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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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

早上一來到教室就看到桌上有幾封情書,江崇驍看都沒看就塞到桌兜裏。

“怎麽從來沒見你打開看過?”江崇驍同桌問道。

“懶得看。”

“所以……你從來沒有拆開過任何一個人的情書?”

“你猜。”

“我哪猜得到。”同桌扭過頭,幾秒後又扭回來:“所以看過沒?”

“高一的時候還看看,高二就沒看過了。”

中午李櫟和江崇驍吃完飯回來,李櫟在座位上拿出來了一個東西。

“給你。”

“這什麽?”

“運動繃帶,看你之前打球受過傷。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那是一卷白色的彈性繃帶,表面帶著細密的透氣網紋,看起來不算昂貴,但做工紮實,顯然是專門用來防護關節的款式。

“這麽貼心?”他語氣吊兒郎當的,接過去翻看繃帶的動作卻很認真。

陽光從窗外斜切進來,照得繃帶上的纖維微微發亮。江崇驍咬開塑料包裝,扯出一截繃帶在指間拉了拉,彈性十足的材質“咻”地彈回他掌心。

“行啊,”他擡頭沖李櫟咧嘴一笑,“下次打球你當我隊醫?”

“誰要當你隊醫,下次受傷可就沒人替你包紮了。”

“你忍心?”江崇驍挑眉,故意把繃帶在手裏拋了拋,像在掂量什麽稀罕物件。

“不是吧?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進化到這種程度了?”隔在兩人之間的劉墨墨看著他們似乎有點暧昧,好奇心達到頂峰。

“我怕他在球場上摔死。”李櫟的語氣表面上冷冷的,卻字字透著關心。

江崇驍笑了幾聲,直起身,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隨意地揮了揮:“謝了。”他轉身往自己座位走,背影挺拔如常。

劉墨墨八卦未歇:“我記得你之前不是不怎麽喜歡他,還給他起了個外號。”

“我知道!狗班長!”奇木哈哈大笑。

“這個外號就是從你這傳開的,後面我們也跟著叫。”

李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以前,我現在喜歡他了。”

李櫟將目光投向前排,江崇驍正坐在座位上,將繃帶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明明只是個普通的繃帶,卻足以讓他胸口發燙。

他試著往手上纏了幾圈,腦子裏突然蹦出個荒謬的念頭:這玩意兒要是真用上了,李櫟會不會像校醫室那次一樣,蹲下來給他纏?

“操。”他低罵一聲,把繃帶塞進桌洞最裏面。

今天的中午比以往都要格外的燥熱,教室裏趴在桌上的同學翻來覆去,時不時就能聽見嘖嘴聲。

李櫟也沒有睡著,他朝後面看了看。

空調壞了。

李櫟轉過身,劉墨墨的額頭上已滿是汗珠。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果不其然,整個手掌都濕潤了。

下午第一節課,班裏肉眼可見的躁動。一眼望去全是拿課本扇風的,整個教室的熱空氣都悶成一團,像是在烤箱裏。李櫟剛進到班裏眼鏡就立刻泛起了水霧。

“老師,空調壞了。”有人抱怨著。

王利利也只是應付:“稍後找人看看。”

講課時她手裏拿著幾張紙巾,每隔幾分鐘就擦一次。

同學們狼狽得像是剛跑完幾千米一樣,前排聽課的學生汗流滿面地看著她,中後排的看哪的都有。

眼看燥熱得聽不下去,王利利只能勉強支棱一句:“心靜自然涼。”

班級立刻傳出一陣噓聲。

“我就不信她不熱。”劉墨墨斜眼瞥向講臺上的老師,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成幾縷。

“馬上高三了,你們這個狀態不行啊。”王利利隨即轉移話題,下面小聲說話的聲音依然滔滔不絕。

“同學們堅持一下。”王利利說完繼續講課。

走廊邊的窗戶吹起一陣風進到教室裏,邊上的人都享受地用臉去接這股風,但也有同學更加浮躁。

“風都是熱的。”

剛下課王利利就踩著平底鞋飛快地走出教室,連課件都沒關。

“竟然沒拖堂?”

“上辦公室吹空調去了吧。”後面的奇木哈哈大笑。

下午的食堂路上,李櫟感到奇怪。

這人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試探性地張開口:

“早上那個情書……”

“你看見了?”江崇驍眉峰一挑,臉上帶著驕傲和得意。“我扔了。”

“你扔了?”李櫟聲音頓時大了幾分,語氣中還帶著些不可置信。

“嗯,我不收別人的情書。”江崇驍說完,用眼角餘光得意地瞥向李櫟,等著被誇獎,卻發現身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怎麽,你給我寫了?”

“沒……”李櫟的嘴角扯出一個生硬的弧度,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扔了就好。”

食堂嘈雜的人聲突然變得很遠,李櫟機械地嚼著米飯,像嘗不出任何味道。

回到座位後,李櫟把書埋在自己頭上。

劉墨墨:“你今天還準備上晚自習嗎?”

李櫟搖了搖頭,頭上的書也跟著擺了幾下。

李櫟剛走進家門就見到許靜雯在沙發上。他換了鞋,腳步很輕地走過去,沙發因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小塊,許靜雯擡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繼續看手機。客廳裏很安靜,只有手機裏傳出短視頻的細微聲響。李櫟盯著母親的側影,突然開口:

“媽,”他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一點都不好?”

許靜雯一楞,轉過頭的同時把手機放到沙發上,拇指快速按了一下,屏幕也跟著黑。

“怎麽了?”許靜雯語氣關切。

“就是覺得不如別人優秀,不夠好。”李櫟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幾乎消失在空氣裏。

“怎麽會,”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夏夜的風,“你不要和別人比,每個人不一樣。人比人比不過的。”

“但是,”李櫟低著頭,手指擺弄著沙發上的線頭,聲音和現在的樣子一樣低落。“我還是覺得自己太普通,也沒什麽特點,也不夠好。”

許靜雯搖了搖頭,聲音溫柔而堅定,

“不是的,你已經很不錯了。你小學的時候還拿過獎狀。”許靜雯都不需要回憶,脫口而出:

“還有一次開家長會,你寫的作文還被老師表揚了。還有……”

李櫟:“可這只是小學而已,而且也沒什麽用。現在成績也不好,也沒有特長……”

“你只是沒有看到自己的好。你拿的每一個獎,老師表揚你的每一句話,媽媽都記得。”

李櫟聽到這頓時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胸口漫上來,哽在喉嚨裏。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問你喜不喜歡下雨天,你說不喜歡,過了幾秒又說有點喜歡。我問你為什麽,你說因為下雨可以讓植物生長,對植物好。”

許靜雯笑的溫和而平靜,“一個連雨天都先關心植物的人。這樣的李櫟,怎麽會不優秀?”

李櫟自己都不記得他說過。

“那只是小時候天真說的……”

“不,那就是你。”許靜雯的手掌覆在李櫟手背上,“現在的你也一樣。”

李櫟的皮膚傳來陣陣溫熱,流進心尖。許靜雯用另一只手撫摸著李櫟額前的發絲。

“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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