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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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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廚

考完試後的學校重新恢覆了元氣,之前連看太陽都不順眼,等到國慶小長假,大家對太陽的態度也產生了巨大的轉變。

周五早上十一點考完了最後一場,人群嘩啦啦像瀑布一樣聚在一起又分流,各自回到各自的班級裏。

卻被告知要開一節長達兩小時的假期安全班會,只得忍著激動,捱完了老師的口水和粉筆灰。

“啊!多麽耀眼的太陽!啊!多麽新鮮的空氣!啊!多麽可愛的假期!”

一班教室裏少年們提前收拾好了書包,更甚者把行李箱都拖到了教室後。

慕冉螢和甘甜甜並姚君子和幾個男生頗為感慨地念起了自編小詩“假期吟”,教室裏的眾人哄笑一通,轉頭和朋友計劃假期安排。

柴邵是班裏為數不多沒有在收拾書包的,他在斟酌要不要回去一趟。

其實住宿第一天他有點兒後悔。

父母之間的爭吵這次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結束,那晚他心裏強烈地想離開家,又擔心柴椰自己一個人能不能應付,後來聽柴椰說了房子的事情,一激動,也沒再等等,等柴椰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搬出去了,他再住校也不遲。

而且住校那天遇見了柴軒昂,也許他那早也回了家,還發生過一場更激烈的爭吵也說不準。豈不是說,柴邵回去又要面對死氣沈沈的家,和沒完沒了的父母。

不想回去又不知道柴椰的現狀,宿舍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回去了也沒意思,姜卿逮著他是不會讓他走的。

柴邵苦惱地抓了抓頭發,看一圈教室,誰不是臉上笑得開了花,似乎只有他自己對假期沒什麽期待。

如果在哪都煩,倒不如選擇出去吧。

柴邵已經有一半妥協,打了個哈欠準備收拾書包。後背突然被人用筆戳了戳。

柴邵向後靠,“幹嘛。”

“你不回家嗎。”秦刪也是那為數不多沒收拾書包的其中一個。

柴邵一楞,“沒想好。”

“嗯?”

柴邵撓撓鼻尖:“不是校內就是校外唄。”

背後的人沈默片刻,“如果在校內的話,奶奶讓你來吃包子。”

柴邵準備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心裏的煩悶被另一種情緒掩埋。他怎麽就沒意識到枯燥的學校裏還有個可以解悶的秦刪呢。

他轉身,俏皮地看著秦刪:“今晚怎麽樣?”

“什麽意思。”

“或者明天也行,我們一起過國慶吧。”

“……”

秦刪盯著柴邵近在咫尺的臉,咽了口唾沫,別開臉:“隨便。”

國慶小長假被老師們誇張卻又不算誇張地說成小寒假,覃渭淵說:“七天,差不多是你們寒假的三分之一,如果要做到公平,當然作業也得是寒假的三分之一…”

所以做完衛生,每個人半是哭半是笑地抱著二十四張各科卷子以及一書包的教材筆記和作業本踏上了假期倒計時。

班裏除了秦刪固定留校的,只有柴邵和萬柿橙留宿。覃渭淵讓他倆分別給家長打了個電話報備。

柴邵打過去的電話是柴椰的,礙於有別人在,他沒問其他事情,匆匆掛了。萬柿橙掛電話的速度很快,他和父母也沒什麽要說的,父母那邊也很忙。

覃渭淵囑咐:“假期七天的時間,除開今晚不說,我每天都會來學校查你們的崗,白天出校要找我批假條,晚上規定時間必須回宿舍。”

柴邵和萬柿橙含含糊糊地應了。

臨走前覃渭淵看著萬柿橙的發型,幾次欲言又止,實在忍不住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教室裏只剩下了柴邵和他的後桌。

柴邵早就收拾好了書包,笑著向秦刪使了個眼神。

熱鬧得快,冷清得也快。學校裏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人都走完了,可見小長假的威力。

現在臨近下午三點,太陽正張狂的時刻。柴邵興致極高地拽著秦刪往校外走,秦刪無奈地偏開頭。

這人風風火火地揚言要親自下廚做一頓大餐,出校門半天,連生鮮超市都沒找到。

最終還是秦刪帶路才找到。興許是假期的原因,今天的超市格外擁擠,人群爆滿,好多人都在往裏擠。柴邵幾次都被無數個胳膊肘懟了出來,臉憋得通紅。

秦刪忍著笑,把試圖再次擠進去的柴邵從人群中拽了出來,語氣很有把握,“從另一個地方進去。”

柴邵掙開手,氣喘籲籲地叉著腰:“你不早說,我剛剛差一點就擠進去了。”

“又不是擠地鐵。這裏搶東西的人哪個都比你有經驗,你妄圖贏過他們,倒不如聽我的。”

“這麽說,你就有經驗了?”柴邵沒好氣地看著他。

“嗯。”

秦刪退出超市正大門的入口,順著街道走了一段路,踩著旁邊的扶梯上去。

柴邵跟在他身後,發現這裏是剛才那家超市的最末尾,因為這邊的幾層還在嘗試著專賣零食,貨物都不算齊全,來的人很少。

柴邵左右看了看,沖過去跑到秦刪身邊,“你好像是常客。”

“嗯。那些擠超市的人一大半都是年紀比較大的老太太老爺子,有時候只顧著往前沖,沒想過走捷徑,所以發現這裏的人很少。”

“好吧。我跟你走算了,反正也擠不過。”柴邵松懈下來,鬢角熱出幾滴汗。

他伸出一只手掌在秦刪面前晃晃,秦刪把校服兜裏隨身攜帶的小包紙巾放在了上面。

柴邵自然地抽了兩張擦汗,跟著秦刪進了電梯,“奶奶想吃什麽你問了沒。”

秦刪擡手按亮了樓層數,脖子旁隱約有薄薄的汗意,“她牙口不好,吃東西首選好嚼的。”

柴邵順手抽一張紙拍在他脖子上,兀自喃喃:“好嚼的…我看就做一鍋皮蛋瘦肉粥,還有蝦丸豆腐湯吧,奶奶多這些有過敏的嗎。”

秦刪緩緩掀下脖子上的紙巾,五指收攏。

“沒有。”

“好,就這樣決定。那咱倆吃什麽?”

秦刪想了想,半天也沒頭緒。他自己平時就隨著秦守華吃,腦海裏第一時間湧出來的居然是粥。

可這次多了一個人。

“你愛吃什麽。”秦刪低聲問。

“我?”

這可把柴邵問住了,他撓撓頭,想想自己之前吃了些什麽,最常吃什麽,發現除了胡仁蒼燉的排骨,幾乎對其他食物沒產生過太大的欲.望。

剛開始一腔熱血出校門的少年,現在兩張臉看著不同的方向,站在偌大超市的中央,一個撓撓鼻子,一個垂頭沈默。

人群依然推搡,秦刪把柴邵拽到自己面前,頓了頓道:“分頭吧,買到什麽吃什麽,半小時後在超市門口碰面。”

於是兩人消失在人海裏,無厘頭地亂逛。

半小時後,兩人提著相似度極高的幾袋子食品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經過對比確認,他們都買了蝦仁、豆腐、皮蛋,瘦肉,還一樣買了胡蘿蔔、木耳、青椒、和大白菜。

不過秦刪多買了一條魚,柴邵拎了一沓雞蛋。

這就巧了。

關鍵他們買的東西相似度那麽高,卻沒在超市裏看見過對方一次。

柴邵嘴角抽了抽:“心有靈犀…默契…這倆詞也不適用在我倆身上吧……”

“……”

他們拎著東西一步一步往學校走,秦刪道:“打算怎麽搭配?”

“魚香肉絲。”柴邵不假思索地說。

“魚和雞蛋呢。”

“……清蒸魚,蛋羹,你喜歡嗎?”

“我試試。”

柴邵笑道:“你試什麽,我不是都說了我下廚。”

秦刪拋給了柴邵一個不信任的眼神:“…行。”

到家時秦守華正在聽她的收影機,知道柴邵晚上要留下一起吃飯開心得直拉著他的手,追問上次那個故事的結尾。

柴邵坐下來臨時編了一段給她聽,給她哄得再次體會到笑到肚子疼的感受。

秦刪被打發去處理食材了,聊了十幾分鐘的天,柴邵又給秦守華講了一堆足球的趣事,給她把收音機換了個球賽解說,溜到廚房幫忙去了。

秦刪彼時已經把魚清理幹凈,食材的清洗削皮什麽的也都已經處理好。

柴邵覺得是時候露一手了,他在腦海裏回憶胡仁蒼做飯時的情景,手上試探著進行動作。

他看了無數次胡仁蒼做飯,有時候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學會了,畢竟腦子告訴他,這不是什麽難事。

可當他開始切皮蛋的時候就發現事情不是那麽簡單了。太軟了,刀接觸不深就壓碎了,整個砧板黏糊糊的。

秦刪看了搖搖頭,搶過來自己做了。但柴邵不服氣,完全沒質疑自己的能力,只覺得那個不適合新手,又信心滿滿地去給胡蘿蔔切絲,沒想到平時吃起來容易的胡蘿蔔,通身那麽硬,切了幾刀就開始滑,差點切到手。秦刪又拿過來自己切了。

柴邵還是不服氣,又開始打蝦仁的主意,他想著那些食材都需要點刀工,至少把蝦仁剁成蝦泥不需要刀工,誰知秦刪再也不相信他了,連人帶圍裙趕出了廚房。

柴邵拍著廚房門:“餵,你瞧不起誰呢,切菜也許我不行,但炒菜我肯定可以,放我進去。”

秦刪背對著柴邵,正在切青椒,聞言嘴角勾起一絲無奈地笑,唇邊出現一個括弧。想了想沈聲道:“知道你厲害,但高手一般都不比賽,不然評委席誰來坐?”

……

拍門的聲音停了下來。

柴邵背靠在門上,笑了笑。

他道:“別吹捧我了,我真的想練練手,快給我開門。”

秦刪轉身打開個門縫,柴邵立馬沖進來,生怕又被趕出去。

他把門反手關上,秦刪靠在一邊挑挑眉:“練手?”

柴邵一本正經道:“對啊,我現在還是做飯新手。不趕緊學會,以後怎麽哄我對象。”

秦刪抱著胳膊看柴邵在廚臺旁探頭探腦的動作,眼睛彎出一個揶揄的弧度。

柴邵想著胡仁蒼和柴椰切菜的動作開始細心地切木耳絲,抽空回頭看了秦刪,發現那人正以一種思量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像發現什麽稀有物一樣,睜大眼睛笑道:“你真相信我啊!”

“並沒有。”秦刪也笑了。

“誰知道你到底有沒有。不過我確實是真心想要學習做菜。”

“為什麽?”秦刪依然靠在墻上看著柴邵小心翼翼的背影。

柴邵把粗細不一的木耳絲用菜刀扶進碗裏,沒回頭地說:

“因為,我都快十七歲了,還不會做飯的話,是件很丟人的事情,也對未來獨居的自己不負責。”

秦刪靜靜聽著,挑眉。

“不過我早就想學做菜了,可能是初中那會兒?這種想法很強烈。但是每次在家看到要做的食物,心裏就很頹廢,也不知道為什麽,慢慢就抵觸做了,很奇怪吧。”

柴邵說著想到什麽,突然輕笑一聲:“我爺爺說,是因為我從小只見過現成的飯菜,想不勞而獲。”

秦刪道:“你覺得呢。”

“我也不也清楚。”

秦刪抿著唇,看向那個背影的眼神多了兩分難以察覺的關切。

柴邵笑道:“但是今天我特別想試試,而且很有信心。”

秦刪點點頭,接下來再也沒攔著柴邵,就算有些食材處理的實在太難看,他也只是挑逗地笑笑。

柴邵就不服氣地舉起手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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