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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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吵完架的第二個深夜,柴軒昂在團建酒店門外和同事們客套地說了些場面話,帶著一身倦怠駕駛車輛回了家。

男人習慣性地將拇指按在門鎖屏上,顯示解鎖失敗。他立刻明白姜卿一定把他的指紋刪除了。冷笑一聲,繼續輸入密碼,三次,顯示解鎖失敗。

連密碼也給改了。柴軒昂此刻有些慍怒,卻忍住了,擡手敲了敲門。奈何屋內沒動靜。他狂按門鈴,依舊沒有人理。

姜卿真狠啊。吵個架,就這麽趕盡殺絕,教唆孩子們別理他麽。

柴軒昂將臂彎的西裝外套猛地摔在地上,單手叉著腰,帶著怒意的氣息從鼻腔噴出來,他給姜卿打電話,直到電話自動掛斷了。

男人深呼吸冷靜下來,點進女人的聊天框,發了條消息,顯示已經被拉黑。他換了個小號搜索,發現姜卿在朋友圈裏正在海邊和她那有錢的閨蜜踩沙灘。

柴軒昂已經生氣到極點。無奈只好腆著臉跟柴椰打電話,好在柴椰接的很快。不過背景音太嘈雜,似乎是在某個熱鬧的地方,他問:

“家裏門鎖密碼是多少?”

柴椰那邊太吵沒聽清,於是又問了一遍。柴軒昂只好耐心地重覆了。柴椰說了。柴軒昂煩躁地嘖道:“不對,你媽換密碼了。”

“那我哪知道,你問她唄。”

“那女人根本就不顧家。早出去玩兒了。你為什麽不在家,還不快回來和我一起想辦法。或者你去問問你媽。”

柴椰訕笑:“我和我男朋友去旅游了,媽的電話我也沒打通。你讓柴邵幫你開啊。”

“那臭小子也不在家。”

“我有什麽辦法,煙花秀馬上開始了,先掛了啊!”

“餵?餵!”

柴軒昂忍了忍,對著站在路邊看了半天的流浪狗罵了句臟話。那狗不服氣,呲牙咧嘴朝他吼著,柴軒昂仗著草坪有圍欄,頭一次這麽不穩重地和狗吵起來。

好一會兒,柴軒昂舉著手機,再怎麽猶豫,也還是沒給那個和他關系“不熟”的兒子打去電話。只是慢悠悠晃到電線桿下,對著上面的小廣告向開鎖師傅打去了電話。

好不容易進了家門,滿地的狼藉如吵架那時一成不變,偌大的房子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

他以為這次會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回到家一切就會恢覆如初,可是竟然沒有。

中年男人積壓的怒氣終於爆發了,一腳踢開腳邊的玻璃,卻自作自受,讓一片碎玻璃堪堪滑過額頭,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嘶---”他捂著頭,心跳不止,慶幸傷到的不是眼球,可又疼的咬緊牙關,晃悠悠地沖去醫院。

等到縫好針回到家,門卻又打不開了。

此刻的他站在小道上,凝望著自家門,忽然很平靜。

竟然想起了剛和姜卿結婚那會兒,他的手指被菜刀割了一個小口,流血不多,也不是太疼,可姜卿就是心疼得一個勁兒掉淚,邊幫他消毒邊埋怨著,後來更是不讓他見到任何鋒利器具,每天幫他更換創可貼。

但那也只是之前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姜卿沒發現他心裏還愛著另一個女人時。

柴軒昂靠著墻緩緩坐下來,一條腿曲著,將手肘靠在上面。

心中暗道:“女人就是矯情,總把愛情看得太重。哪個人心裏沒有一個夢寐以求的愛人。”

可是,如果姜卿真的有一個忘不掉的男人,柴軒昂覺得自己堅決不會容忍。

想到這他沈默了。他現在不就是做了這種事情嗎。姜卿忍了很多年了。

不不不,我是我,她是她。

她沒有就好。

剛搬到租的房子裏時,無論是新床鋪,新洗漱用品等等,都已經被準備好了。柴邵想動手幹點什麽,都顯得沒事找事。

怪不得秦刪之前告訴他,什麽也別管,只需要安靜學習就好。

他當時以為秦刪的意思大概是不用管父母的爭吵。現在看來,是除學習外的一切,真的都不用他管。

好像也不對,畢竟學習這件事,秦刪也天天幫著。

這房子離一中只隔了一條街道,秦刪要來這,步行七分鐘就能見面。采光好,空氣好。甚至根本不像秦刪描述的那樣小那樣冷清。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小區熱鬧,鄰居有禮貌。

該有的都有,還臨時買了新花灑,新鍋鏟碗筷...

洗完澡躺在床上,柴邵盤算著,雖然秦刪免學費,還賺錢上學。但要支付的不僅是這裏短租一個月的房租和新買的所有物品,還有他自己和秦守華的生活開支,以及學校的住宿費,水電...

一系列下來,獎學金估計掉了大半血,剩下的勉強能支撐高三半個學期。

柴邵就更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想著自己的存錢罐和卡裏都存了很多錢,一定是能抵上這些的,於是給秦刪的微信轉了一筆五千的款。

秦刪好半天才回了個問號。

柴邵發語音:“謝謝你幫我找房子。”

下一秒,秦刪直接打了個視頻通話過來。那張英氣淩厲的臉沒什麽表情,只是習慣性地將手機攝像頭轉向桌面的卷子上,筆尖指著一道密密麻麻的七選五,淡淡道:“聽好了。”

柴邵道:“等等,怎麽突然要講題?”

“你之前說不會這篇。忘了?”

“沒忘,可是都淩晨快一點了,我都休息了。再說你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秦刪道:“轉賬?”

“對。”

“哦。”

“那你記得領。”柴邵打了個哈欠,“我好困,沒什麽精力送給英語了,你也快休息吧。”

“嗯。明天早上再講,睡吧。”

電話掛斷的聲音傳入耳朵,柴邵便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那條轉賬也安安靜靜地停在那,連同秦刪的那條問號和他們的通話記錄。

柴邵睡眼迷離地坐在床上,花了幾分鐘反應眼前的環境。當聽到小區內的嬰兒哭鬧,才一個激靈,進浴室洗漱好,坐到桌前,翻開英語卷子,等待秦刪給他打電話。

可等到的是一陣敲門聲。

柴邵趿拉著拖鞋拉開門,秦刪沾滿晨風的身體就站在門外,後背背著純色書包,手拎一袋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

柴邵楞了楞: “秦刪?早...早上好。”

秦刪:“嗯?”

柴邵也疑惑地嗯了一聲,當看著秦刪等待的眼神,於是試探道:“早上好,男朋友?”

秦刪這才點點頭,側身進了屋:“早上好。”

柴邵反手關上門,追在身邊逗他:“秦刪,你喜歡我這麽叫你?”

秦刪沒否認也不承認。

柴邵感到有些好笑,嘴裏就忽然被塞進一截油條。

“昨晚睡的好不好?”秦刪邊走進去,把早餐放在桌上,徑直朝書桌的方向去。

“還不錯。”柴邵含含糊糊地回答,踩著秦刪的步伐。

書桌上被反覆翻過許多次的英語卷子隨著風晃動著一角,柴邵識相地拉開椅子,擡手朝秦刪迎了迎。

秦刪便放下書包,一點點講解著。任由柴邵坐在窗臺,嘴裏銜著吸管,小腿百無聊賴地晃動。

“技巧你會,但詞匯量差得多。”秦刪從書包裏取出一本詞典,指尖輕輕一撥,上面很多標註的痕跡。

柴邵乖乖巧巧地接過來,翻開看著。

秦刪說:“把教材的單詞背完後,如果暫時找不到增加詞匯量的方向,就去翻詞典,瞥到感興趣的就順便背下。長此以往,也能有個小量的增加。再去找高考高頻詞匯,背過之後,試著把所有詞匯組合起來寫一篇文章,增加記憶。對於作文續寫,空閑時間找幾本經典英文著作,常翻閱,看習慣了,寫的時候至少不會犯一些低級錯誤。”

“哦...行,那我找筆記一下。”

“不用浪費那個時間。這本詞典是我之前用的,送給你。裏面標註了很多高級高頻詞,沒事兒的話就翻開背完。”說著秦刪又從書包取了一本塞進柴邵手裏:“拿去看,裏面有筆記。”

柴邵接過:“謝了啊。”

秦刪找了兩篇中檔的閱讀給柴邵做,柴邵勉勉強強做完,第一篇全對,第二篇錯一個。

小區內安靜得很,無人的時候顯得特別像一幅靜謐的畫。兩人擠在同一張桌子前,各自寫著自己的東西,柴邵道:“秦刪,你是怎麽做到一天之內就找到這裏適合學習的地方並租下來的。”

“很早之前就有在找房子,所以對這裏有印象。”

“怎麽了,學校不是挺方便的嗎?”

“嗯。是在為畢業後做打算。”

“也還有一年時間呢。”

“我習慣早點計劃未來的事。”

“好吧。”柴邵點點頭,被一道生物實驗填空題弄得沒了趣,將圓珠筆撅在鼻下,單手支腮看秦刪認真解題的側臉,忽地從心底生出一絲不舍:“我們兩個想上的大學不在一個城市,並且還隔得挺遠的。”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理想的大學嗎。”

“沒有啊。但是我猜得到,反正肯定是最好的那兩所。”

“雖然想法簡單,不過你確實猜對了。”

“距離那麽多公裏,就算把單位換成米,跑起來也很累啊。”

秦刪輕笑,沒回頭,伸手拿下了柴邵嘴上的筆,“不用跑,無聊的話散散步,你想見的人會主動來找你。”

“是麽。”柴邵按了按亂揚的嘴角,咳道:“有的人,當面話說的好聽,卻又不去做。”

“那可能,這位‘有的人’先生被什麽事絆住了,見不到想念的對方,心裏也很著急呢?”

“既然這樣,‘對方’先生就會主動過去找‘有的人’先生了。”

沈默半晌,兩人終於從這對話中察覺出些許幼稚氣息,一齊笑了。

漫長炎熱的下午不斷把玩著眼皮。做完幾篇英語閱讀和一張生物卷以及數學壓軸題,桌上漸漸響起安穩的呼吸聲。

少年靠著自己的手臂,圓珠筆在纖長的指尖搖搖欲墜,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昏黃的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輪廓,將平日傲嬌的模樣一並曬融化,留下露水一樣的乖張。

秦刪放下筆記本,在這個靜謐美好的時刻,暫時拋下壓力,伸出手,拇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柴邵的臉頰,情難自禁,湊過去輕輕吻在他的眼角。

那扇長而清秀的睫毛顫了顫。

少年呼吸一滯,耳根蔓延薄紅。緩緩睜開一雙亮而精明的眼,趁勢在秦刪下巴啄了一口,沙啞的嗓音帶著得意的笑:“好你個瞪眼學霸...”

秦刪在上方笑了兩聲,幹燥微涼的手掌蒙住他的雙眼,“我倆公平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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