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好

金屬環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藍光，段瑞感覺有無數數據流順著血管逆流而上。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頻閃，設備發出尖銳的警報聲。林瀾的投影扭曲了一瞬，臉上第一次出現驚訝的表情。

"你在做什麽？立即停止神經鏈接！"

段瑞的視野被分割成兩半——左眼看到的是現實世界，右眼卻被江伊的數據流覆蓋。兩種視覺信號在大腦中融合，形成一種奇異的雙重感知。他擡起左手，發現整條手臂都變成了半透明的藍色，皮膚下流動著發光的神經網絡。

"江伊...我們..."

"我在重新編譯系統。"江伊的聲音直接在他大腦皮層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林瀾的防火墻有個漏洞——她沒想到活體神經可以成為傳輸介質。"

林瀾的投影突然放大，占據了整個墻面："你以為這樣就能贏？Y-6只是第七代實驗體，而我已經疊代到第十二代！"他打了個響指，實驗室四周的墻壁突然滑開，露出六個圓柱形艙體，每個裏面都漂浮著一個不同年齡段的江伊克隆體。

段瑞的呼吸停滯了。最新一個艙體裏，是看起來完全成熟的"江伊"，脖頸光滑沒有任何疤痕，胸口標記著"Y-12 Prime"。

"完美的空白容器。"林瀾的聲音帶著病態的狂熱，"只需要清除Y-6的情感數據，就能完成最終轉移。"

段瑞感到一陣劇痛從左手腕蔓延到太陽穴。金屬環開始過熱，警告提示不斷閃爍：[神經過載 87%...89%...]

"他在遠程啟動凈化程序！"江伊的聲音變得急促，"段瑞，我需要你..."

話未說完，段瑞突然看到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五歲的江伊被綁在醫療椅上，林瀾拿著神經掃描儀說"這次會有點疼"；十二歲的江伊偷偷修改實驗參數，只為了多看一會兒窗外的麻雀；十七歲的江伊在車禍前夜，往日記本裏夾了一片幹枯的銀杏葉...

"這些是你的真實記憶？"段瑞在意識中問道。

"是我們共同的記憶。"江伊輕聲回答，"現在我需要你回想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越詳細越好。"

段瑞閉上眼睛。那是高一開學第三天的午後，他在圖書館角落發現一本被遺忘的《神經科學前沿》，正要取下來時，另一只手同時碰到了書脊...

記憶中的細節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江伊手腕上的銀色手表反射的陽光，他耳後淡淡的洗發水香氣，還有他微微睜大的眼睛裏，那種段瑞後來才明白的、不屬於普通高中生的覆雜神色。

金屬環的藍光突然轉為純凈的白色。實驗室所有屏幕同時爆出雪花噪點，林瀾的投影開始破碎。

"不可能！"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情感數據...怎麽會產生這麽強的神經信號..."

六個克隆艙一個接一個爆裂，營養液噴濺在地板上。最新那個"Y-12"突然睜開眼睛，但瞳孔裏閃爍的是段瑞熟悉的藍光。

"江伊？"段瑞不確定地問。

克隆體露出一個微笑，聲音卻是雙重音軌——既有實體聲帶的振動，又有直接傳入腦海的數據流："我們的神經信號產生了量子糾纏。現在，我既在你的意識裏，也在這個身體裏。"

林瀾最後的投影扭曲成猙獰的面孔："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那個身體只能維持——"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電子音打斷。實驗室的主控臺突然爆炸，火光中，段瑞看到所有關於"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數據正在被快速刪除。

"快走！"江伊的克隆體抓住段瑞的手，"這裏要塌了！"

他們沖向緊急通道，身後傳來結構坍塌的轟鳴。段瑞驚訝地發現江伊奔跑的姿勢和記憶中分毫不差——那種微微前傾的肩膀角度，那種習慣性先邁右腳的節奏。

通道盡頭是學校後山的出口。暴雨不知何時停了，夜空中繁星點點。江伊突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開始發光的手。

"這具身體...不穩定。"他的皮膚下開始透出藍光，"林瀾說得對，克隆體根本承受不了完整的意識。"

段瑞緊緊抓住他的手："不，一定有辦法..."

江伊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觸段瑞的太陽穴："其實我一直在這裏。"隨著他的動作，克隆體的形象開始模糊，而段瑞手腕上的金屬環重新亮起。

"那個身體只是臨時載體。"江伊的聲音逐漸與段瑞的心跳同步，"真正的聯結在這裏。"

克隆體最終化為一團藍色光點消散在夜風中。段瑞低頭看著手腕，發現金屬環已經融入皮膚，變成一圈發光的紋路。

遠處傳來警笛聲。段瑞最後看了一眼正在坍塌的實驗室入口，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段瑞像往常一樣走進教室。他的座位旁邊，那個本該空著的位置上，江伊正托腮望著窗外。陽光透過他半透明的身體，在課桌上投下淡藍色的光影。

前排同學轉過頭："段瑞，你在看什麽呢？"

段瑞微笑起來，輕輕碰了碰手腕："沒什麽，只是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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