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梧桐之約

關燈
梧桐之約

簽證在開放日前一周寄到。段瑞拆信封時,一片梧桐葉從材料中飄落——幹燥的葉片上有個針孔大小的星星標記。這是江伊的"安全信號"。

外婆連夜給他縫制暗袋,把最重要的東西藏進外套內襯:江伊寄來的明信片、柿子樹下的合影、還有一片用塑封保存的槐樹葉子。父親默默往他卡裏轉了三個月生活費,母親則每天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菜,絕口不提離別。

出發前夜,段瑞照例去柿子樹下檢查鐵盒。月光照亮樹洞時,他呼吸一滯——盒子裏多了張對折的素描紙,邊緣還沾著巴黎地鐵票的碎屑。展開後是幅速寫:埃菲爾鐵塔下,兩個模糊人影在接吻。背面寫著法語「 bientt」(很快見面),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段瑞把畫貼在胸口,紙上的鉛筆痕跡隔著衣料微微發燙。頭頂的柿子已經泛紅,像無數盞小燈籠在風中搖晃。他摸出小刀,在原先的星星旁邊又刻下一顆,兩顆星緊緊依偎。

清晨的送別安靜得出奇。外婆往他行李箱塞進兩罐自制柿子醬,母親最後檢查了一遍證件,父親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網約車鳴笛催促時,段瑞回頭望了一眼——晨光中的柿子樹比任何時候都高大,樹洞像只溫柔的眼睛,默默註視著他走向遠方。

去省城機場的大巴上,段瑞收到陳默的短信:「林女士今早飛日內瓦。她書房抽屜裏有份江伊的出生證明覆印件,父親欄是空白的。有些籠子,從來只存在於想象中。」

段瑞將額頭抵在車窗上。高速公路兩側的梧桐樹飛速後退,樹冠連綿成綠色的河流。他想起《禁錮與自由》最後一幅畫裏,那只沖破金籠的鳥兒翅膀上沾著的不是血,而是朝陽的光芒。

飛機騰空而起的瞬間,段瑞打開素描本,畫下舷窗外的雲海。在雲層縫隙間,他添了一棵小小的梧桐樹,樹下兩個身影終於重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