我們去風蝶谷，如若一日不回，就請她帶人支援。”
田悠悠看著唐衍消失在洞口，咬了牙低聲道：“就許你們去，我也要找舅舅。”少年一跺腳，運起輕功也追了出去，出了石門卻沒了唐衍薛承弼的影子，只得先折回賓來客棧。
“悠悠？”卿南見著兒子慌慌張張進屋，拉了人手道：“做什麽這麽急？”
“下面的地牢有人進去過，唐公子說舅舅先前被關在下面。”田悠悠把先前所見同卿南說了一遍，說到木盒裏那只斷手，又止不住開始抽噎，撲到卿南懷裏，“娘，舅舅會不會有事？”
“誰要是動了你舅舅……娘要他全家性命。”卿南眼中狠厲一閃而過，揉了揉田悠悠後腦，“你跟娘一起去找他。”
“嗯！可……可我們去哪找？”田悠悠止住哭，手裏一握卿南的手，就要拉她出門。
卿南捏了捏他手，“娘有辦法，別急。”
半柱香工夫，落櫻鎮十來位線人侯在了天字一號房，木匠，小販，農夫，不一而足。卿南尋著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道：“袁大夫，這兩日可有人去醫館治手傷？”
那老人精神矍鑠，穿了一身粗布衣裳，腰間掛著個小葫蘆，聽得她問，思考片刻道：“有倒是有，三人就醫，鎮東的張老婆子，手指切菜的時候開了個口子；黃家的二兒子，與賈家少爺爭媳婦，被砍傷了手來過，還有一個是尹瘋子家的小女兒，割草時被蛇咬傷，現在還在醫館。”
“就沒有人手是斷了的？”田悠悠已明白卿南在問什麽，忍不住插道。
“……這，老朽沒有遇到。”袁德全搖了搖頭，皺眉看了看田悠悠，眉間滿是困惑。
“難不成不是鎮裏人？”卿南喃喃道，又問：“鎮裏可有人失蹤，或是有哪家辦喪？”
一眾人相互看了看，搖頭的搖頭，說沒有的占了大半，忽而一個聲音道：“我倒是知道一個事，李鎮的白少爺前幾日來了落櫻鎮，說要上劉家提親，卻被劉家小姐當面拒絕了，後來白少爺就遣了媒婆和挑夫回去，說要在鎮子裏玩幾日，前些天我還見過他，這兩日不知是不是走了，也沒聽人說起。”
李鎮離落櫻鎮二十餘裏，比落櫻鎮稍小，平日裏聯姻的事也時有發生，算不得什麽稀奇事。卿南心道落櫻鎮來往商賈眾多，大都在客棧見過，也未聽說有什麽斷手之事，那斷手難道真是蘇秀的不成？田悠悠見她面上憂忡，也懸起一顆心，“娘……”
“有勞各位，你們先回吧。”卿南對眾人一拱手，又在桌前坐了思索。
“既如此，我們就先行告辭，二當家有事再召我們過來。”眾人面面相覷，拱手禮畢，便都退了。
卿南遣散眾人，撫了撫田悠悠的腦袋，“這下娘也不知道你舅舅在哪裏了。”
“娘……你找舅舅啊……”田悠悠心頭一慌，扯著卿南的袖子晃，“舅舅會不會死了？”
“說什麽瞎話，你這孩子……”卿南一瞪田悠悠，忽然腦中一閃，拉了悠悠直往門外去，“娘忘了個地方——”
田悠悠被她拖得踉蹌，跌了跌又掛在卿南手臂上，“去哪兒——娘！”
“棺材鋪。”
閻家棺材，也是上百年的老字號，落櫻鎮僅此一家，家主姓閻，裏外的人都戲稱“假閻王”。沒事的日子誰也不會見，閻老照舊一覆一日地刻著石碑，身子骨卻不像個百歲老人。
風風火火被卿南拽到了“閻王殿”，田悠悠兩腿不住地抖，“娘，我不進去行麽……”少年猶記得那一屋子的黑棺，閻老爺子刻棺蓋的時候曾鉆進了棺材裏，出來的時把他嚇得半月不敢出門的事。
“閻老——”田家與閻家也算是有老交情，卿南拉著悠悠一路往大廳去了，卻沒找著一個人，田悠悠顫著聲道，“娘你去後院找找，沒準又躺在哪口棺材裏。”
卿南看了他一眼，“小崽子，知道你還不帶路？這般膽小，以後回西零怎辦？”
田悠悠咽了口水，不得已走在了前面，“不是有舅舅，娘還逼我做什麽。”
兩人繞到後院，卿南卻見比前院大了一倍不止，幾十口石棺停在院中，滿滿當當，西北角裏豎著數十座石碑，大部分已經雕鑿完畢，只剩下中間未刻字。兩人腳下都是軟泥，像極了踩在亂墳堆裏。
“閻老——”卿南沒見著人，便放開嗓子喊了起來。
田悠悠把雙手籠進了袖內，縮著脖子跟在卿南身後，小碎步堪比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那邊，娘，那邊——”田悠悠一努嘴，伸著下巴往一具半開的石棺指去，卿南見了，當先走了過去，扶著棺蓋朝裏一看，“閻老？”
那棺材裏哼了一聲，從暗處露出半顆頭來，正是閻老爺子。田悠悠這次有準備，躲在卿南背後，也沒被他嚇到。“二當家的怎麽來了我這裏？替誰討棺材來了？”
“來問閻老一件事。”卿南扶了老人出棺，懇切道：“最近鎮上我沒聽說有喪，閻老這邊可有賣掉棺材”
閻老聽了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捏了捏田悠悠的臉，“小娃兒，這回怎麽不來喊爺爺了，要你娘陪著來。”
田悠悠五官皺成一團，“閻爺爺，哎，正事兒要緊！下回陪您玩。”
閻老聽得滿意，回頭對卿南道：“還是二當家的心思細，外面那些小娃，都知道什麽？沒死人就不能買棺材？呵。”
“閻老的棺材賣過？賣給誰了？”卿南一詫，心道果真是有了。
“西邊兒老游家，聽說最近家裏來了個高人，替他兒子算了八字，說是祖墳風水不佳，擋了仕途，得遷墳。這不，怕是祖宗怪罪，又買了新棺，準備重新安殮。”閻老道，順便把人家裏瑣碎也叨了一遍，“我看那個高人啊，有那麽個模樣，年紀輕輕，長得還怪俊的。”
田悠悠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拉了卿南道，“是不是那位白公子？”
“什麽白公子黑公子的？”閻老一瞪眼，“人家是個道士，道士。”
“好好，高人，道士。”田悠悠一低頭，心道這是給了老爺子多少銀子，說個話都向著他。
“閻老可見著他們擡著棺材往哪個方向去麽？”卿南揉了把田悠悠，讓他閉口等在一邊。
老爺子一笑，露了幾顆牙道：“沒見著，不過二當家也別怕找不到，我這院子裏外都是軟土，擡著石棺腳印得深下半寸，出了院子朝哪個方向去了，二當家看看便知，又何須問老朽？”
“閻老說得是，那我們先告辭了。”卿南帶著田悠悠從後門出了，果真見著許多雜亂腳印，其中深的，也就那麽兩排，步伐也較常人的更小一些。
“幸好沒下雨，要是老天使使壞，這哪兒尋得著。”田悠悠也盯著那腳印，同卿南一路跟到了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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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風蝶谷找人，不找著他，你教我怎麽信。”薛承弼把那把劍握在手裏，仿佛蘇秀還在，要帶去給他，“本打算和唐兄說一聲，就過去的。”
“風蝶谷？去不得。”田悠悠扒住唐衍的手，這時候突然開口道：“那裏面生的蝴蝶，都是有毒的，你一人去，死在裏面都沒人收屍。”
唐衍看著他道：“蝴蝶？不碰那些蝴蝶不行嗎？”
“那裏的蝴蝶成千上萬，比唐公子的暗器可多的多。”田悠悠道，眼裏還看著薛承弼，“舅舅怎麽會在風蝶谷？薛大人沒有弄錯？”
“洛施衾與我說的，即使是假的我也得去，何況他說唐昔也在。”
唐衍聽他說話，略有動容，“唐昔若在那裏，很有可能是當做了據點，既然他能活下來，想必那蝶毒不難解，薛兄自去我也不放心，不如同去吧。”
田悠悠似是還有話說，唐衍轉而問他道：“這裏有沒有什麽地方，聲音不能傳到的？”他先前的確是聽到了蘇秀的聲音，可左思右想卻想不通，蘇秀能出聲喊他，為什麽不與他見面。
田悠悠低頭想了會兒，“聲音不能傳到是什麽意思？”
“我聽見蘇秀聲音，但是你們似乎並沒聽見。”唐衍也不確定他們能不能聽見，不過兩人當時都沒反應，弄清蘇秀當時在哪裏，說不定能找到新的線索。
田悠悠皺了兩條淡眉，“我懂了，只是……怎麽可能呢，他怎麽跑到下面去了？”
“下面？”
“是間暗室。”田悠悠這話倒把薛承弼喚醒了，兩人大眼瞪小眼，“不過已廢棄多年，我們現在也沒用來關人了。”
唐衍看了看薛承弼，松開悠悠道：“帶我們去看看。”
客棧下的暗室，在這間客棧建成之初就存在，前三四年的時候，魚池底部滲水，田家就棄用了，暗牢也挪去了別處。田悠悠帶著兩人出了鎮，邊走邊道，“原本在賓來客棧是留有出口的，娘說不用就堵掉了，省的被人發現，反而不好，鎮子外面還有一處入口，快到了。”
“唐兄是說蘇秀先前在那暗室裏？”
唐衍點了點頭，跟在田悠悠身後，停在了一處石門外。這石門拱了半圓，厚約一尺，背後一座小丘，草木葳蕤，避形匿影，不細看不易發現，還倒是尋常的墓冢。田悠悠在石門正上方找到機括，將門打了開。通道內沒有燈光，但卻不暗。薛承弼走進通道，見那石壁上每隔丈許便有一方小孔，轉彎處有一面小銅鏡，將外面天光引入地下。
“悠悠，這麽好的地方你們都不用了。”唐衍邊走邊感嘆，不時向後看一看薛承弼。
薛承弼臉色不好，跟在後面也不說話，撞到唐衍身上也渾然不覺。
“薛兄，沒事吧？”
薛承弼只顧著想事，應了一聲，繞過唐衍走到了前面，田悠悠見他神色委頓，突然又不氣他了，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啊——！”田悠悠一聲驚叫，薛承弼已走到那方魚池正下方，唐衍聽得眉頭一皺，“什麽事又——”他見到眼前情景也是一楞：地上血水濺了滿地，中央那塊巨石上的還未沖刷幹凈，一股一股地朝下淌著，此地雖不見有人，不過顯然是剛行過刑，地上留有重物拖曳的痕跡。那一大片帶著血漬的拖痕延伸到洞口，就不見蹤跡。田悠悠鼻端的鐵銹味濃烈，有些站立不穩，伸手扶了墻道：“是誰這麽……我告訴娘去！”
“唐兄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從這兒出去的？”薛承弼眼已紅了，比田悠悠好不了多少。
唐衍看了看那巨石抵住的的池底，“不會錯，可能因為這方水池漏了，我才聽到聲音。正因為這樣，悠悠爹娘才棄了這地方。”
“…………我要去找他。”薛承弼腳下有些飄，轉身從來路奔了出去，唐衍左右又看了一陣，對田悠悠道：“跟你娘說一聲，小心唐家人，我們去風蝶谷，如若一日不回，就請她帶人支援。”
田悠悠看著唐衍消失在洞口，咬了牙低聲道：“就許你們去，我也要找舅舅。”少年一跺腳，運起輕功也追了出去，出了石門卻沒了唐衍薛承弼的影子，只得先折回賓來客棧。
“悠悠？”卿南見著兒子慌慌張張進屋，拉了人手道：“做什麽這麽急？”
“下面的地牢有人進去過，唐公子說舅舅先前被關在下面。”田悠悠把先前所見同卿南說了一遍，說到木盒裏那只斷手，又止不住開始抽噎，撲到卿南懷裏，“娘，舅舅會不會有事？”
“誰要是動了你舅舅……娘要他全家性命。”卿南眼中狠厲一閃而過，揉了揉田悠悠後腦，“你跟娘一起去找他。”
“嗯！可……可我們去哪找？”田悠悠止住哭，手裏一握卿南的手，就要拉她出門。
卿南捏了捏他手，“娘有辦法，別急。”
半柱香工夫，落櫻鎮十來位線人侯在了天字一號房，木匠，小販，農夫，不一而足。卿南尋著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道：“袁大夫，這兩日可有人去醫館治手傷？”
那老人精神矍鑠，穿了一身粗布衣裳，腰間掛著個小葫蘆，聽得她問，思考片刻道：“有倒是有，三人就醫，鎮東的張老婆子，手指切菜的時候開了個口子；黃家的二兒子，與賈家少爺爭媳婦，被砍傷了手來過，還有一個是尹瘋子家的小女兒，割草時被蛇咬傷，現在還在醫館。”
“就沒有人手是斷了的？”田悠悠已明白卿南在問什麽，忍不住插道。
“……這，老朽沒有遇到。”袁德全搖了搖頭，皺眉看了看田悠悠，眉間滿是困惑。
“難不成不是鎮裏人？”卿南喃喃道，又問：“鎮裏可有人失蹤，或是有哪家辦喪？”
一眾人相互看了看，搖頭的搖頭，說沒有的占了大半，忽而一個聲音道：“我倒是知道一個事，李鎮的白少爺前幾日來了落櫻鎮，說要上劉家提親，卻被劉家小姐當面拒絕了，後來白少爺就遣了媒婆和挑夫回去，說要在鎮子裏玩幾日，前些天我還見過他，這兩日不知是不是走了，也沒聽人說起。”
李鎮離落櫻鎮二十餘裏，比落櫻鎮稍小，平日裏聯姻的事也時有發生，算不得什麽稀奇事。卿南心道落櫻鎮來往商賈眾多，大都在客棧見過，也未聽說有什麽斷手之事，那斷手難道真是蘇秀的不成？田悠悠見她面上憂忡，也懸起一顆心，“娘……”
“有勞各位，你們先回吧。”卿南對眾人一拱手，又在桌前坐了思索。
“既如此，我們就先行告辭，二當家有事再召我們過來。”眾人面面相覷，拱手禮畢，便都退了。
卿南遣散眾人，撫了撫田悠悠的腦袋，“這下娘也不知道你舅舅在哪裏了。”
“娘……你找舅舅啊……”田悠悠心頭一慌，扯著卿南的袖子晃，“舅舅會不會死了？”
“說什麽瞎話，你這孩子……”卿南一瞪田悠悠，忽然腦中一閃，拉了悠悠直往門外去，“娘忘了個地方——”
田悠悠被她拖得踉蹌，跌了跌又掛在卿南手臂上，“去哪兒——娘！”
“棺材鋪。”
閻家棺材，也是上百年的老字號，落櫻鎮僅此一家，家主姓閻，裏外的人都戲稱“假閻王”。沒事的日子誰也不會見，閻老照舊一覆一日地刻著石碑，身子骨卻不像個百歲老人。
風風火火被卿南拽到了“閻王殿”，田悠悠兩腿不住地抖，“娘，我不進去行麽……”少年猶記得那一屋子的黑棺，閻老爺子刻棺蓋的時候曾鉆進了棺材裏，出來的時把他嚇得半月不敢出門的事。
“閻老——”田家與閻家也算是有老交情，卿南拉著悠悠一路往大廳去了，卻沒找著一個人，田悠悠顫著聲道，“娘你去後院找找，沒準又躺在哪口棺材裏。”
卿南看了他一眼，“小崽子，知道你還不帶路？這般膽小，以後回西零怎辦？”
田悠悠咽了口水，不得已走在了前面，“不是有舅舅，娘還逼我做什麽。”
兩人繞到後院，卿南卻見比前院大了一倍不止，幾十口石棺停在院中，滿滿當當，西北角裏豎著數十座石碑，大部分已經雕鑿完畢，只剩下中間未刻字。兩人腳下都是軟泥，像極了踩在亂墳堆裏。
“閻老——”卿南沒見著人，便放開嗓子喊了起來。
田悠悠把雙手籠進了袖內，縮著脖子跟在卿南身後，小碎步堪比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那邊，娘，那邊——”田悠悠一努嘴，伸著下巴往一具半開的石棺指去，卿南見了，當先走了過去，扶著棺蓋朝裏一看，“閻老？”
那棺材裏哼了一聲，從暗處露出半顆頭來，正是閻老爺子。田悠悠這次有準備，躲在卿南背後，也沒被他嚇到。“二當家的怎麽來了我這裏？替誰討棺材來了？”
“來問閻老一件事。”卿南扶了老人出棺，懇切道：“最近鎮上我沒聽說有喪，閻老這邊可有賣掉棺材”
閻老聽了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捏了捏田悠悠的臉，“小娃兒，這回怎麽不來喊爺爺了，要你娘陪著來。”
田悠悠五官皺成一團，“閻爺爺，哎，正事兒要緊！下回陪您玩。”
閻老聽得滿意，回頭對卿南道：“還是二當家的心思細，外面那些小娃，都知道什麽？沒死人就不能買棺材？呵。”
“閻老的棺材賣過？賣給誰了？”卿南一詫，心道果真是有了。
“西邊兒老游家，聽說最近家裏來了個高人，替他兒子算了八字，說是祖墳風水不佳，擋了仕途，得遷墳。這不，怕是祖宗怪罪，又買了新棺，準備重新安殮。”閻老道，順便把人家裏瑣碎也叨了一遍，“我看那個高人啊，有那麽個模樣，年紀輕輕，長得還怪俊的。”
田悠悠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拉了卿南道，“是不是那位白公子？”
“什麽白公子黑公子的？”閻老一瞪眼，“人家是個道士，道士。”
“好好，高人，道士。”田悠悠一低頭，心道這是給了老爺子多少銀子，說個話都向著他。
“閻老可見著他們擡著棺材往哪個方向去麽？”卿南揉了把田悠悠，讓他閉口等在一邊。
老爺子一笑，露了幾顆牙道：“沒見著，不過二當家也別怕找不到，我這院子裏外都是軟土，擡著石棺腳印得深下半寸，出了院子朝哪個方向去了，二當家看看便知，又何須問老朽？”
“閻老說得是，那我們先告辭了。”卿南帶著田悠悠從後門出了，果真見著許多雜亂腳印，其中深的，也就那麽兩排，步伐也較常人的更小一些。
“幸好沒下雨，要是老天使使壞，這哪兒尋得著。”田悠悠也盯著那腳印，同卿南一路跟到了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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