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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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去往各自的考場之前,江崇驍和李櫟互相擺了擺手,走向不同的方向。

“祝好運!”

“你也是。”

第一場語文,櫟做題做得格外輕松,選擇和填空題都是背過的內容。

一開始還暗自歡喜,可到後面就不這麽想了,因為萬惡的閱讀理解。

李櫟心裏嘀咕:這題目真抽象。

現在閱讀理解都有些過度解讀。但是為了做出高分只能套模板,套公式。

終於寫完了最後一道題,來到作文:

每個人的青春都像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操場,有人在陽光下肆意奔跑,光芒萬丈;也有人習慣了在角落裏默不作聲,選擇沈澱與自省。

你的青春生活是什麽樣的?

請結合以上材料寫一篇文章,字數不少於1000,題目不限。

這次的作文竟然格外簡單,難道是因為閱讀理解出的太變態了?

李櫟拿起筆,在第一行的格子裏寫下書名號。

《枝葉上的晨露》

人們常說青春應當絢爛如夏花,可我覺得,即使生活像一杯白開水,平淡無奇……

而另一個考場,江崇驍的作文——

《生活雨痕》

同學們常說,有些人的生活就像標準答案。而我認為,我的生活就像一把傘,卸下外表的光環只剩下嶙峋的傘骨,連雨痕都不知所蹤……

……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獨特的痕跡,而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李櫟想了許久都不知道該怎麽結尾。直到提示離考試時間僅剩15分鐘時,李櫟才忽然接通了靈感的燈泡。他執起筆很快在最後幾行中寫下:

晨露終將被陽光蒸發,但每滴露水都曾真實地折射過整個世界——就像我平凡青春裏,那些未被察覺的美好。

每場考試結束,兩人都心有靈犀地想下一場考試會不會在同一個考場。可巧合總是很少發生,直至今天的最後一場考試,他們仍然只在走廊匆匆碰過幾次面。

晚風吹拂,將兩位少年的頭發拽得飛揚。

“你覺得難不難,會寫嗎?”

“對你來說不難,對我挺難的。遺傳學都快看不懂了。”

“沒事兒,等暑假,哥陪你學。”

“不用,我現在只想快點考完放假,回去好好休息。”李櫟的語氣都顯得疲軟了幾分,“這期間再也不想接觸任何有關學習的事情了。”

聊著聊著兩人就討論到作文。

“你真這麽想?”李櫟有些不可思議。

“沒有。”江崇驍頓了幾秒又說到:“有一點吧,但也只是為了編作文而已。”

確實如此,現在的作文都是編的。哪有那麽多真情實感。

“你真會寫,比我強。”

“那要是我成績不好,體育也不好,什麽都不好。你還會喜歡我嗎?”江崇驍搭在李櫟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但依然輕得幾乎沒有留下褶皺。

“會。”李櫟脫口而出,沒有任何猶豫。“我又不是因為這些才喜歡你。”

江崇驍聽到這話手指才松了下來,臉上掛著一絲洋洋的笑意。

快到門口時,兩人的步伐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他們想慢點進教室,好多偷幾秒在一起的時光。

第二天,最後一場——

明明這場考試用不到鉛筆,李櫟卻聽到前面傳來隱約的“側側”聲,像鉛筆在紙上摩擦。他擡頭望去,發現是陳安靜。

那見怪不怪了。

考完試,李櫟看著陳安靜手裏的試卷和幾根鉛筆,上面全是各種各樣的動漫人物。

其中最傳神的是一個漫畫風格的女生角色,手指指向鏡頭,像要穿破次元壁到達現實世界一樣。人物旁邊還有個對話框: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

“畫的真好看。”

陳安靜聽見後面的聲音轉過身,“謝謝。”

“在卷子上都能畫這麽好。”

陳安靜笑了笑,“最好的畫紙就是課本和試卷,換別的地方還畫不出來呢。”

考完剛踏進班,氣氛就像過年似的熱鬧。

“以後你們就是高三生了,最後在這個班會囑咐大家。”王利利見班裏依然嘈雜不止,拿起桌上的三角尺敲了敲黑板。

“我快點講完,你們也快點走。”王利利打開了擴音器,機器的尖銳聲呼嘯而過。

“接下來是強調無數遍的防溺水。年年說,年年還是有人出事。我再次強調,游泳去正規的游泳館,不要去河裏……”

在講到最後幾句話時,教室裏的人早已心不在焉。直到王利利擺了擺手,班裏人瞬間一哄而散,許多人早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就等沖刺。

“該打掃的同學留下來打掃,其他人註意安全。”

王利利作完最後的囑咐,也離開了班級。

江崇驍和李櫟並走著。

“要去我家玩嗎?”江崇驍輕輕碰了碰李櫟的手臂。

“下次吧。”

走出校門,李櫟發現江崇驍竟然還和自己一起。

“你不回家?”

“我想和你多走一會兒。”

李櫟嗤笑一聲,“你幹脆在我家住算了。”

江崇驍毫不客氣,“行啊。”

“行個屁。”

兩人聊了一路,步伐比平時都慢了許多。

“你好像,天天圍著我轉?”

“因為我喜歡你。”

和江崇驍在一起,好像所有煩惱都能往後推,但唯獨有一個不行——有種連累了他的感覺。

“你有多久沒有和趙俊他們打球了?”

江崇驍沒明白。“啊?……一個月吧。”

“我覺得你談戀愛都沒有自己的社交了。”

“沒有吧。而且我是和你談,又不是和他們。”

“談戀愛不一定要一直圍著一個人轉。你要先成為你自己,然後才是我的男朋友。”

江崇驍撓了撓自己的肩頭。

雖然有道理,但這話一出似乎在給他一種“我不再被需要”的感覺。

“栗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纏著你了。”江崇驍的聲音立馬放軟,腳步也慢了下來。

“沒有。”

相反,他還挺喜歡這樣的。

“那你……不需要我了?”江崇驍眼神中難得地露出幾分失落。

李櫟有點想笑,

看來,再厲害的人談戀愛後智商也會降到零。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怕你天天和我在一起失去了你自己的生活。”

傍晚的風帶著白晝殘餘的暖意,吹拂著道路兩旁樹葉沙沙作響。夕陽的金輝懶洋洋地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並肩而行的影子。李櫟那句帶著關切的話飄散在空氣裏,江崇驍的腳步頓住了,拉著李櫟也停了下來。

“那你認為的感情,是什麽樣的?”

李櫟的頭微微揚起,眼睛向額頭瞟了瞟。

“你知道舒婷寫的致橡樹嗎?”

江崇驍搖搖頭。

“這首詩是我非常喜歡的。裏面有一段話: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江崇驍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表達“我就想圍著你轉”,眼神專註地看著李櫟,微微歪著頭,像是在理解。仿佛認真咀嚼他話裏的每一個字。那份屬於少年飛揚的意氣稍稍沈澱下來,透出一種少見的鄭重。

江崇驍的聲音低沈了幾分,不再像平時那樣爽朗:“明白了,我的男朋友。”

李櫟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總是盛滿笑意和活力的眼睛裏,此刻是沈靜的、深不見底的潭水,清晰地映著李櫟的身影。

到了李櫟家門口,兩人揮手告別。李櫟剛踏上臺階,快要上到拐角處時,伸長脖子看了看門口。江崇驍還在那裏,像是在望著樓上。但他並未發現李櫟的存在。

那雙眼睛就這麽一直看著他,江崇驍的校服後襟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張到一半又收回的翅膀。不知過了多久才轉過身,影子緩緩撤出門口,李櫟這才回過神繼續往樓上走。

家裏空無一人。

他走到自己房間的窗臺處朝著樓下看,還能看到那個穿著校服的模糊身形。李櫟將自己的眼鏡推得更近一些,試圖看清,目送那個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傍晚,許靜雯敲門幾聲沒反應,便輕輕地推開李櫟的房門,發現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她又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

“這麽多天累壞了吧。”

剛下班的李棧坐到餐桌,飯已經做好,整整齊齊地擺著。

李棧嘗了一口,皺了皺眉。“都快涼了。”

“孩子做的。”

“孩子呢?”

“在屋裏正睡著,這麽早給我們做飯,肯定是困極了。”

雖然味道已經失鮮,但碗筷碰撞的清脆聲如同往常一樣絲毫未減。

李棧邊往嘴裏送菜邊看向某個房間,“這孩子,還挺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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