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新開始

關燈
重新開始

雨水順著段瑞的衣領滑入後背,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站在巴黎地下墓穴的入口處,梅姨給的磁卡在指間微微發燙。淩晨三點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塞納河上的游船燈光像漂浮的鬼火。

"來找真實的我。"江伊的聲音還在他腦海中回蕩。

段瑞深吸一口氣,鉆入標著"維修通道"的鐵柵欄。狹窄的樓梯螺旋向下,墻壁上的應急燈投下青綠色的光暈。他數著臺階,在第七十四階停下——這裏有一塊松動的磚,後面藏著指紋掃描儀。

他將拇指按上去,屏幕亮起:"請輸入密碼"。

是他們初吻的日期。段瑞閉上眼睛,回憶像被撕碎的拼圖。高三那年的雨天,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江伊睫毛上沾著水珠,嘴唇有草莓潤唇膏的味道。是四月十七日還是五月二十一日?他試了兩次,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最後一次嘗試機會。"機械女聲冰冷地提醒。

段瑞突然想起那天江伊校服口袋裏露出半截的電影票——是《午夜巴黎》,學校電影社四月特別放映。0417。他顫抖著輸入數字,門鎖發出"哢噠"輕響。

通道盡頭是間布滿灰塵的控制室。監控屏幕上,江伊被束縛在手術椅上,額頭貼著電極片。林瀾穿著白色實驗服,正在調整某種腦部掃描設備。

"記憶格式化進度65%。"電腦語音平靜地播報,"情感中樞清除中。"

段瑞的指甲陷入掌心。控制臺上有神經連接裝置,是父親實驗室的第三代原型機。他想起梅姨未說完的話——真正的戰場不在現實。沒有猶豫,他戴上連接頭盔,在系統識別出他DNA的瞬間按下了啟動鍵。

世界突然扭曲成數據流。

再睜開眼時,段瑞站在高中教學樓的天臺上。夕陽將雲層染成橘紅色,遠處操場傳來運動會閉幕式的廣播聲。這是他和江伊第一次獨處的地方,但空氣中漂浮著不正常的像素噪點。

"記憶防火墻啟動。"天空中傳來林瀾的電子音,"入侵者將被清除。"

天臺邊緣突然出現十幾個江伊。他們穿著不同樣式的校服,表情各異,卻同時轉向段瑞。有的在微笑,有的在流淚,最左邊那個脖子上有縫合線般的數字紋身——Y-6。

"哪個是真的?"段瑞喊道,聲音在扭曲的空間裏產生回聲。

所有江伊同時開口,聲線重疊:"你記得我右耳後面有顆痣嗎?"

段瑞僵住了。他確實記得,但此刻每個江伊耳後的痣位置都略有不同。現實中的記憶突然閃回——父親實驗室的白板上寫著"記憶錨點理論",旁邊貼著江伊各個角度的照片。

"這是記憶迷宮。"Y-6突然掙脫群體走向他,其他江伊像壞掉的投影般閃爍消失,"她把我分割成了不同版本。"

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天空出現裂縫,露出背後漆黑的數據庫代碼。林瀾的聲音越來越近:"格式化進度78%..."

"我們沒時間了。"Y-6抓住段瑞的手腕,觸感像穿過靜電,"你必須找到我們共同的記憶錨點。"

他們奔跑在崩塌的走廊裏,兩側教室門牌變成飛速倒數的百分比。段瑞突然拽住Y-6拐進美術室——現實裏他們初吻的地方。但這裏空蕩蕩的,只有畫架上蒙著白布。

"不對。"Y-6搖頭,"她肯定篡改了這裏..."

段瑞猛地掀開白布。畫布上是空白,但畫架底部刻著小小的鳶尾花。他觸碰的瞬間,整個房間突然鋪滿色彩——墻上貼滿他的速寫,窗臺上放著兩人喝過的可樂罐,地板上是用粉筆畫的愛心。

"記憶錨點確認。"空間開始重組,Y-6的身體逐漸清晰,"格式化中斷。"

現實中的警報聲穿透進來。段瑞感到頭盔被粗暴扯下,睜開眼看見林瀾蒼白的臉。她身後的手術椅上,江伊正劇烈抽搐,嘴角滲出血絲。

"你居然能突破防火墻。"林瀾的註射器抵住段瑞的頸部,"可惜終極作品不需要兩個原型。"

槍聲響起。

林瀾的肩膀綻開血花。江伊站在門口,手裏握著警衛的配槍,左眼因為神經損傷變成詭異的銀灰色。他身後是冒著火花的自動門,走廊裏躺著幾個昏迷的黑衣人。

"這次...是真的。"江伊每說一個字都在喘氣,"段瑞,幫我..."

段瑞撲向控制臺,按下父親曾經教過他的緊急終止序列。江伊跪倒在地,手術椅上的束縛帶自動解開。林瀾在血泊中掙紮著去夠某個紅色按鈕,段瑞搶先一步踢開了她的手。

"記憶備份完成了嗎?"江伊虛弱地問,手指緊攥著段瑞的衣角。

段瑞看向屏幕,進度條停在99%。他忽然明白了什麽,轉向滿墻的培養艙——每個裏面都是不同年齡段的江伊克隆體,而主機的硬盤燈在瘋狂閃爍。

"她上傳了你的全部記憶。"段瑞扶起江伊,"終極作品需要完整的意識圖譜..."

爆炸聲從下層傳來。整棟建築開始搖晃,天花板落下碎片。江伊拽著段瑞跑向應急通道,身後傳來林瀾瘋狂的笑聲:"你們逃不掉的!每個城市都有我的實驗室!"

巴黎的晨霧中,他們跌跌撞撞地爬上河堤。江伊的銀灰色眼睛在陽光下像融化的金屬,他顫抖的手指撫上段瑞的臉:"現在你明白了?我甚至不確定哪些記憶真正屬於我..."

段瑞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著衣服,江伊能感覺到快速跳動的心臟和某個硬物——是那枚從父親實驗室偷來的原始芯片,儲存著最早的記憶備份。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段瑞輕聲說,"這次不用躲了。"

警笛聲從遠處逼近。江伊望向塞納河上初升的太陽,睫毛在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當他的嘴唇終於貼上段瑞的,兩人身後的大樓在巨響中坍塌,激起漫天灰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