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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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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了

他醒了。

而且聽起來,狀態比昨晚好了太多。

顧宴清的心臟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柔軟的暖流包裹。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剛睡醒有些沙啞幹澀的聲音低聲試探。

“醒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連那輕淺的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緊接著,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窸窣聲和一聲極輕的、像是手機不小心從耳邊滑落磕碰到枕頭或床頭的悶響。

然後是宋時桉帶著剛睡醒的懵懂、沙啞和明顯無措的、遲疑的聲音。

“電話……沒掛?”

他的聲音裏還殘留著睡意,卻沒了昨晚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多了幾分柔軟和茫然,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嗯,沒掛。”

顧宴清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溫柔的笑意,盡管喉嚨幹得發癢。

“怕你做噩夢。”

他頓了頓,壓下咳嗽的沖動,關切地問,聲音放得更輕。

“頭還痛嗎?感覺好點沒?”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似乎是在感受自已的身體狀況,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卻清晰不少的回應。

“好多了。”

聲音依舊沙啞,但那股令人心揪的痛苦掙紮已經消失了。

“那就好。”

顧宴清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他動了動僵硬酸痛的脖子,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早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帶過去?還是一起去食堂?”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沈默,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宋時桉的聲音才再次傳來,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絲微顫。

“食堂吧。”

食堂裏人聲鼎沸。

顧宴清端著兩份早餐,目光迅速鎖定了那個最角落、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墻壁裏的清瘦身影。

他快步走過去,將餐盤放在桌上,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

“給你打了粥和雞蛋,沒要鹹菜,怕你胃還不舒服。”

他一邊說,一邊將溫水推到他手邊。

宋時桉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冒著微弱熱氣的白粥上,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極其緩慢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安靜地吃起來。

周圍喧囂的環境似乎讓他有些不適,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但並沒有出現劇烈的反應。

顧宴清心裏稍稍安定,也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已的面。

他吃了幾口,狀似隨意地找了個話題,聲音不高。

“下周好像要正式開始總覆習了,老王說進度會拉得很快。”

宋時桉吃飯的動作微微一頓,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放學時分,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宴清看著身邊默默走著的宋時桉,猶豫了片刻,開口。

“宋時桉。”

“嗯?”

“你有沒有稍微想過,以後想考哪所大學?”

旁邊的人腳步幾不可查地緩了半拍,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沈。

“沒想過。”

“我可能會報本市的A大。”

顧宴清繼續用不經意的口吻說著。

“它的物理系挺強的,而且離李醫生那邊也不算太遠,以後覆診什麽的也方便些。”

宋時桉低著頭,腳步變得更慢了,手指無意識地緊緊蜷縮起來。

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A大分數很高。”

“你可以的!”

顧宴清立刻接口,語氣無比篤定。

“你的數學和物理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只要狀態能慢慢穩定下來,絕對沒有問題!”

走到岔路口,宋時桉猛地停下腳步,極快地說了一句。

“我……想想。”

高考前夜,顧宴清編輯了一條短信:

「明天就考試了,別想太多,就像平時做模擬卷一樣,正常發揮就好。藥記得按時吃。明天早上教室見?」

幾乎是在短信顯示送達的下一秒,手機屏幕就立刻亮了起來!

一條新短信,來自宋時桉:

「嗯。你也是。」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顧宴清沖到宋時桉的考場外焦急等待。

當看到宋時桉隨著人流走出來,眼神清明穩定時,顧宴清的心才重重落回實處。他走上前。

“考完了?感覺怎麽樣?”

宋時桉輕輕籲出一口氣。

“就那樣。”

頓了頓,極小聲地補充。

“最後那道大題好像……做出來了。”

顧宴清瞬間笑開了。

“看吧!我就說你肯定沒問題!”

高考結束後的日子,像被拉長的糖絲,緩慢而粘稠。

焦慮和期待交織在空氣裏,等待著分數公布的那一刻。

顧宴清幾乎每天都會去宋時桉家。

有時帶著冰鎮的綠豆湯,有時只是安靜地陪著他看一些無關緊要的電影。

他們很少談論考試,更少談論未來,仿佛那是一個需要小心翼翼繞開的雷區。

分數公布那天,顧宴清一早就守在了宋時桉家樓下。

他看到宋時桉的臉色比平時更白,手指在查詢分數時抖得幾乎握不住鼠標。

當屏幕上的數字最終定格時,兩人都沈默了。

宋時桉的分數,比A大往年的錄取線,低了三分。

一個微小卻足以致命的差距。

顧宴清的心沈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

宋時桉只是怔怔地看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失望,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仿佛這個結果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任何微小的希望最終落空。

“沒關系。”

顧宴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開口。

“還可以報別的學校,或者明年……”

宋時桉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他關閉了網頁,站起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就這樣吧。”

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下午,顧宴清陪宋時桉去了學校機房。

宋時桉機械地操作著電腦,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與己無關的任務。

他滑動著院校列表,手指在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上掠過,遲遲沒有點擊確認。

顧宴清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認命般的模樣,心裏堵得難受。

他知道,宋時桉可能隨便選一個遠離這裏的、名字陌生的學校,然後再次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就在截止時間前一個小時,顧宴清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美術社的那位學姐社長。

“顧宴清,好消息!”

學姐的聲音興奮地透過聽筒傳來。

“我剛聽說,A大美院今年的‘藝術理論與療愈’方向擴招了!因為是新設的交叉學科,文化課分數線降了五分!你趕緊問問宋同學!他的分數絕對夠了!而且這個方向肯定適合他!”

顧宴清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嗎?!學姐你確定?!”

“千真萬確!招生簡章剛更新的!你快讓他看!”

顧宴清猛地掛斷電話,一把抓住宋時桉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宋時桉!快!看A大美院!新專業!降分了!你的分數夠了!”

宋時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話語驚得一楞,茫然地擡起頭,空洞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什麽?”

顧宴清幾乎是搶過鼠標,飛快地找到A大美院的招生頁面,點開那個新設的“藝術理論與療愈”專業,將屏幕轉向他。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分數線,剛好比宋時桉的成績低兩分。

宋時桉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行數字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激動得眼眶發紅的顧宴清,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填它!宋時桉!就填這個!”

顧宴清急切地指著屏幕,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天意!你聽見沒有?這是天意!”

在顧宴清灼灼的目光和倒計時的逼迫下,宋時桉像是被一種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動著,顫抖著手指,在那個陌生的專業代號後面,點擊了“確認”。

當最終提交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宋時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顧宴清卻長長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著宋時桉,眼裏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巨大的希望。

錄取結果出來的那段日子,是另一種煎熬。

雖然分數理論上夠了,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現意外。

顧宴清每天都要刷無數遍錄取查詢頁面,比查自已的還要緊張。

他不敢在宋時桉面前表現得太明顯,只能偷偷地焦慮。

宋時桉反而顯得平靜了許多,或者說是一種聽天由命的麻木。

他依舊每天去美術社,待在角落裏畫畫,一畫就是很久。

畫的內容不再是灰暗的扭曲,多了許多安靜的風景和模糊的光影。

一天下午,顧宴清在畫室角落發現了一幅新畫。

畫的是雨夜的一扇窗,窗外是模糊的暴雨和閃電,窗內卻點著一盞溫暖的小燈,燈下放著兩部靠在一起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正在通話的界面。

顧宴清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很久,心裏酸澀又柔軟。

錄取通知書送到的那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早晨。

快遞員按響門鈴時,宋時桉正和顧宴清在客廳裏拼一幅巨大的星空拼圖。

宋時桉簽收的時候,手指依舊是抖的。

他拿著那個厚厚的EMS信封,像是拿著一個燙手的山芋,遲遲不敢打開。

“打開啊。”

顧宴清鼓勵他,眼裏閃著期待的光。

宋時桉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慢慢地拆開了信封。

A大美院的錄取通知書。

藝術理論與療愈專業。

白紙黑字,清晰無誤。

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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