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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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爺子終於還是進去看陸執。

床上的少年黑瞳漆漆, 聞聲看過來,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陸啟華咳一聲:“醒了就好, 以後別那麽沖動。”

少年似乎冷冷地勾了勾唇。

陸啟華到底不是陸明江,不會因為陸執的情緒暴跳如雷。

“你知道我對你的期許, 這次的事情我也有欠妥的地方, 但你這麽多年,始終沒有將陸家放在心上。我這個老頭子活不了幾年, 要是我死了,你還沒有護住陸家的能力, 那不僅僅是你, 整個陸家都完了。”

陸執凝神聽了老半天, 沒有開口打斷他的話,等陸啟華說完,他才出聲:“所以你覺得, 我只有失去她,才能變得強大?”

才沒有軟肋。

陸啟華覺出他語氣不對

, 皺了皺眉。

“陸執,你這是在跟誰說話?”

“你出去吧。”陸執閉上眼,“以後別管我的事, 別動我的人,給我兩年時間,兩年後我會幫你搞垮晉家。”

陸啟華渾身一震,猛然睜眼看他:“你……”你怎麽突然開了竅?

陸家和晉家一直是合作關系, 兩家的老爺子也是多年好友,陸執太年輕,一直不清楚背後的齟齬。

他原本打算等陸執有能力,再告訴他這一切,免得他連表面的虛與委蛇都做不到。

今天陸執卻突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陸啟華眼睛裏光芒熠熠,情緒不辨:“你好大的口氣。”

他都做不到的事情,才剛接手陸家,整天漫不經心的陸執能做到?

還許諾兩年?聽起來像個笑話。初生牛犢不怕虎。

床上的少年良久才出聲:“別動她,我只說一次。”他聲音低低冷冷,“你要是不想失去唯一的繼承人,或者說想來精神病院看我,也可以試試。”

陸啟華被他氣笑了。

好樣的。

這才是真正的翅膀硬了吧?

陸啟華最後摩挲了下拐杖,算是應了:“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做的事對不對得起你狂妄的話。”

下午劉助理去把陸執的手機拿來了。

他在醫院躺了一周,手機早沒電,如果在病床上邊充邊開機。

白色屏幕的光照亮他年輕蒼白的臉。

他手指有點兒顫。

21個未接電話。

——寧蓁。

全是她。那兩個字一瞬間撞進眼裏。

記憶碰撞,他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誰。

有點慌亂。

他沒來得及高考,她生氣了嗎?難過了嗎?會害怕嗎?

陸執擰著眉。

又覺得靈魂在遲鈍地痛。

他睡了一周,卻好像一輩子沒有見過她。

他知道上輩子那些事都是真的,不僅僅是他一場夢。

那些真實到讓人心碎,讓人絕望,讓人發瘋的記憶。

竟然是他們上輩子的結局。

她死在19歲,死在他懷裏,他一顆心痛到痙攣,感受著她的體溫漸漸冰涼。

他花了七年時間,在叱咤風雲的27歲隨她而去。

很想見她。

其實兩輩子的自己沒什麽差別。

不管活了多少年,都會為了她一句話,一個笑,掏出心,不要命。

在19歲的時候,可以為了去高考,在藥物下咬牙開車。

27歲也沒好多少,估計等那群人發現他冰涼的屍體,會徹底嚇懵。

因為她,永遠年輕任性,永遠深愛。

陸執低咳一聲,分不清是緊張更多還是期許更多,按下了那個電話。

他一會兒要說什麽?

不許說未來的事情,她膽小會害怕,萬一以為他是神經病那就麻煩了。

語氣要正常,別滄桑,別冰冷,要柔和。

他才19……19……

然而沒一會兒,電話那頭冰冷規矩的女聲說:“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陸執:“操!”

不甘心地再按。

那頭一板一眼還是那個臺詞。

他媽的要被這種憋屈的感覺燥死了。

冷靜了很久,他吐出一口氣。

喊外面的劉威。

劉威剛剛聽到了幾句這祖孫倆的對話,這會兒看陸執的眼神都是不正常的。

崇敬加可怕。

太他媽可怕了。

還搞垮晉家?這還是那個小菜雞陸總嗎哦多克!

“給我辦出院手續,訂今天去A市的機票。”

“是是是。”您說什麽是什麽,您不要命誰都攔不住,就這個病秧子的身體,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殘兵堅持上戰場呢。

吐槽歸吐槽,劉威辦事效率特別高。當天下午就給他把一切事辦好了。

怕上司出事,他還得跟著去。

陸執額頭上還包了一圈白色的布,在機場回頭率特別高。

陸執自己臉皮厚沒感覺,劉威嚷嚷道:“看什麽看?讓一讓。”

然後狗腿地看向小陸總求表揚,。

陸執沒有理他,目光落在自己手機上,神色莫名溫柔。

劉威就沒忍住偷偷瞥了一眼他手機。

陸執手機界面是相冊。

相冊裏,是一個女孩子的側顏,精致的臉,安靜的氣質,手上拿著水性筆,垂著眼在寫題。

一看就是偷拍的。

劉威無力吐槽。

陸執下了飛機才發現e-mail有一封未讀郵件。

他點進去,楞住。

她說:陸執,我害怕。

她害怕。

可是那個時候,他沒有在她身邊。

她一句話,他就柔情滿懷,卻也不知所措。

刪了寫,寫了刪,最後回了她一條短信:別怕。

慣於的謹慎告訴他,他現在記憶還是混混沌沌的,別說多了,多說多錯。

她喜歡這個少年,他就是少年,別露出老成的一面招她討厭。

裝嘛,最簡單了。

反正是同一個人。

像是19歲的自己開了天眼,也像是27歲的回來開了掛。

對他而言沒差別。

她能喜歡他就好。

到了A市已經是晚上,陸執半年沒回來,一到這個小區忍不住低眉笑了笑。

劉威問他:“我們要上去嗎?”

“不。”他斂眉,她膽小,從來都怕和他談戀愛的事情被她家人發現。

好在他在對面買了個房子。

陸執拉開窗簾,望著對面,這會兒才晚上九點。

他記得很清楚,她一般十一點前就會睡覺。但是她房間的燈光竟然是暗著的。

他站窗邊吹了很久的風,也沒見那邊有反應。

陸執突然想起,電話無法接通,會不會是因為信號的原因?

如果是信號的原因……過年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寧蓁會不會回H市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

像是被人悶悶打了一拳,有氣沒處撒。

她真的走了啊?沒來B市找他,也沒在B市等他。

她是不是對他失望了?不想要他了?

她說害怕,是後悔和他在一起了嗎?

劉威的被窩還沒捂熱,就被陸執叫起來:“現在去訂去H市的機票。”

劉助理差點給陸總跪了。

您這麽折騰是要鬧哪般?但是看著陸總陰沈沈的眼,他又不敢吭聲,默默去查機票:“最早只有明早的,您看……?”

那人終於冷靜下來,沈聲道:“先休息吧。”

等得了七年,他原本以為自己心死以後是世上最有耐心的人,卻沒想到等不及這一朝一夕。

陸執回了自己房間。

他拉開衣櫃,看到裏面的東西,揚了揚眉,低低笑出來。

那是她跳舞的衣服。

黑色小抹胸。

她再羞赧他都沒準備還的東西。

他拿出來,嗅了嗅,上面她淺淡的香味幾不可聞。

但聊勝於無。

他突然記起,上輩子她死以後,他再也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她的聲音。

——陸執你好煩呀,你別跟著我。

——噓你小聲點,班主任看這邊了。

——我這輩子都不坐你的車了,陸執你這個騙子。

他常常想著想著,眼眶就紅了。

一夜睡不著。

後面沒辦法,只能吃安眠藥,成了依賴。哪怕不自殺,他估計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靈魂被人挖走了一塊,呼吸都會疼痛不堪。

這一晚,他想了很多事,還好上天憐憫,給了他27歲時的記憶,不然那些滔天陰謀,稚嫩的他們很難躲得過去。

他既然有了強大的靈魂,一定能好好護住她。

陸執喉結微動。

什麽都不是問題,怎麽和她談戀愛才是個問題。

H市的早晨陰雨綿綿,這樣的天氣維持了兩天。

寧蓁先前回去了一趟外公外婆家裏,手機落那裏了,這幾天惶然不安的心被另一種擔憂替代,她靠在門邊,看外婆給外公餵飯。

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個在哄另一個:“老頭子,你張嘴,對,a……”

“誒對咯對咯,你呀,操心我一輩子,現在總算該我操心你了。”外婆說著,她聲音裏沒有多少悲傷。

寧蓁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外婆說,人吶,這一輩子也就是那麽回事,老了什麽病都可能有,什麽意外都可能發生。你外公疼寵我一輩子,老了也該我寵寵他的,還活著就好,哪怕以後越來越不記事,越來越不理事,但是有我在吶。

她擦幹淚,沒有進去,寧海遠回去給兩個老人拿換洗的衣服了,外婆不肯回家,堅持陪床,她和爸爸就輪流陪他們。

她撐了把傘,去醫院外面給他們買水果。

雨滴落在傘上,滴滴答答。

夏天的早上天氣微涼,她半身裙蓋住膝蓋,小腿一陣冷意。

外面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大多數還是在賣早飯,熱騰騰的包子才出爐,熱氣氤氳,整條街道都多了一層朦朧。

她提著蘋果,沿著回去的路慢慢走。

這幾天的變故,恍如隔世。

她真的很難過。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的趨勢。

她腰上突然一緊,後背一暖。

寧蓁呆住。

有人闖進她的傘下,從背後環住她,她聽見少年的呼吸聲,在她耳邊,一瞬間下雨的聲音都變得微弱。

環住她腰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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