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章三合一 香皂生意江南胡記商行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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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三合一 香皂生意江南胡記商行管事……
兩人回到房間, 立即吹滅蠟燭，謝瑜三步做兩步，如同餓狼撲兔, 直接朝床上的林安撲過去, 將人壓在身下。
瞧著如此兇猛的謝瑜, 林安一下就慌了神，下意識擡起手護在身前，隔開謝瑜的貼近：“阿瑜！你別這樣，我心裏慌！”
一句話都不說，直接撲上來！
怎的這般突然……
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林安面色發白，想起許知秋提過的“撕裂般的痛楚”，心頭愈發驚懼慌亂。
額頭沁出細汗, 將幾縷發絲沾濕, 一縷縷的如同墨色花紋，貼在他面頰上。
腿蹬了幾下床, 想往床裏側挪位置，避開謝瑜。
謝瑜胸膛劇烈起伏，急促的喘息著，手扯掉林安的裏衣系帶, 掌心貼上林安的手心, 沿著手臂, 一直往上撫摸而去。
“安心, 莫慌，只是試試……”
“別怕, 不會痛的……”謝瑜低頭，吻上了林安的額頭。
左手抓住林安虛抵在胸前的手腕，緩緩向林安頭頂壓去, 指腹寸寸摩挲著那截微涼的腕骨。
上身支起，右手扯掉林安褻褲的系帶，低頭襲向林安顫抖著唇瓣，重重吮吻。
林安心裏慌得厲害，喉結滾動，渾身火熱，小腿不自覺的輕蹬了幾下，試圖蹬走桎梏，重獲自由。
但，自他聽了謝瑜的解釋，心中驚懼便消散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濃濃的饑渴感。
……
不知吻了多久，林安眼前飄過一陣白，身體哆嗦著癱軟下來。
謝瑜從林安微張的口唇中撤出，右手摸向床頭，將一個白瓷罐子拿在手中。
低頭咬住白瓷罐子的圓形蓋子頂部，罐子擱在林安起伏不止的胸膛上。
右手食指中指並起，往罐子裏挖了一坨微涼的膏脂子，往下探去……
如同夏夜的游魚戲水，輕輕於荷葉間穿梭，帶著一股向上沖撞的猛勁兒，鯉魚躍龍門一般，躍入了一池鏡湖。
林安皺眉，茶色眸子驟然縮緊，一股異樣的觸感將他的心神完全占據。
觸感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叫人心生畏懼，他嗓音顫抖，幾字一頓的問：“阿瑜……你在做什麽……”
謝瑜眼尾飛紅，滿臉色氣。
左手松開林安的腕骨，輕輕摸了一下林安的臉頰：“做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事兒。”
……
半個時辰過後，謝瑜環抱著林安，感受著懷中人愉悅到巔峰的戰栗。
他擡起左手，一下又一下輕撫著林安的面頰，嗓音溫柔：“安郎，覺著如何，可還滿意。”
林安睫毛抖動，呼吸還很急促，只懶懶掀起眼皮，瞥了謝瑜一眼，沒有力氣做出回覆。
又過了一刻鐘，林安緩過神來，立馬從床上坐起，長臂伸展，摸索著被謝瑜拔掉的裏衣裏褲，直接往身上套好。
他聲音低沈嘶啞：“阿瑜，你先穿衣起身，要換一下床單……”
謝瑜摸了摸林安方才躺的位置，聲音舒朗，笑著道：“不用的，不是很濕，用不著，秋夜涼爽，一會兒便幹了。想換，等新婚夜再換也不遲。”
林安想起方才謝瑜對他做的那事，羞惱的彎腰，拍了一下謝瑜的腿：“阿瑜，先起來，洗一洗身子。”
床單先不管，身子是一定要洗的，出了那麽多的汗，粘膩得厲害，不洗澡，如何睡得下去？
只要阿瑜起身，他立馬扯了床單就是，也不費功夫。
身上確實粘膩，謝瑜抓住林安的手，懶洋洋的說：“累得很，需要有人拉扯一把。”
林安手臂用力，將謝瑜從床上拉起來。
轉身走到靠窗的桌子旁，拿了一個火折子，點燃桌子上頭的蠟燭，一抹昏黃的亮光躍動著照亮了整個房間。
兩人用的床單是墨藍色的，此時光亮一照，便清晰看見床單上的一大片深色痕跡。
林安二話沒說，一把扯了床單堆放在床邊的木架子上，還拿了一張幹凈的布巾子，仔細擦了擦床板，直到水痕完全從眼前消失。
他三步做兩步，走到衣櫃邊上，彎腰下蹲，從最底層的格子裏翻出一床新被單，沿著床畔，細細鋪好。
“走，鍋裏還有熱水，舀幾瓢水簡單沖洗一下身體。”林安牽住謝瑜的手，大步朝屋外走去。
他不一樣，他得仔細擦洗一番，不然去不掉身上的粘膩……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竹林隨風簌簌作響，鄰居家養的貓兒許是餓了，淒厲的‘喵嗚’好幾聲。
謝瑜身體底子養好了一些，早起也不覺著疲憊，他漱口洗臉後，站在屋檐下，眺望著東方山頭正緩緩躍出的一輪紅日。
雙臂自然伸展開，有節律的呼，吸，呼。
“唔，好舒服。早上的風都是清涼潤人的，深吸一口氣，腦袋明朗了不少。安郎，梳完頭發，你也與我一道，享受秋日晨風。”
林安站在謝瑜身後，梳理著謝瑜睡亂的一頭墨發。
阿瑜發質極好，如同綢緞一般，觸手絲滑，絲絲縷縷冷香氣息不斷逸散著，微微低頭去嗅，肺腑生香。
林安被這抹冷香勾得分了神，食指挑起一縷墨發，送到鼻間，眉目舒展的細細嗅著。
“阿瑜喜歡便多站一會兒，我陪著。”
他賞不出風，也賞不出天上月，只知道如何品賞面前的月亮……
束好發，兩人分工合作，一個煮早膳，一個熬煮涼粉草。
謝瑜負責做早飯。
他打開院門，走到菜園子裏，折了一大把鮮嫩的油菜葉片。
一月前栽種下去的蔥頭，長出一茬茬粗直碧綠的蔥葉，瞧著煞是喜人。
謝瑜用指尖掐了二十來根肥嫩蔥葉，指尖津著一層濕潤潤的蔥汁。
回到廚房，從雞蛋籃子裏撿了四枚雞蛋，敲進海碗裏攪拌均勻。
蔥葉油菜扔進洗菜盆裏一道清洗撈出。
蔥葉切成小段，放進雞蛋液裏攪拌均勻，油菜折成適合入口的中段，放進竹籃子裏瀝水。
大白米下鍋煮著，竈裏添了易燃的柴火，火石一敲，火星四濺，竈洞裏火光躍起。
“謝瑜哥哥早呀！”林承漱完口，洗完臉，噠噠噠跑進廚房裏，坐在竈臺前看火。
謝瑜挖了一勺油，放進大鐵鍋中，見林承走進來，便將人趕出去做其他的事情。
“早啊小承，這裏不用你，去餵雞撿雞蛋，做完了就找小予背書，還有半個月便是村塾小考，你可得努力一些才好。”
許是天賦有限，林承的課業做得一般，在尋常人裏排位中上。
且平日裏學習不如林予專註，容易分散心神。
幾次小考下來，七人科考小隊裏，只有林承一人拿了乙等，其餘人皆是甲等。
林承癟著嘴，小臉浮上一層幽怨神色，他站起來，跺了一下腳：“謝瑜哥哥，我覺著讀書好累，我只想幫你們做事，可你和大哥總是趕我去讀書，我現在都不喜歡讀書了……”
熱油炸響，謝瑜將調了味道的蔥花雞蛋液傾倒進鍋裏，借著煎蛋的空隙，走到林承面前蹲下，大手摸了摸林承的腦袋。
“小承乖，想著幫大人做事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但一個人僅憑著一把子力氣做事，能達成的事情是有限的。”
“讀書不一樣，就好比我，讀了書，腦子裏有知識，就可以賺到村裏人幾輩子都賺不著的銀錢。我還能把腦子裏的知識傳授給你們，等你們長大了，通過科舉考試，金榜題名，改變泥腿子的命運。”
“百姓苦，底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更苦，你們中若是能在朝做官亦或是做一方父母官，初心不改，自能庇佑更多的貧民百姓。”
謝瑜握住林承軟乎乎的小手，溫柔撫慰：“小承，屆時，你能保護更多的人，你能保護大哥保護我，這樣的未來你想不想要？”
林承聽得兩眼放光，用力點頭：“我想要，我想做大英雄，我要保護更多的人！”
謝瑜拍了拍林承的背心，將人推著往廚房外邊走去：“那就回去看書背書吧，爭取早日將知識學透徹。”
林承眼睛亮亮，小手擡起，攥緊成拳狀：“我知道，溫故而知新。”
說完快步跑出廚房。
謝瑜嘴角含笑，起身走回竈臺邊，拿起鍋鏟，翻動鍋裏的蔥煎蛋。
蔥蛋貼著鍋底的一面被翻起，金黃中間雜著碧綠，滋滋滋的冒著油，陣陣蛋香和蔥油香撲入鼻間，勾得人食指大動。
很快，蔥蛋另一面也煎好了。
謝瑜舀了小半勺醬油，撒入鍋中，發出‘呲嚓’一聲炸響。
鍋鏟快速將金黃溜圓的蔥蛋切成小塊，與醬油均勻混合，濃郁的雞蛋蔥醬香比方才的雞蛋蔥段原香還要霸道，激得人涎液直流。
粗瓷碟子輕甩幾下，甩掉上頭附著的生水，鍋鏟揮動，呲啦幾聲，鍋裏的香蔥煎蛋全部盛進碟子裏。
謝瑜端著煎好的香蔥蛋，放到廚房門口的桌面上。
拿著一竹籃子折好的油菜，走回竈臺邊。
舀半瓢清水倒入鍋中，水瓜瓤幾下擦洗鍋內的殘餘物，鏟出臟水後再清洗一遍。
秋季油菜鮮嫩得能掐出水來，一勺豬油入鍋，剁碎的蒜米粒在油熱後丟入，待油再次鼓泡沸起，便把竹籃子裏的油菜倒入鍋中，快速翻炒，使油菜均勻受熱，撒入幾粒細鹽，翻炒幾下，便鏟出來，裝進碟子裏。
清新誘人的油菜甜香不如香蔥炒蛋的香味霸道，但清心潤肺的香氣也能獨占一隅，勾人腹中饞蟲躁動。
就在這時，熬粥的鍋鍋蓋被粥水泡泡頂起，謝瑜放下鍋鏟，掀起鍋蓋，白色的粥水泡泡接觸到涼空氣，便萎靡下去，最終化為細膩濃稠的粥水。
謝瑜將鍋蓋蓋上，沒有嚴絲合縫，而是留出一道彎月縫隙，讓熱氣可以竄出來，而不是滯留在鍋裏，持續的鼓動著粥水。
竈間柴火撤掉，塞進最底下的柴火灰裏，沒過多久，火星就會自己熄滅。
鍋裏的粥還得放一會兒才濃稠好喝，謝瑜端著清炒油菜、香蔥煎蛋走進堂屋。
想起先前林承說過的話，他不放心的來到林承林予的房間，想看一眼倆小的在做什麽事情。
門邊窗前，林承林予排排坐。
林予身板挺直，手中執筆，正在鋪展開的白紙上揮灑墨跡，神情專註，眸光發亮。
林承在看論語，邊看邊在空冊子上記下自己的所思所想，時而抓耳撓腮，時而恍然大悟，飛速在小冊子上落下幾筆。
謝瑜站在門邊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林予發現他，他才開口說話。
“小承、小予，準備吃早飯了，快些洗手。課業吃完早飯再做便是，記著每日繞著皂莢樹跑步一圈，鍛煉一下身體。”
林予將手中毛筆擱在筆架上，站起身來，烏亮的眼眸看向謝瑜：“謝瑜哥哥，今早有什麽好吃的。”
謝瑜伸手摸了摸林予的腦袋瓜，勾唇淺笑：“今兒做了香蔥煎蛋，清炒油菜，煲的白米粥，待會兒再去取一碗酸辣黃瓜，便齊活了。”
林承聽見白米粥，登時利索的擱下筆，歡快的蹦起來，噠噠噠跑出屋子：“走走走，喝白米粥去！”
謝瑜瞧著林承這副模樣，無奈的笑了笑，眸色卻是溫和的。
他再次看向林予：“小予，課業上可有疑惑的地方？”
科考七人小隊裏，林予從未找他問過課業相關的問題，林清行、林清延、林時琛、林時茗、林文五人，每半月至少找他解惑五次。
這般一對比，便顯得林予很特殊。
當然，林予天賦高，課業題文算術全是甲等，從未出過岔子，他也希望林予有完全獨當一面的能力。
林予迎著謝瑜關心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目前的難度我都能獨自解決，不需要跟謝瑜哥哥請教。”
謝瑜拍了拍林予的小肩膀：“那就好，先去吃早飯吧。”
-
騾子車車輪‘軲轆軲轆’轉動，帶起村道上的細小沙土，吃完早飯的謝瑜和林安，又坐上了大牛叔家的騾子車，前往鎮上賣糖水。
今日是集市日，騾子車上還有三位嬸娘和一位夫郎。
自謝瑜和林安上了騾子車，這四人便一路盯著謝瑜和林安看，時不時眼神互動一下，嘴角翹起又壓下。
謝瑜對於他們的八卦視線不喜歡也不討厭，但林安不同，面對嬸娘夫郎的凝視，林安繃緊了身體，面色沈冷，整個人正‘嗖嗖嗖’往外飄著冷氣。
謝瑜伸手握住了林安放在擔子上的手，眉眼含笑的看向嬸娘夫郎四人：“幾位嬸娘夫郎去集市上，怎的不帶上要賣掉換銀錢的貨物？”
其中一位陌生嬸娘驚訝道：“謝夫子，你居然不知道？今天很特殊，集市上除了尋常的雞鴨蛋等物什賣賣，還有鹽糖醬油、棉衣鐵鍋鋤頭等稀罕物，每月只賣一日，過時不候。”
“但凡家中存量不多的，都會在月初的這一日，到集市上采買鹽醬糖，只買不賣。謝夫子可要跟咱一起去？都是一個村的，也有個照應。”
謝瑜擺擺手：“我們得先賣完豆腐再去，嬸娘你們自己逛就成。”
家中棉衣屯量少，之前給小承小予收衣裳的時候看過，倆小的衣櫃裏只有兩件破舊的棉服，摸著粗糙，摁下去很硬，早已沒了新制時的綿軟。
安郎也一樣，只有一件縫補了許多補丁的破舊棉袍，摁下去比倆小的還要硬，冬日裏穿身上估計只能擋一下風，一點也不保暖。
四人裏唯一的夫郎，目光殷切：“謝夫子，聽聞你家有能賺銅板的活計需要人做，不知道還缺不缺人手，我也想報個名兒，給家裏添點進項。”
謝瑜：“這不歸我管，你去找四嬸和六嬸，通過她們二人的考察，就能接活計回去做了。當然，做出來的成品品質得好，瞎忙活出來的殘次品，我們家可不會回收，給你換銅板的。”
金櫻子數量很多，如今又聯動了隔壁村的人一起采摘，去籽這一流程急缺人手，多找幾個也能提高效率。
早些將院子裏的金櫻子處理出來，粉碎出漿，熬制成金櫻子糖漿，靜置凝結成金櫻子糖塊，也好進行下一步計劃。
那夫郎眼睛亮亮，爬了一些歲月痕跡的臉上登時綻開笑容，他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會珍惜機會，好好做活的！”
只要能多賺一些銀錢填補家裏，夫君就不用日日在碼頭上扛大包，把身體折騰得青紫遍布的可怖模樣……
騾子車軲轆不停的轉啊轉，卷起的風吹卷著路旁的野菊花叢，把菊花頂上的黑色細長條種子，刮得飄散空中，隨風游蕩，四處落地紮根。
之後的一段路，大夥都沈默著。
謝瑜把玩林安骨節分明的手指，仔細感受著手掌手指的筋骨脈絡，指腹寸寸輕揉捏。
在無名指靠近尾指那一側皮膚上，謝瑜觸到了一粒微凸起的小痣，食指指腹下意識用力摁壓幾下，似是覺著好玩，還拱起指節，用指甲輕輕刮過痣面，感受小痣的起伏。
林安被刺激得紅了眼眶，當著外人的面，他沒好意思做出抗拒、掙紮的動作。
只咬緊唇瓣，喉結滾動，將視線落在村道旁的金色稻田，細細看著稻田上沈甸甸的稻穗隨秋風晃動，任由一簇簇稻穗竄入眼底再滑出視野之外。
直到騾子車抵達鎮上，謝瑜才松開林安的手，起身挑起擔子，走下板車。
四位嬸娘夫郎一下騾子車，就走向了鎮上的另一條岔路，與謝瑜林安二人分開。
林安瞟了眼四周，沒見附近有其他人在場，便伸手握住了謝瑜的左手，指尖頂開指縫，與之十指相扣。
心尖酥麻，嗓音醇厚：“阿瑜，你方才捏我手，我很開心，但以後不許在外人面前捏，我怕我壓制不住……”
謝瑜用力回握了一下林安，聲音清淺，下意識回問：“壓制什麽。”
林安貼到謝瑜耳邊，低聲耳語：“壓制欲念，壓制對阿瑜的欲念。”
謝瑜感受著耳邊擦過的溫熱呼吸，心尖一跳：“安郎別鬧，準備進人多的街道了，被外人瞧見你又得害羞。”
“等回了家，你想如何都成，我都隨你喜歡。”
頓了頓，又隱隱帶著期待的問了一句：“對了，昨夜感受如何，可覺著哪裏不舒服。”
幽徑被小小開拓了一下。
他還不清楚安郎感受如何，是痛是爽還是沒有感覺，安郎都沒與他說過。
雖然他能感受到林安身體的火熱積極回應，但實際上身體主人舒爽與否，還需本人給出反饋才能確認。
謝瑜對這一點很在意。
夫夫還要一起生活數十年，他才17歲，安郎才19歲，未來還有大把的夫夫恩愛時間，他不想安郎在床事上得不到趣味，只是強裝愉悅來迎合他。
聽了這話，林安手指微蜷，鴉色睫毛輕顫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整理好思緒，啞聲給出回應：“很空虛，嗯，不上不下，難受中夾雜著幾分歡愉……”
忽然，有幾個人從他們身邊走過，不知在說什麽，面上帶著戲謔的笑意。
林安掃了那幾人一眼，不巧，剛好同其中的兩個藍衣少年人撞上視線，擔心和謝瑜的談話被他人聽見。
他立馬撤回自己的目光，把嘴巴閉緊，一個字沒再往外吐。
謝瑜心情有些低落。
‘難受中夾雜著幾分歡愉’，這句話讓他有些意外。
他垂眸掃了眼自己握住木盆吊繩的手指，骨節微微凸起，手指粗壯均勻，長而有力，粗和長都具備了，為何不能給予安郎十足的愉悅？
是了，手指終歸比不得那物什，沒能給安郎極致的歡愉，確實是他的問題。
調節好心情，謝瑜挑著擔子走到了熟悉的街道拐角處。
在老位置放下擔子，擺出小折疊桌，開始接待上來買仙草糖水的客人。
一個身著細布衣裳的小姑娘，拎著食盒走到謝瑜攤位面前，脆聲說：“糖水小哥，我要兩碗糖水，加多一些新糖，我奶奶覺著新糖滋味好，還有股濃郁的香味，喝完身體很舒服。”
謝瑜沒露出與往常一樣的笑容，只面色溫和道：“客人的喜歡就是對我們手藝最大的肯定。”
熟練地掀開簸箕，將托盤裏的仙草涼粉用竹刀切成36塊，挑出其中一塊一分為二，切成指節大小的方塊，盛進小姑娘遞來的碗裏。
小姑娘發覺了謝瑜的異常，忙擡眸看向謝瑜身側站著的林安，彎著眸子問：“豆腐郎，你家夫郎可是遇著了不開心的事，都不像往常那般笑了，瞧著很沮喪。”
林安眉梢一挑，嘴角愉悅的勾起。
當著小姑娘的面，他傾身低頭，親了謝瑜臉頰一下。
茶色眸子泛著細雪微光，聲音冷硬中帶著些許柔和：“小客人看錯了，阿瑜他才是我的夫君，”
小姑娘漲紅了臉，饒有興味的看了一眼謝瑜，又看向林安：“原是如此，卻是我瞧錯了眼。”
她掏出16文錢，放進裝銅板的陶罐裏：“對了，豆腐郎，我聽鄰居說，你後邊這間鋪面昨兒被租掉了，等店家開店，你們就不能將攤位擺在這兒，得去找個新的地方擺攤才行。”
林安語調還算溫和：“這鋪面是我們租下的，多謝小客人關心。店鋪裏邊已經收拾幹凈，一會兒便能開門迎客。”
小姑娘眸子晶亮：“原來是這樣啊！恭喜恭喜！開業大吉！”
林安嗓音低沈：“多謝小客人，今日帶了薄荷香皂來，去汙效果很好，洗手洗澡都能用，小客人可要一看。”
小姑娘滿臉好奇：“要看要看，薄荷香皂，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林安從一個木箱子裏取出一塊油紙包裹著的薄荷香皂，遞給小姑娘。
本來想賣給小姑娘的，但又想到小姑娘日日光顧他們家糖水，他便改了口風：“今日新鋪面開張，大喜日子，這塊薄荷香皂便送給你，多謝小客人長久以來的支持。”
小姑娘接過薄荷香皂，湊到鼻間輕嗅了一下：“嗯！好香啊，涼津津的香味，多謝豆腐郎！”
說完，腳步輕快的拎著食盒離去。
許是今日來得早一些，只有三五個客人在排隊，趁著謝瑜用竹刀切仙草涼粉的空隙，林安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轉身向自家剛租下來的鋪面大門前。
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輕響，鎖頭便落在林安掌心。
門板是推拉型的，抓住門把往右一推，大半的門板便隱入內墻，只餘巴掌寬的門扉，讓人記著這是一扇門。
鋪面昨日收拾過，主人家也定期讓下人來打掃，走入鋪面中，撞入眼簾的是一塵不染的貨臺，貨臺旁邊有一個大竈臺，竈臺孔洞兩大一小，並無灰塵蛛網附著。
走到鋪面門後，移去門栓，彎腰下蹲，將門板阻障鐵條掰下，一塊兩掌寬的門板直接松落，被林安搬到鋪面裏邊的小隔間靠墻放好。
大門由6塊門板拼裝而成，林安來回掰了6次阻障條，才將門口門板全部拆下，露出完整的貨臺來。
這會兒謝瑜已經將客人需要的仙草糖水全部做好，正面色溫和的同客人搭話。
深藍色衣衫的小廝面含喜色：“我家老爺特別喜歡你家新糖調制的糖水，讓我今兒多買幾碗，他要帶兩份給隔壁鎮的老友嘗嘗。你裝碗的時候，幫忙裝得好看一些。”
謝瑜哭笑不得：“小哥，我盡力堆得好看一些。”
為了達成小哥所說的‘好看一些’，謝瑜將大塊仙草涼粉切成均勻的小正方塊，瓷碗底下放了9塊小方塊，層層往上堆疊縮減塊數，直至封頂再淋下金黃色的金櫻子糖水。
小廝滿意的點頭：“這樣便好看許多了，金綠都有，養眼養眼！”
謝瑜：“4碗32文錢，慢走。”
小廝數了32枚銅板，放到謝瑜手裏，喜滋滋的拎著食盒離開。
林安走到謝瑜身邊，很自然的握住了謝瑜垂在身側的左手：“阿瑜，鋪面開好了，我們搬東西過去，不用一直彎腰蹲著賣糖水。”
謝瑜眸色溫和的看了林安一眼：“好，店鋪裏可有貨架，這二十來塊薄荷香皂可以放在架子上展示售賣。”
林安頷首，目光緊緊粘著謝瑜：“有，右側的墻壁前擺了一個木制的五層大排櫃子，裏頭是空的，可以放香皂。”
林安垂眸，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突然來了一位客人。
“豆腐郎！來兩碗糖水！”
林安當即松開手，挑起擔子就往鋪面裏頭走去：“客人請進來，我們家租了鋪面，以後都可以堂食了。”
“這感情好啊！不用帶碗，方便許多！”
林安進了鋪面，動作利落的擺放好托盤，幹凈的粗瓷碗也擺在貨臺上，方便拿來裝切好的仙草涼粉塊。
謝瑜拿起木箱子，把裏頭的薄荷香皂拿出來，一塊塊擺放在右邊的櫃子裏。
客人見著稀奇，開口問道：“糖水小哥，你這放的是何物？四四方方的，聞著還有股清涼的香味。”
謝瑜偏頭看向大胡子客人：“此物名為薄荷香皂，只做了二十來塊，去油汙能力很強，客人可要買一塊回去試試。”
客人疑惑：“比皂角豆都好用？”
謝瑜笑了笑：“我們的薄荷香皂帶有薄荷清香，洗手、洗油鍋、洗沾了油水的臟衣服效果都比皂角豆好，客人可是買一塊回去試試，效果不好你再退回來也成。”
大胡子客人站起身來，從腰間掏出一張泛黃的布巾子，豪氣道：“現在就試吧，不用拿回去了，好用的話你這二十來塊薄荷香皂我都給包圓去！”
謝瑜一聽這話，登時來勁了，直接拿了一塊薄荷香皂遞給大胡子：“我倒些清水來，客人你先看看薄荷香皂品質。”
說完，謝瑜就走進鋪面後方，來到井邊，打了半桶水拎回店內。
大胡子客人將泛黃布巾子丟入水桶裏，揭開包裹薄荷香皂的油紙，露出裏頭青綠色、二指寬的香皂塊。
“喲，小玩意長得還挺好看，跟仙草豆腐似的，聞著也香。”
手沾了水，抓住香皂搓兩圈，手上便附著了一層細膩的泡沫，觸感滑膩膩的。
大胡子拿起泛黃布巾，使勁擦著手上的香皂泡沫水。
覺著這樣子做效用不大，他直接將香皂摁住，泛黃布巾擦過香皂表層，蹭掉一層綠色的細膩膏脂。
用力揉搓，布巾子泛起濃密的淺綠色泡沫，才浸入水中洗凈香皂的滑膩。
擰幹，扯住麻花狀的布巾子抖了抖，一張白凈帶香味的布巾子撞入眼底。
大胡子眼睛發亮：“不錯吶！都洗白了，上頭粘的油汙也沒了！這布巾子我用皂角豆洗過的，結果油汙和泥水染的色都洗不掉。”
他捧著布巾子湊到鼻間細細聞著：“這薄荷香皂真神了，味道好聞，洗得還幹凈。糖水小哥，你不用費心賣這薄荷香皂了，幹脆全給我得了！”
謝瑜面含笑意：“客人這麽說，是想包攬下我們全部的薄荷香皂生意。 ”
大胡子聽了眉梢一挑：“糖水小哥指的是架子上的二十來塊，還是未來的百塊千塊？”
謝瑜：“那得看客人的誠意了，若是誠意十足，可就不止薄荷香皂一種。”
大胡子客人仰頭大笑：“哈哈哈，好！掌櫃說個價，合適的話我們可以簽訂協議，你們家日後所做的各種香型香皂，只準賣與我一人。如何？”
“我家的實力不用多說，南域下的每一個縣鎮都經營有生意，酒樓、茶館、雜貨鋪，知名的都是我家的。”
謝瑜報出預設好的價錢：“80文錢一塊。”
大胡子震驚瞪大眼，皺著眉頭：“不是，糖水小哥你過分了啊！80文錢也忒貴了些，縣城最好的肥皂也才賣60文錢一塊，你這個價位，我若是接了，怕是連本錢都賺不回來！”
“不成不成！你還是降價吧，太高了沒法談下去。”
謝瑜胸有成竹：“縣城也只是小地方罷了，客人若是有心包裝一下薄荷香皂，以我家香皂的品質，如何賣不上百文錢的價位。”
說著，從最裝香皂盒子嘴底下拿出一個雕鏤著樹葉的方形小木盒，走到大胡子客人面前站定。
而後，把小木盒往前一遞：“我家香皂值不值這個價，客人一看便知。”
裏頭裝的是上個月制的艾草藥皂，最外層包裹著水墨蘭花圖樣的油紙，揭開油紙，便露出裏頭的青綠色皂體，上頭用木雕壓了凹陷的艾草葉紋，通體泛著淺淺的艾草香味，很是好聞。
大胡子客人瞧見這樣式的香皂，整個人都激動了。
“確實啊！有了包裝便不一樣了，瞧著比那薄荷香皂貴氣不少，就這一盒四枚皂，賣一兩銀錢我也是願意買下的！”
謝瑜：“此為藥皂，可止癢祛痱，小兒亦可用之擦洗身子。”
聽了這話，大胡子客人當即拍了下手掌。
“啪！”
神色振奮：“好啊！掌櫃的，拿一只碗來，我們現在就簽契約，這些香皂你也全賣我得了！”
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個癟癟的布包，揭開布包系帶結，從裏頭拿出一疊白紙，一小塊墨條，一支細細的湖筆。
一看就是半道簽契約的熟手！
林安遞來一只空碗，大胡子客人用空碗裝了淺淺一層水，布巾子展開鋪進碗中，三指撚起墨條，擱進墊了布巾子的粗瓷碗裏碾磨。
一會兒，碗底的水成了濃重的墨水，大胡子客人提筆蘸墨，在一疊白紙上揮筆落墨，沒過多久，一篇契約書就寫成了。
“掌櫃的，你瞧瞧，我寫的可有問題？你有補充的也可以提。”
謝瑜仔細看了契約書上的內容。
不得不說，大胡子做生意還是很厚道的。
每隔一個月就派人到這個店鋪收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價錢如他所說，定的80文錢一塊。
“客人，香皂是純手工制作的，一個月保底能制成300塊，你在契約書上添上每月至少轉交300塊香皂，月底交易即可。”
大胡子客人再次提筆落墨：“好，依你。”
等他寫完，謝瑜接過湖筆，在契約書上簽下龍飛鳳舞的‘謝瑜林安’四字。
“這手字很漂亮！謝掌櫃，你這個姓氏在我們這邊可不常見啊。另一位林掌櫃，想來就是日日賣仙草糖水的那位小哥吧。”
大胡子胡明澄在契約書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和日期：“我叫胡明澄，江南胡記商行管事，幸會幸會！”
謝瑜面色溫和：“幸會，林安是我夫郎，這間鋪面事宜多由他主導，日後與胡掌櫃交接貨物的人亦是我夫郎林安。”
林安站在謝瑜身側，天然冷銳的一張臉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胡掌櫃。”
胡明澄笑了笑：“林掌櫃好。香皂的事情，可就拜托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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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房間, 立即吹滅蠟燭，謝瑜三步做兩步，如同餓狼撲兔, 直接朝床上的林安撲過去, 將人壓在身下。
瞧著如此兇猛的謝瑜, 林安一下就慌了神，下意識擡起手護在身前，隔開謝瑜的貼近：“阿瑜！你別這樣，我心裏慌！”
一句話都不說，直接撲上來！
怎的這般突然……
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林安面色發白，想起許知秋提過的“撕裂般的痛楚”，心頭愈發驚懼慌亂。
額頭沁出細汗, 將幾縷發絲沾濕, 一縷縷的如同墨色花紋，貼在他面頰上。
腿蹬了幾下床, 想往床裏側挪位置，避開謝瑜。
謝瑜胸膛劇烈起伏，急促的喘息著，手扯掉林安的裏衣系帶, 掌心貼上林安的手心, 沿著手臂, 一直往上撫摸而去。
“安心, 莫慌，只是試試……”
“別怕, 不會痛的……”謝瑜低頭，吻上了林安的額頭。
左手抓住林安虛抵在胸前的手腕，緩緩向林安頭頂壓去, 指腹寸寸摩挲著那截微涼的腕骨。
上身支起，右手扯掉林安褻褲的系帶，低頭襲向林安顫抖著唇瓣，重重吮吻。
林安心裏慌得厲害，喉結滾動，渾身火熱，小腿不自覺的輕蹬了幾下，試圖蹬走桎梏，重獲自由。
但，自他聽了謝瑜的解釋，心中驚懼便消散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濃濃的饑渴感。
……
不知吻了多久，林安眼前飄過一陣白，身體哆嗦著癱軟下來。
謝瑜從林安微張的口唇中撤出，右手摸向床頭，將一個白瓷罐子拿在手中。
低頭咬住白瓷罐子的圓形蓋子頂部，罐子擱在林安起伏不止的胸膛上。
右手食指中指並起，往罐子裏挖了一坨微涼的膏脂子，往下探去……
如同夏夜的游魚戲水，輕輕於荷葉間穿梭，帶著一股向上沖撞的猛勁兒，鯉魚躍龍門一般，躍入了一池鏡湖。
林安皺眉，茶色眸子驟然縮緊，一股異樣的觸感將他的心神完全占據。
觸感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叫人心生畏懼，他嗓音顫抖，幾字一頓的問：“阿瑜……你在做什麽……”
謝瑜眼尾飛紅，滿臉色氣。
左手松開林安的腕骨，輕輕摸了一下林安的臉頰：“做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事兒。”
……
半個時辰過後，謝瑜環抱著林安，感受著懷中人愉悅到巔峰的戰栗。
他擡起左手，一下又一下輕撫著林安的面頰，嗓音溫柔：“安郎，覺著如何，可還滿意。”
林安睫毛抖動，呼吸還很急促，只懶懶掀起眼皮，瞥了謝瑜一眼，沒有力氣做出回覆。
又過了一刻鐘，林安緩過神來，立馬從床上坐起，長臂伸展，摸索著被謝瑜拔掉的裏衣裏褲，直接往身上套好。
他聲音低沈嘶啞：“阿瑜，你先穿衣起身，要換一下床單……”
謝瑜摸了摸林安方才躺的位置，聲音舒朗，笑著道：“不用的，不是很濕，用不著，秋夜涼爽，一會兒便幹了。想換，等新婚夜再換也不遲。”
林安想起方才謝瑜對他做的那事，羞惱的彎腰，拍了一下謝瑜的腿：“阿瑜，先起來，洗一洗身子。”
床單先不管，身子是一定要洗的，出了那麽多的汗，粘膩得厲害，不洗澡，如何睡得下去？
只要阿瑜起身，他立馬扯了床單就是，也不費功夫。
身上確實粘膩，謝瑜抓住林安的手，懶洋洋的說：“累得很，需要有人拉扯一把。”
林安手臂用力，將謝瑜從床上拉起來。
轉身走到靠窗的桌子旁，拿了一個火折子，點燃桌子上頭的蠟燭，一抹昏黃的亮光躍動著照亮了整個房間。
兩人用的床單是墨藍色的，此時光亮一照，便清晰看見床單上的一大片深色痕跡。
林安二話沒說，一把扯了床單堆放在床邊的木架子上，還拿了一張幹凈的布巾子，仔細擦了擦床板，直到水痕完全從眼前消失。
他三步做兩步，走到衣櫃邊上，彎腰下蹲，從最底層的格子裏翻出一床新被單，沿著床畔，細細鋪好。
“走，鍋裏還有熱水，舀幾瓢水簡單沖洗一下身體。”林安牽住謝瑜的手，大步朝屋外走去。
他不一樣，他得仔細擦洗一番，不然去不掉身上的粘膩……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竹林隨風簌簌作響，鄰居家養的貓兒許是餓了，淒厲的‘喵嗚’好幾聲。
謝瑜身體底子養好了一些，早起也不覺著疲憊，他漱口洗臉後，站在屋檐下，眺望著東方山頭正緩緩躍出的一輪紅日。
雙臂自然伸展開，有節律的呼，吸，呼。
“唔，好舒服。早上的風都是清涼潤人的，深吸一口氣，腦袋明朗了不少。安郎，梳完頭發，你也與我一道，享受秋日晨風。”
林安站在謝瑜身後，梳理著謝瑜睡亂的一頭墨發。
阿瑜發質極好，如同綢緞一般，觸手絲滑，絲絲縷縷冷香氣息不斷逸散著，微微低頭去嗅，肺腑生香。
林安被這抹冷香勾得分了神，食指挑起一縷墨發，送到鼻間，眉目舒展的細細嗅著。
“阿瑜喜歡便多站一會兒，我陪著。”
他賞不出風，也賞不出天上月，只知道如何品賞面前的月亮……
束好發，兩人分工合作，一個煮早膳，一個熬煮涼粉草。
謝瑜負責做早飯。
他打開院門，走到菜園子裏，折了一大把鮮嫩的油菜葉片。
一月前栽種下去的蔥頭，長出一茬茬粗直碧綠的蔥葉，瞧著煞是喜人。
謝瑜用指尖掐了二十來根肥嫩蔥葉，指尖津著一層濕潤潤的蔥汁。
回到廚房，從雞蛋籃子裏撿了四枚雞蛋，敲進海碗裏攪拌均勻。
蔥葉油菜扔進洗菜盆裏一道清洗撈出。
蔥葉切成小段，放進雞蛋液裏攪拌均勻，油菜折成適合入口的中段，放進竹籃子裏瀝水。
大白米下鍋煮著，竈裏添了易燃的柴火，火石一敲，火星四濺，竈洞裏火光躍起。
“謝瑜哥哥早呀！”林承漱完口，洗完臉，噠噠噠跑進廚房裏，坐在竈臺前看火。
謝瑜挖了一勺油，放進大鐵鍋中，見林承走進來，便將人趕出去做其他的事情。
“早啊小承，這裏不用你，去餵雞撿雞蛋，做完了就找小予背書，還有半個月便是村塾小考，你可得努力一些才好。”
許是天賦有限，林承的課業做得一般，在尋常人裏排位中上。
且平日裏學習不如林予專註，容易分散心神。
幾次小考下來，七人科考小隊裏，只有林承一人拿了乙等，其餘人皆是甲等。
林承癟著嘴，小臉浮上一層幽怨神色，他站起來，跺了一下腳：“謝瑜哥哥，我覺著讀書好累，我只想幫你們做事，可你和大哥總是趕我去讀書，我現在都不喜歡讀書了……”
熱油炸響，謝瑜將調了味道的蔥花雞蛋液傾倒進鍋裏，借著煎蛋的空隙，走到林承面前蹲下，大手摸了摸林承的腦袋。
“小承乖，想著幫大人做事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但一個人僅憑著一把子力氣做事，能達成的事情是有限的。”
“讀書不一樣，就好比我，讀了書，腦子裏有知識，就可以賺到村裏人幾輩子都賺不著的銀錢。我還能把腦子裏的知識傳授給你們，等你們長大了，通過科舉考試，金榜題名，改變泥腿子的命運。”
“百姓苦，底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更苦，你們中若是能在朝做官亦或是做一方父母官，初心不改，自能庇佑更多的貧民百姓。”
謝瑜握住林承軟乎乎的小手，溫柔撫慰：“小承，屆時，你能保護更多的人，你能保護大哥保護我，這樣的未來你想不想要？”
林承聽得兩眼放光，用力點頭：“我想要，我想做大英雄，我要保護更多的人！”
謝瑜拍了拍林承的背心，將人推著往廚房外邊走去：“那就回去看書背書吧，爭取早日將知識學透徹。”
林承眼睛亮亮，小手擡起，攥緊成拳狀：“我知道，溫故而知新。”
說完快步跑出廚房。
謝瑜嘴角含笑，起身走回竈臺邊，拿起鍋鏟，翻動鍋裏的蔥煎蛋。
蔥蛋貼著鍋底的一面被翻起，金黃中間雜著碧綠，滋滋滋的冒著油，陣陣蛋香和蔥油香撲入鼻間，勾得人食指大動。
很快，蔥蛋另一面也煎好了。
謝瑜舀了小半勺醬油，撒入鍋中，發出‘呲嚓’一聲炸響。
鍋鏟快速將金黃溜圓的蔥蛋切成小塊，與醬油均勻混合，濃郁的雞蛋蔥醬香比方才的雞蛋蔥段原香還要霸道，激得人涎液直流。
粗瓷碟子輕甩幾下，甩掉上頭附著的生水，鍋鏟揮動，呲啦幾聲，鍋裏的香蔥煎蛋全部盛進碟子裏。
謝瑜端著煎好的香蔥蛋，放到廚房門口的桌面上。
拿著一竹籃子折好的油菜，走回竈臺邊。
舀半瓢清水倒入鍋中，水瓜瓤幾下擦洗鍋內的殘餘物，鏟出臟水後再清洗一遍。
秋季油菜鮮嫩得能掐出水來，一勺豬油入鍋，剁碎的蒜米粒在油熱後丟入，待油再次鼓泡沸起，便把竹籃子裏的油菜倒入鍋中，快速翻炒，使油菜均勻受熱，撒入幾粒細鹽，翻炒幾下，便鏟出來，裝進碟子裏。
清新誘人的油菜甜香不如香蔥炒蛋的香味霸道，但清心潤肺的香氣也能獨占一隅，勾人腹中饞蟲躁動。
就在這時，熬粥的鍋鍋蓋被粥水泡泡頂起，謝瑜放下鍋鏟，掀起鍋蓋，白色的粥水泡泡接觸到涼空氣，便萎靡下去，最終化為細膩濃稠的粥水。
謝瑜將鍋蓋蓋上，沒有嚴絲合縫，而是留出一道彎月縫隙，讓熱氣可以竄出來，而不是滯留在鍋裏，持續的鼓動著粥水。
竈間柴火撤掉，塞進最底下的柴火灰裏，沒過多久，火星就會自己熄滅。
鍋裏的粥還得放一會兒才濃稠好喝，謝瑜端著清炒油菜、香蔥煎蛋走進堂屋。
想起先前林承說過的話，他不放心的來到林承林予的房間，想看一眼倆小的在做什麽事情。
門邊窗前，林承林予排排坐。
林予身板挺直，手中執筆，正在鋪展開的白紙上揮灑墨跡，神情專註，眸光發亮。
林承在看論語，邊看邊在空冊子上記下自己的所思所想，時而抓耳撓腮，時而恍然大悟，飛速在小冊子上落下幾筆。
謝瑜站在門邊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林予發現他，他才開口說話。
“小承、小予，準備吃早飯了，快些洗手。課業吃完早飯再做便是，記著每日繞著皂莢樹跑步一圈，鍛煉一下身體。”
林予將手中毛筆擱在筆架上，站起身來，烏亮的眼眸看向謝瑜：“謝瑜哥哥，今早有什麽好吃的。”
謝瑜伸手摸了摸林予的腦袋瓜，勾唇淺笑：“今兒做了香蔥煎蛋，清炒油菜，煲的白米粥，待會兒再去取一碗酸辣黃瓜，便齊活了。”
林承聽見白米粥，登時利索的擱下筆，歡快的蹦起來，噠噠噠跑出屋子：“走走走，喝白米粥去！”
謝瑜瞧著林承這副模樣，無奈的笑了笑，眸色卻是溫和的。
他再次看向林予：“小予，課業上可有疑惑的地方？”
科考七人小隊裏，林予從未找他問過課業相關的問題，林清行、林清延、林時琛、林時茗、林文五人，每半月至少找他解惑五次。
這般一對比，便顯得林予很特殊。
當然，林予天賦高，課業題文算術全是甲等，從未出過岔子，他也希望林予有完全獨當一面的能力。
林予迎著謝瑜關心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目前的難度我都能獨自解決，不需要跟謝瑜哥哥請教。”
謝瑜拍了拍林予的小肩膀：“那就好，先去吃早飯吧。”
-
騾子車車輪‘軲轆軲轆’轉動，帶起村道上的細小沙土，吃完早飯的謝瑜和林安，又坐上了大牛叔家的騾子車，前往鎮上賣糖水。
今日是集市日，騾子車上還有三位嬸娘和一位夫郎。
自謝瑜和林安上了騾子車，這四人便一路盯著謝瑜和林安看，時不時眼神互動一下，嘴角翹起又壓下。
謝瑜對於他們的八卦視線不喜歡也不討厭，但林安不同，面對嬸娘夫郎的凝視，林安繃緊了身體，面色沈冷，整個人正‘嗖嗖嗖’往外飄著冷氣。
謝瑜伸手握住了林安放在擔子上的手，眉眼含笑的看向嬸娘夫郎四人：“幾位嬸娘夫郎去集市上，怎的不帶上要賣掉換銀錢的貨物？”
其中一位陌生嬸娘驚訝道：“謝夫子，你居然不知道？今天很特殊，集市上除了尋常的雞鴨蛋等物什賣賣，還有鹽糖醬油、棉衣鐵鍋鋤頭等稀罕物，每月只賣一日，過時不候。”
“但凡家中存量不多的，都會在月初的這一日，到集市上采買鹽醬糖，只買不賣。謝夫子可要跟咱一起去？都是一個村的，也有個照應。”
謝瑜擺擺手：“我們得先賣完豆腐再去，嬸娘你們自己逛就成。”
家中棉衣屯量少，之前給小承小予收衣裳的時候看過，倆小的衣櫃裏只有兩件破舊的棉服，摸著粗糙，摁下去很硬，早已沒了新制時的綿軟。
安郎也一樣，只有一件縫補了許多補丁的破舊棉袍，摁下去比倆小的還要硬，冬日裏穿身上估計只能擋一下風，一點也不保暖。
四人裏唯一的夫郎，目光殷切：“謝夫子，聽聞你家有能賺銅板的活計需要人做，不知道還缺不缺人手，我也想報個名兒，給家裏添點進項。”
謝瑜：“這不歸我管，你去找四嬸和六嬸，通過她們二人的考察，就能接活計回去做了。當然，做出來的成品品質得好，瞎忙活出來的殘次品，我們家可不會回收，給你換銅板的。”
金櫻子數量很多，如今又聯動了隔壁村的人一起采摘，去籽這一流程急缺人手，多找幾個也能提高效率。
早些將院子裏的金櫻子處理出來，粉碎出漿，熬制成金櫻子糖漿，靜置凝結成金櫻子糖塊，也好進行下一步計劃。
那夫郎眼睛亮亮，爬了一些歲月痕跡的臉上登時綻開笑容，他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會珍惜機會，好好做活的！”
只要能多賺一些銀錢填補家裏，夫君就不用日日在碼頭上扛大包，把身體折騰得青紫遍布的可怖模樣……
騾子車軲轆不停的轉啊轉，卷起的風吹卷著路旁的野菊花叢，把菊花頂上的黑色細長條種子，刮得飄散空中，隨風游蕩，四處落地紮根。
之後的一段路，大夥都沈默著。
謝瑜把玩林安骨節分明的手指，仔細感受著手掌手指的筋骨脈絡，指腹寸寸輕揉捏。
在無名指靠近尾指那一側皮膚上，謝瑜觸到了一粒微凸起的小痣，食指指腹下意識用力摁壓幾下，似是覺著好玩，還拱起指節，用指甲輕輕刮過痣面，感受小痣的起伏。
林安被刺激得紅了眼眶，當著外人的面，他沒好意思做出抗拒、掙紮的動作。
只咬緊唇瓣，喉結滾動，將視線落在村道旁的金色稻田，細細看著稻田上沈甸甸的稻穗隨秋風晃動，任由一簇簇稻穗竄入眼底再滑出視野之外。
直到騾子車抵達鎮上，謝瑜才松開林安的手，起身挑起擔子，走下板車。
四位嬸娘夫郎一下騾子車，就走向了鎮上的另一條岔路，與謝瑜林安二人分開。
林安瞟了眼四周，沒見附近有其他人在場，便伸手握住了謝瑜的左手，指尖頂開指縫，與之十指相扣。
心尖酥麻，嗓音醇厚：“阿瑜，你方才捏我手，我很開心，但以後不許在外人面前捏，我怕我壓制不住……”
謝瑜用力回握了一下林安，聲音清淺，下意識回問：“壓制什麽。”
林安貼到謝瑜耳邊，低聲耳語：“壓制欲念，壓制對阿瑜的欲念。”
謝瑜感受著耳邊擦過的溫熱呼吸，心尖一跳：“安郎別鬧，準備進人多的街道了，被外人瞧見你又得害羞。”
“等回了家，你想如何都成，我都隨你喜歡。”
頓了頓，又隱隱帶著期待的問了一句：“對了，昨夜感受如何，可覺著哪裏不舒服。”
幽徑被小小開拓了一下。
他還不清楚安郎感受如何，是痛是爽還是沒有感覺，安郎都沒與他說過。
雖然他能感受到林安身體的火熱積極回應，但實際上身體主人舒爽與否，還需本人給出反饋才能確認。
謝瑜對這一點很在意。
夫夫還要一起生活數十年，他才17歲，安郎才19歲，未來還有大把的夫夫恩愛時間，他不想安郎在床事上得不到趣味，只是強裝愉悅來迎合他。
聽了這話，林安手指微蜷，鴉色睫毛輕顫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整理好思緒，啞聲給出回應：“很空虛，嗯，不上不下，難受中夾雜著幾分歡愉……”
忽然，有幾個人從他們身邊走過，不知在說什麽，面上帶著戲謔的笑意。
林安掃了那幾人一眼，不巧，剛好同其中的兩個藍衣少年人撞上視線，擔心和謝瑜的談話被他人聽見。
他立馬撤回自己的目光，把嘴巴閉緊，一個字沒再往外吐。
謝瑜心情有些低落。
‘難受中夾雜著幾分歡愉’，這句話讓他有些意外。
他垂眸掃了眼自己握住木盆吊繩的手指，骨節微微凸起，手指粗壯均勻，長而有力，粗和長都具備了，為何不能給予安郎十足的愉悅？
是了，手指終歸比不得那物什，沒能給安郎極致的歡愉，確實是他的問題。
調節好心情，謝瑜挑著擔子走到了熟悉的街道拐角處。
在老位置放下擔子，擺出小折疊桌，開始接待上來買仙草糖水的客人。
一個身著細布衣裳的小姑娘，拎著食盒走到謝瑜攤位面前，脆聲說：“糖水小哥，我要兩碗糖水，加多一些新糖，我奶奶覺著新糖滋味好，還有股濃郁的香味，喝完身體很舒服。”
謝瑜沒露出與往常一樣的笑容，只面色溫和道：“客人的喜歡就是對我們手藝最大的肯定。”
熟練地掀開簸箕，將托盤裏的仙草涼粉用竹刀切成36塊，挑出其中一塊一分為二，切成指節大小的方塊，盛進小姑娘遞來的碗裏。
小姑娘發覺了謝瑜的異常，忙擡眸看向謝瑜身側站著的林安，彎著眸子問：“豆腐郎，你家夫郎可是遇著了不開心的事，都不像往常那般笑了，瞧著很沮喪。”
林安眉梢一挑，嘴角愉悅的勾起。
當著小姑娘的面，他傾身低頭，親了謝瑜臉頰一下。
茶色眸子泛著細雪微光，聲音冷硬中帶著些許柔和：“小客人看錯了，阿瑜他才是我的夫君，”
小姑娘漲紅了臉，饒有興味的看了一眼謝瑜，又看向林安：“原是如此，卻是我瞧錯了眼。”
她掏出16文錢，放進裝銅板的陶罐裏：“對了，豆腐郎，我聽鄰居說，你後邊這間鋪面昨兒被租掉了，等店家開店，你們就不能將攤位擺在這兒，得去找個新的地方擺攤才行。”
林安語調還算溫和：“這鋪面是我們租下的，多謝小客人關心。店鋪裏邊已經收拾幹凈，一會兒便能開門迎客。”
小姑娘眸子晶亮：“原來是這樣啊！恭喜恭喜！開業大吉！”
林安嗓音低沈：“多謝小客人，今日帶了薄荷香皂來，去汙效果很好，洗手洗澡都能用，小客人可要一看。”
小姑娘滿臉好奇：“要看要看，薄荷香皂，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林安從一個木箱子裏取出一塊油紙包裹著的薄荷香皂，遞給小姑娘。
本來想賣給小姑娘的，但又想到小姑娘日日光顧他們家糖水，他便改了口風：“今日新鋪面開張，大喜日子，這塊薄荷香皂便送給你，多謝小客人長久以來的支持。”
小姑娘接過薄荷香皂，湊到鼻間輕嗅了一下：“嗯！好香啊，涼津津的香味，多謝豆腐郎！”
說完，腳步輕快的拎著食盒離去。
許是今日來得早一些，只有三五個客人在排隊，趁著謝瑜用竹刀切仙草涼粉的空隙，林安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轉身向自家剛租下來的鋪面大門前。
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輕響，鎖頭便落在林安掌心。
門板是推拉型的，抓住門把往右一推，大半的門板便隱入內墻，只餘巴掌寬的門扉，讓人記著這是一扇門。
鋪面昨日收拾過，主人家也定期讓下人來打掃，走入鋪面中，撞入眼簾的是一塵不染的貨臺，貨臺旁邊有一個大竈臺，竈臺孔洞兩大一小，並無灰塵蛛網附著。
走到鋪面門後，移去門栓，彎腰下蹲，將門板阻障鐵條掰下，一塊兩掌寬的門板直接松落，被林安搬到鋪面裏邊的小隔間靠墻放好。
大門由6塊門板拼裝而成，林安來回掰了6次阻障條，才將門口門板全部拆下，露出完整的貨臺來。
這會兒謝瑜已經將客人需要的仙草糖水全部做好，正面色溫和的同客人搭話。
深藍色衣衫的小廝面含喜色：“我家老爺特別喜歡你家新糖調制的糖水，讓我今兒多買幾碗，他要帶兩份給隔壁鎮的老友嘗嘗。你裝碗的時候，幫忙裝得好看一些。”
謝瑜哭笑不得：“小哥，我盡力堆得好看一些。”
為了達成小哥所說的‘好看一些’，謝瑜將大塊仙草涼粉切成均勻的小正方塊，瓷碗底下放了9塊小方塊，層層往上堆疊縮減塊數，直至封頂再淋下金黃色的金櫻子糖水。
小廝滿意的點頭：“這樣便好看許多了，金綠都有，養眼養眼！”
謝瑜：“4碗32文錢，慢走。”
小廝數了32枚銅板，放到謝瑜手裏，喜滋滋的拎著食盒離開。
林安走到謝瑜身邊，很自然的握住了謝瑜垂在身側的左手：“阿瑜，鋪面開好了，我們搬東西過去，不用一直彎腰蹲著賣糖水。”
謝瑜眸色溫和的看了林安一眼：“好，店鋪裏可有貨架，這二十來塊薄荷香皂可以放在架子上展示售賣。”
林安頷首，目光緊緊粘著謝瑜：“有，右側的墻壁前擺了一個木制的五層大排櫃子，裏頭是空的，可以放香皂。”
林安垂眸，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突然來了一位客人。
“豆腐郎！來兩碗糖水！”
林安當即松開手，挑起擔子就往鋪面裏頭走去：“客人請進來，我們家租了鋪面，以後都可以堂食了。”
“這感情好啊！不用帶碗，方便許多！”
林安進了鋪面，動作利落的擺放好托盤，幹凈的粗瓷碗也擺在貨臺上，方便拿來裝切好的仙草涼粉塊。
謝瑜拿起木箱子，把裏頭的薄荷香皂拿出來，一塊塊擺放在右邊的櫃子裏。
客人見著稀奇，開口問道：“糖水小哥，你這放的是何物？四四方方的，聞著還有股清涼的香味。”
謝瑜偏頭看向大胡子客人：“此物名為薄荷香皂，只做了二十來塊，去油汙能力很強，客人可要買一塊回去試試。”
客人疑惑：“比皂角豆都好用？”
謝瑜笑了笑：“我們的薄荷香皂帶有薄荷清香，洗手、洗油鍋、洗沾了油水的臟衣服效果都比皂角豆好，客人可是買一塊回去試試，效果不好你再退回來也成。”
大胡子客人站起身來，從腰間掏出一張泛黃的布巾子，豪氣道：“現在就試吧，不用拿回去了，好用的話你這二十來塊薄荷香皂我都給包圓去！”
謝瑜一聽這話，登時來勁了，直接拿了一塊薄荷香皂遞給大胡子：“我倒些清水來，客人你先看看薄荷香皂品質。”
說完，謝瑜就走進鋪面後方，來到井邊，打了半桶水拎回店內。
大胡子客人將泛黃布巾子丟入水桶裏，揭開包裹薄荷香皂的油紙，露出裏頭青綠色、二指寬的香皂塊。
“喲，小玩意長得還挺好看，跟仙草豆腐似的，聞著也香。”
手沾了水，抓住香皂搓兩圈，手上便附著了一層細膩的泡沫，觸感滑膩膩的。
大胡子拿起泛黃布巾，使勁擦著手上的香皂泡沫水。
覺著這樣子做效用不大，他直接將香皂摁住，泛黃布巾擦過香皂表層，蹭掉一層綠色的細膩膏脂。
用力揉搓，布巾子泛起濃密的淺綠色泡沫，才浸入水中洗凈香皂的滑膩。
擰幹，扯住麻花狀的布巾子抖了抖，一張白凈帶香味的布巾子撞入眼底。
大胡子眼睛發亮：“不錯吶！都洗白了，上頭粘的油汙也沒了！這布巾子我用皂角豆洗過的，結果油汙和泥水染的色都洗不掉。”
他捧著布巾子湊到鼻間細細聞著：“這薄荷香皂真神了，味道好聞，洗得還幹凈。糖水小哥，你不用費心賣這薄荷香皂了，幹脆全給我得了！”
謝瑜面含笑意：“客人這麽說，是想包攬下我們全部的薄荷香皂生意。 ”
大胡子聽了眉梢一挑：“糖水小哥指的是架子上的二十來塊，還是未來的百塊千塊？”
謝瑜：“那得看客人的誠意了，若是誠意十足，可就不止薄荷香皂一種。”
大胡子客人仰頭大笑：“哈哈哈，好！掌櫃說個價，合適的話我們可以簽訂協議，你們家日後所做的各種香型香皂，只準賣與我一人。如何？”
“我家的實力不用多說，南域下的每一個縣鎮都經營有生意，酒樓、茶館、雜貨鋪，知名的都是我家的。”
謝瑜報出預設好的價錢：“80文錢一塊。”
大胡子震驚瞪大眼，皺著眉頭：“不是，糖水小哥你過分了啊！80文錢也忒貴了些，縣城最好的肥皂也才賣60文錢一塊，你這個價位，我若是接了，怕是連本錢都賺不回來！”
“不成不成！你還是降價吧，太高了沒法談下去。”
謝瑜胸有成竹：“縣城也只是小地方罷了，客人若是有心包裝一下薄荷香皂，以我家香皂的品質，如何賣不上百文錢的價位。”
說著，從最裝香皂盒子嘴底下拿出一個雕鏤著樹葉的方形小木盒，走到大胡子客人面前站定。
而後，把小木盒往前一遞：“我家香皂值不值這個價，客人一看便知。”
裏頭裝的是上個月制的艾草藥皂，最外層包裹著水墨蘭花圖樣的油紙，揭開油紙，便露出裏頭的青綠色皂體，上頭用木雕壓了凹陷的艾草葉紋，通體泛著淺淺的艾草香味，很是好聞。
大胡子客人瞧見這樣式的香皂，整個人都激動了。
“確實啊！有了包裝便不一樣了，瞧著比那薄荷香皂貴氣不少，就這一盒四枚皂，賣一兩銀錢我也是願意買下的！”
謝瑜：“此為藥皂，可止癢祛痱，小兒亦可用之擦洗身子。”
聽了這話，大胡子客人當即拍了下手掌。
“啪！”
神色振奮：“好啊！掌櫃的，拿一只碗來，我們現在就簽契約，這些香皂你也全賣我得了！”
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個癟癟的布包，揭開布包系帶結，從裏頭拿出一疊白紙，一小塊墨條，一支細細的湖筆。
一看就是半道簽契約的熟手！
林安遞來一只空碗，大胡子客人用空碗裝了淺淺一層水，布巾子展開鋪進碗中，三指撚起墨條，擱進墊了布巾子的粗瓷碗裏碾磨。
一會兒，碗底的水成了濃重的墨水，大胡子客人提筆蘸墨，在一疊白紙上揮筆落墨，沒過多久，一篇契約書就寫成了。
“掌櫃的，你瞧瞧，我寫的可有問題？你有補充的也可以提。”
謝瑜仔細看了契約書上的內容。
不得不說，大胡子做生意還是很厚道的。
每隔一個月就派人到這個店鋪收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價錢如他所說，定的80文錢一塊。
“客人，香皂是純手工制作的，一個月保底能制成300塊，你在契約書上添上每月至少轉交300塊香皂，月底交易即可。”
大胡子客人再次提筆落墨：“好，依你。”
等他寫完，謝瑜接過湖筆，在契約書上簽下龍飛鳳舞的‘謝瑜林安’四字。
“這手字很漂亮！謝掌櫃，你這個姓氏在我們這邊可不常見啊。另一位林掌櫃，想來就是日日賣仙草糖水的那位小哥吧。”
大胡子胡明澄在契約書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和日期：“我叫胡明澄，江南胡記商行管事，幸會幸會！”
謝瑜面色溫和：“幸會，林安是我夫郎，這間鋪面事宜多由他主導，日後與胡掌櫃交接貨物的人亦是我夫郎林安。”
林安站在謝瑜身側，天然冷銳的一張臉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胡掌櫃。”
胡明澄笑了笑：“林掌櫃好。香皂的事情，可就拜托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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