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婚

關燈
離婚

四月三十號。

下班後,關心獨自前往附近咖啡廳排隊,恰好碰上梁晨曦。

“你沒看著夏嬋?”梁晨曦問她。

關心:“沒有。”

“估計躺車裏打游戲呢,讓我給你倆買咖啡來了。”梁晨曦把手上其中一杯遞給她。

“謝謝。”

梁晨曦:“走吧,夏嬋說你好不容易忙完得休息休息,這不給你個驚喜。”

“等一下。”

口袋裏手機震動,關心按下接聽鍵,梁晨曦自然等在旁邊,忽然聽關心說:我不考慮。

下班點人頭湧動,無論他如何豎起耳朵聚精會神都聽不見具體內容,僅能通過關心口型和聲響判斷聊得不太愉快。

那晚關心突然回去工作,梁晨曦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硬生生熬著沒把那事兒告訴別人。

他覺著關心差不離是該處理這事了。

“怎麽了?”關心揣回手機,梁晨曦多嘴想打聽。

“沒什麽。”

英國那邊有個為期兩年的交流學習,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查爾斯推薦她去,尚習瑜受托打電話鼓勵她參加,各國文學文化交流,非常適合關心大膽的風格。

梁晨曦:“沒事兒吧?”

“沒事。”她說。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可能有點累。”

“那走吧,送你倆去酒店。”梁晨曦說。

“酒店?夏嬋沒跟我說。”

“說了叫什麽驚喜,放心吧,夏嬋跟叔叔阿姨說過了。”

梁晨曦車技不錯,加上熟知騰青各種路道,在五一假期前一晚擁堵的車流中並沒有成為其中之一,待把兩人送達,梁晨曦車都不上,怒發幾條語音給蔣誦。

【你看沒看熱搜,我告訴你,前幾天關心親眼看見她老公出軌,一個字沒說跑走了,正好趕上工作陷入麻煩,我看她狀態不太好,你小子要是有種就別裝死人趕緊回來。】

【哥們說實話,她老公比不上你一根兒毛,我看倆人遲早離,你機會來了,麻溜的別要臉了。】

【剛又看關心跟那誰打電話,聽意思是還想再挽回試試,那咱不能眼睜睜看關心犯傻是吧,我真是熬不住才跟你透露,我不好插手,你來。】

事實證明,蔣誦確實沒打算要臉,收到消息那刻便請假,一路開車追到梁晨曦這邊。

“給她打電話。”蔣誦大步流星走過來,衣裳都是隊裏發的黑色短袖,像是隨便沖了個澡就來了,到了立馬指揮梁晨曦撥電話。

梁晨曦一臉懵圈:“打電話?我打?我說什麽?”

“打,問她怎麽樣,我聽著。”

他不想聽轉述,必須親耳聽關心說。

電話響了十幾聲,關心接起:“梁晨曦?”

梁晨曦看眼蔣誦,說:“是我,那個,你倆咋樣?”

“你應該給夏嬋打電話。”

“額,上回露營咱倆一塊瞧見的那事兒我沒告訴任何人。”梁晨曦臉不紅心不跳地強調。

“上回……”關心反應幾秒並不明白其中關聯,她覺著梁晨曦不認識尚習瑜為什麽會提他,思索後想起梁晨曦是個八卦精便見怪不怪,“好的。”

“你是有什麽事嗎梁晨曦,你直說。”

“是這樣……這段時間吧你事情比較多,我怕你難過。”

梁晨曦今天尤其體貼,或許是因為想從她嘴裏套出夏嬋的想法,關心誠懇道:“謝謝,出版社那邊已經捋清了,不用擔心。”

她話落,梁晨曦接收蔣誦沈重的眼神,尷尬解釋:“我不是說工作,是你自己。”

聞言,關心亂了心神,她自己?梁晨曦發什麽神經?

“你是不是有病梁晨曦?”

“靠!我說不清!”梁晨曦覺得惡心,就差把手機撂給蔣誦,瞥到蔣誦半死不活的樣子忍下煩躁平心靜氣繼續道,“好吧我承認,夏嬋全告訴我了,你現在肯定不好受,我就想問你好不好,需不需要我幫忙?”

梁晨曦想,為兄弟他是兩肋插刀奉獻一切,給他送個錦旗都不為過。

手機對面剎那間語氣轉變,關心在溫泉池子裏不自覺繃緊身體,腦袋嗡嗡作響,夏嬋告訴梁晨曦這個幹什麽?出版社的事有她一份,她因此自責不已,沒忍住找夏嬋哭訴了一個小時,沒到值得當八卦分享的地步吧?

關心些許尷尬:“你知道?”

梁晨曦:“嗯,別介意啊關心。”

“沒事,但別告訴其他人了,這種事……”挺難為情的。

梁晨曦當即應聲:“肯定肯定。”

雖不知梁晨曦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跟她討論人生意義,但她比較好奇梁晨曦的看法,梁晨曦有時候很通透,是個橫沖直撞的果決主義。

於是她趴在靠臺上凝視溫泉之上繚繞的熱霧,沈重地吐出口氣:“我不太好。”

她聲音飽含委屈和疲憊,蔣誦許久不曾聽她聲音,心臟被吊起來似的,腿腳發軟,總覺著不真實。

“那這件事,你覺得是我的錯嗎?”關心問。

電話那頭,梁晨曦目瞪口呆,和蔣誦面面相覷,瞬間回答:“廢話跟你半毛錢關系啊!是你那個誰先犯錯的吧!我跟你說這種事咱不能包容!不用怕你懂嗎,我們——”

梁晨曦斬釘截鐵。

關心袒露實情:“一開始我就知道。”

下一瞬。

兩個男人瞳孔地震,驚掉了下巴。

關心一開始就知道她老公出軌還結婚?怪不得那天淡定得不行,梁晨曦嚇得連口水都不敢咽。

“我那會兒根本不在意,可能那時候我就錯了,我很自以為是。”

梁晨曦慌得很:“額,不是……我沒說你自以為是。”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都處理好了,一切照舊。”

梁晨曦磕巴一句:“照舊?”

“嗯跟以前一樣,換個話題吧梁晨曦,跟你討論這個很奇怪。”

聊到這梁晨曦不便再多言,繞彎子七七八八寬慰了幾句。關心聽他支支吾吾的,道了再見最後疑惑不已地掛斷電話。

對話終止。

梁晨曦擡頭與某人對視。

一旁的蔣誦撈起車鑰匙,冷聲問:“她人在哪兒?”

梁晨曦眼睛瞪得老圓:“你說男他女她?”

“關心。”他說。

“你找關心幹什麽?按正常流程你要先暴打那個禽獸,然後才有資格找關心。”梁晨曦若有所思地分析,頭頭是道,“你讓她先休息,夏嬋說她累了好幾天。”

蔣誦不耐煩:“你懂個屁,說在哪。”

梁晨曦報出位置,蔣誦瞬間沒影兒。

這種情況下,梁晨曦莫名產生一種恐怖的第六感:“這要出了岔子,我不就是罪人?”

……

今晚酒店頂層有派對,關心接到查爾斯電話,示意夏嬋自己出去回覆。

蔣誦趕到時,喧鬧混亂的場地,燈光閃爍不息,四處沒有關心的身影,但他找到了夏嬋。

“關心在哪兒?”他問。

“你怎麽在這?”夏嬋嚇一跳,如實回答,“出去接電話了。”

蔣誦又掃一眼周圍:“人不在門口。”

“你什麽事兒?不是不樂意搭理關心?”夏嬋不屑一顧地嘲弄,勢必要壓壓他的傲氣。

“你知道她跟尚習瑜的事,你不勸她?”

“勸?我勸她離你遠點才對吧,跟你幾毛錢關系?”夏嬋滔滔不絕,“尚習瑜好歹比你靠譜。”

他跟夏嬋說不出所以然來,悶聲調頭重新去找。

天知道他找了多久才來到酒店後頭的人工湖,湖邊上的木質長椅坐著的可不就是關心那個笨蛋。

蔣誦火急火燎地想警告她不要犯傻相信一個出軌的男人,不要湊合。可當走近,關心素白的臉撞入眼眸,蔣誦停滯不前,徹底說不出話。

她的頭發盡數別在耳後,垂下的眼睫遮蓋下眼瞼,那層陰影能遮住全部情緒,卻沒藏住眼尾的紅,她單薄的身子被落寞團團圍住。

此情此景撞得蔣誦心頭不忍,再顧不上什麽小三做派,把一切道理拋之腦後傾身蹲下喊她名字。

沈浸在各種覆雜無厘頭想象中的關心乍然被喊全名,驚慌失措地扭頭,幾乎以為自己入了夢。

“你,你來找我的嗎?”

“嗯。”蔣誦說,“我找梁晨曦問過了。”

泡溫泉令關心渾身松泛了許多,仿佛連帶著大腦也是,她無法完全明白蔣誦言外之意,是客套還是關切?

無論是哪種,她太陽穴附近突突跳個不停的反應都洩露了最深處的想念,過往一個多月拼命遺忘的努力通通作廢。

她不懂怎麽會沒用,分明一個月前看過的短文她忘了不少關鍵信息,只記得大概內容,但到了蔣誦這裏,關心一眨不眨地盯他,哪都沒變,就連他右手腕的疤縫了幾針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眼見關心的眼眶慢慢積聚淚水,蔣誦洩了氣,歉疚悔恨瞬間席卷了他,他不該放任關心去相信一個陌生男人,關心把誰都看得善良,她會被騙。

他不忍心地問:“有沒有受欺負?”

關心忘了回答,臉頰兩側劃過溫熱淚滴,她張不開口。

“啊?”蔣誦害怕聽見關心的答案,急迫地又吐出字音來質問她。

這傻姑娘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不離婚一定有後顧之憂,也可能她真受了難以宣之於口的欺負。

“說話。”蔣誦眼裏泛酸。

“沒有。”

關心搖頭,怕蔣誦不信又繼續說:“沒有,我就是難過,蔣誦……”

她終於叫出蔣誦的名字,崩潰大哭,彎腰將身子埋進蔣誦懷裏,雙手抵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幼稚的孩子。

“我是不是很笨……這種事也做不好。這是我第一次處理,但我搞砸了……”

蔣誦保持原姿勢不動,麻木地拍撫她的背。

他應該站起身,可他動不了。

終於,蔣誦說出內心所想:

“跟他離婚。”

“別怕,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永遠,幫你。”

哭沒了力氣的關心聽不清蔣誦安慰的話,無奈離婚兩個字鉆進耳朵分量太重,致使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怔楞著回應蔣誦沒頭沒尾的話語。

“你在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