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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結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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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結芬

尤淩死過十次。

如果在加上這輩子一年後的今天……

那就是十一次。

前十次,她死於22歲,是個風和麗日的下午,大概是這樣的天氣,她沒關註,也記不清。

但她記得死亡的地點……

非要用一個詞來描述她死亡的地點,那就是——

五花八門。

她記得,第一世是在公共飛行器的車上,第二世是在私人飛行器上,第三次是在船上,之後還有家裏,公園,湖邊,廁所等等……

總之,這十輩子死亡的地點不盡相同。

地點不同,但死因相同——

信息素外溢置顱內導致腦死亡。

這是尤淩重生了十輩子都無法逃脫的死咒。

她很了解這個疾病,解釋起來也很簡單,就是信息素分泌過多難以排出從而置於後腦,後腦勺的信息素濃度達到一定程度而沒有及時排出時,它們便會一股腦闖入腦內,沖破血管,導致腦內大面積出血,繼而引發腦死亡。

非常簡單的過程。

治療手法也很簡單,那就是及時排出信息素。

排出信息素這個動作於Alpha和Omega而言很簡單。

可以說他們每一天都在分泌信息素,再在合適的機會釋放信息素,這是兩種極品人類的本能。

但……

對於尤淩這個沒有排出信息素器官的Beta而言,難如登天。

她能選擇的唯一排出方式便是在顯微放射儀器的協助下,醫生用細長的針管盲目地抽取部分信息素。

極度痛苦之中抽取出並不完整的信息素,這是讓尤淩短暫存活的最佳方法。

這方法不能說毫無作用,但效果也確實微乎其微。

不然,尤淩也不會重生十世都死於一年後的信息素外溢。

雖然方法很雞肋,但為了稍微緩解下痛苦——

信息素外溢壓迫到腦後神經,尤淩每晚都疼得睡不著覺。

總之,尤淩還是按照前幾輩子的記憶,在周六下午這天去醫院做例行的檢查、治療。

她兀自猜測這次去醫院檢查的結論,和之前的每一世都沒有任何區別。

她溫柔的主治醫生阿麗莎,依舊會善意地捂住屏幕上的檢查結果,用惋惜的眼神看著她,語氣亦憐憫道,“可憐的尤淩,可憐的Beta……”

做好後事準備吧。

這句話她在前面十輩子聽了無數次,而她每一次的回答都是——

“不可能。”

“不行!”

“一定還有辦法!”

多數情況下都是反駁和不肯放棄,間或夾雜著對命運不公的怨懟。

而這一世……

這輩子……她做好準備了。

掙紮了十世都不能改變的結果,妄想用最後一年起死回生,無異於徒手截下破壞力最強的反器材狙擊槍般無濟於事。

尤淩早就決定好了,這輩子她不掙紮了,不抱期望了,也不埋怨了……

她會好好過完最後一年,然後安靜的在那個下午死去。

這次,她一定會好好觀察那天的天氣,是風和日麗還是烏雲密布……

如果,下輩子還重生,那她就去看344星雲海,去做一頓飯給自己吃,去上一次外交學院的體驗課……

去做許多她想做的事……

總之啊,她是真的做好準備了。

只是當她這次做好準備後,事情發生了一點點變故……

變故體現在尤淩信息素濃度檢測表上,信息素分泌濃度那一欄——

那個位置的數據比上一次檢測時下降了5%。

異常微小的變化。

甚至在尤淩這個外行人看來都比不上射擊角度傾斜了10度。

“你可別小看這5%的變化!要知道這裏可是你信息素濃度產生的地方,要是找對方法,對癥下藥,這次是5%,萬一下次是10%,慢慢地,這濃度就歸零了!”

“歸零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你將不再分泌信息素濃度,接下來只要處理好你腦後剩餘的信息素濃度後……這例罕見的信息素疾病即將會被我治好,而你,就有了100%的機會能夠活下來!!”

——亢奮的阿麗莎如此說到。

很難說,尤淩聽到阿麗莎這段振奮人心的說法沒有丁點兒激動。

她對抗了十世,十年, 3650個日子的疾病能治好了?

她險些被阿麗莎這幾句話砸得說不出話來,甚至大腦都跟著短路了幾秒,短暫的震驚過後,尤淩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那……方法是什麽?”

阿麗莎拉過淡藍色的信息版面,仔細查看了尤淩毫無變動的處方藥物,又看了幾眼最新出的檢測報告,最後得出結論……

“我也不知道。”

尤淩:……

阿麗莎似是看出她的無語,輕笑一聲解釋道,“尤淩,知道這個方法的只有一個人啊,那就是你自己。”

頓了頓,她繼續開口,“雖然你的信息素分泌很特別,甚至方式和位置都和多數正常的Alpha、Omega都不相同,但……依舊無法逃脫信息素是和人的情緒、味道、心情甚至是和性有關,你仔細想想是不是你改變了什麽東西導致信息素分泌降低的?”

改變了什麽東西?

這問題著實難住尤淩了。

阿麗莎也適當給出聯想的可能,“比如說,香水、盆栽、寵物、環境,或者說……人。”

“沒有。”

尤淩確信沒有。

哪怕這輩子發生了很多變化,和前面幾輩子都不相同,尤淩仍覺得沒有任何東西引起了自己信息素的變化。

沒有什麽東西讓自己心情變化,也沒有什麽東西讓自己產生有關性的想法。

阿麗莎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過,抿抿嘴又振作起來安慰尤淩,“沒事的,你好好想,總能想到的,肯定能找到,肯定還有辦法的!”

這話不知是在安慰尤淩,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尤淩也不免有些失望,心裏自嘲想,前面幾輩子都是自己在說還有辦法,肯定能找到辦法。

這會兒換成阿麗莎來說,尤淩一時間不知是何滋味。

這場突如其來的“數據變故”好像就這麽戛然而止了。

尤淩揣著阿麗莎的安慰和問題回了學校,因著阿麗莎的提醒,她回去的路上都在仔細觀察周圍的變化。

公共飛行器依舊是混合著不同信息素和金屬的味道,宿舍樓下的垃圾桶依舊臭烘烘,單人宿舍的床單散發著洗衣凝珠的清香……

她認認真真用自己的鼻子確認好所有的味道——

都沒有變化,她不喜歡也不討厭。

尤淩大失所望,嘆了口氣坐在床上,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這場變故好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後的密林,曇花一現後又讓她迷茫了。

在無措中她隨意轉頭,越過洗漱臺老舊的玻璃窗往外看,泛黃的窗臺上留著上屆學生種的枯萎小蔥,窗戶外是澄澈的藍天,一望無際的藍和枯萎的黃,配著樓下長訓班跑操時整齊劃一的口號聲……

朗朗乾坤,歲月靜好。

沒來由的,尤淩豁然釋懷了。

管他有沒有變故,有沒有辦法,就這樣吧。

能活活,不能就拉倒。

尤淩報著終究要死的決心正要睡下,卻又被自己母親催婚的電話叫醒——

“你都多大了還不結婚,我和你說鄰居家的小芳孩子都能走路了!你已經過了法定結婚年齡一年了,這後面一周是你最後的機會!你還不去看看難道真想到最後過了自主擇偶期,再等國家給你隨機分配嗎?”

這段話對尤淩而言如同催眠,她困極了,沒來得及立刻反駁,於是,她的母上大人繼續道,“你都不知道國家會給你分配什麽人!你是Beta,和Alpha和Omega都不一樣,他們可以按信息素匹配度分配,你呢?你有個什麽?你這麽沒用萬一分到個沒用的人,我們尤家可怎麽辦啊!”

尤淩終於忍不住了,插了一嘴,“媽,我想睡會兒,昨晚沒睡好,這些事等我睡醒再說吧。”

話落,聽筒那邊,鐘詩韻頓了頓,好似想到什麽,語氣立刻尖銳起來,“你是不是又去醫院了?又去看那什麽信息素外溢的病?我都和你說了多少次,那是誤診!你是個Beta!根本就不會分泌信息素!你一天天不會給自己找對象,就知道在外面亂花錢!我這麽多年真是白養你了!”

尤淩想說疾病可以誤診,但她的感受不是誤診。

她每晚後腦勺都疼得睡不著覺。

這不是錯覺。

這幾句話尤淩和鐘詩韻說了很多次,說了很多世,但鐘詩韻從來都聽不進。

到如今她也懶得說,於是,在鐘詩韻又一次介紹了新的相親對象給她時,她果斷把光腦掛斷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她終於可以睡下。

睡了沒多久,尤淩又疼得在夜裏醒過來,吃了點藥又紮了一針,等到疼痛緩解後她蜷縮在床腳,冒著冷汗,大口吸氣,睜大眼睛瞪天花板。

一夜無眠。

也許是求生的意志使然,也許是晚上容易滋生憂郁,尤淩清醒又迷糊的腦子裏開始尋找那個,在睡之前決定放棄,又在此時清晰印入自己腦海的問題——

到底是什麽改變了,讓自己不用死了?

反反覆覆想了許久也沒找到答案。

然後,在尤淩照舊頂著眼下的青黑去上周一早八的軍事概述課堂上,在她耷拉著眼,習慣性找到後排靠窗的位置,糊裏糊塗地準備趴下時,她的鼻尖突然竄上一股讓人沈淪,卻又帶著冷漠禁欲味道的清香……

困擾了尤淩兩天的問題找到了答案。

困意一掃而空,她騰得擡頭,瞪大眼睛,將目光緊緊凝視在早就發生變化,而她卻沒發現的人身上——

她的同桌,許蔚燃。

……

許蔚燃在尤淩這輩子裏確實是個非常獨特的存在。

這點從許蔚燃的生平經歷便能窺見一二。

十三歲的許蔚燃有天晚上突發奇想,背著巡察部隊公益派發的手動步槍去了戰場。

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南方星雲戰區持續了三個月的戰爭,硬生生用手動步槍將敵軍逼退了三十公裏開外,一舉成為最年輕的單兵戰士,榮獲軍區三等功。

更讓人覺得瞠目的是,他拿下三等功後立刻回到軍事學院,放棄進入單兵訓練的大好機會,一頭紮入武器研究上。

三年後,他相繼研發制造了史上最強反作用力電磁炮、暗物質能源炸彈、輕機械機甲等一系列的武器裝備,在攻擊和防禦上,都以絕對碾壓的實力結束了帝國與敵軍長達十年的能源戰爭。

後續兩年,他獨立開創了史上第一所公費高級外交學院,幫助上千名困難兒童走入外交學院,走出貧瘠的星球……

除此之外,他還有個更加響當當的頭銜——

帝國二皇子。

這些行為和頭銜共同構成了許蔚燃的特殊性。

更加讓尤淩覺得特殊的是,她重生的這十輩子裏,她從未聽過許蔚燃的名字。

前十輩子默默無聞的,怎麽到了這輩子就異軍突起了?

這種極端的反差才是讓尤淩覺得最特殊的地方。

但,凡事都有變化,尤淩重活這麽多次周圍的一切也不都是一成不變。

這都不是尤淩關註的重點,她在清晰地意識到許蔚燃是引起自己信息素分泌濃度降低的唯一變化時,尤淩飛速在腦海裏拼湊起許蔚燃第一天做自己同桌的記憶——

時間……正好是在一周前。

那天,新學期伊始。

作戰保障學院的領導在開學第一天突發奇想,要求學院所有新生按照戰時準備的配置兩兩一組,劃分為一小隊,捆綁在一起,實行小隊終生合作制。

美其名曰:適應戰場需要,培養隊友信任感。

實際上,這壓根不符合軍事學院的教學需求,多數學生選擇的課程不同,上課都不在同一間教室,壓根無法滿足“終生合作制”。

因此,也只有在軍事概論這類綜合性的集體課程上才會兩兩分組,在形式上短暫地滿足領導提出的小隊“終生合作制”。

軍事概論的任課老師也秉承著形式主義的本質,讓大家自由組隊,隨便一些。

說是組隊,實際上就是上課坐在一起聽課學習。

和戰爭時期的小組合作制性質天差地別。

因此老師說分組的時候也戲稱為給大家找個同桌。

尤淩記得,老師說完這句話時,她困得不行,便隨意找了個位置趴下,想著誰想坐她身邊,她就和誰組隊。

她預測自己大概率會被分到性格最孤僻,最不受歡迎的人做同桌。

這都無所謂,她那時候最想的是睡覺,不受歡迎就不受歡迎吧,反正她也不是什麽很受歡迎的人。

然後,就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許蔚燃出現了。

亦如今天一樣,極具壓迫的黑色身影上前一步,拉開椅子,那位金光燦燦的Alpha用他偽裝過顏色,冷到極致的眼看向她,語氣比他那雙人造義眼還要冷一些。

他說,“你好,我能坐這嗎?”

尤淩幾乎不敢說不,生怕自己的拒絕會換來這位頂級Alpha的狂熱粉絲們的制裁。

她戰戰兢兢點頭後,便把頭埋進胳膊裏。

比起身邊這位極具壓迫感的Alpha,尤淩更加擔心和許蔚燃做同桌後引起的連鎖反應。

那時也許是過於擔心,所以忽略掉了鼻尖嗅到的味道,自然而然地也就忽略了那時見到他第一面時,後頸略微酥麻的奇異感。

檢索到這點記憶碎片後,尤淩的後頸像是有所感應般微微發熱,再一次傳來了那種奇異的酥麻感。

錯不了!

尤淩幾乎確認了,許蔚燃就是引起自己信息素分泌濃度降低的特殊“變化”。

得到這個結論後,尤淩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唯一說得上來的感覺便是疑惑——

為什麽是許蔚燃?

怎麽就是許蔚燃呢?

許蔚燃何許人也,帝國二皇子,頂級Alpha,身形外表拉出去不輸當下任何AI明星,甚至不少AI建模還參考過他的臉型數據。

撇開外表條件不談,單說他結束十年的能源戰這事便足以讓普通人吹噓一輩子了,偏偏他不以為榮,反倒謙虛謹慎,別人在他面前說起這事,他也只會認真思索一番後,淡然回一句,“換做是你,也可以。”

屬實是“非人”哉!

要說許蔚燃有什麽缺點,倒也有。

那必是他冷淡的性子。

對誰都冷冰冰的,周身彌漫著拒人於千裏之外,不染一絲塵埃的疏離感。

氣質如此,行為亦如此,他仿佛一臺精密的儀器,一舉一動都像是早早計算好了角度,再給其他人展示出來,說話的語調也如AI般平鋪直敘。

說句不好聽的,尤淩甚至覺得AI說話都比他有感情,他啊,活像被他那只冰冷的機械義眼操控了。

不過,這缺點在其他閃光點的加持下也逐漸變成了優點,功成名就到這種程度,冷淡一些也合情合理。

“尤淩?你有在聽嗎?”

尤淩翻飛的思緒被這聲偏冷低啞的聲音拉回來,回過神發現許蔚燃靠她極近!

不知道怎麽的,她像是被許蔚燃的動作嚇到,又像是被腦海裏回想的關於許蔚燃的頭銜震驚到,亦或者說她只是被鼻尖始終縈繞,且隨著面前人靠近變得越發馥郁的清香迷得神志不清了。

總之,她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從椅子上摔下去了……

尤淩心裏剛升起一絲羞愧,便立刻察覺到腰間有一雙大手穩穩托住她整個人,在她還沒來得及感受這只手的溫度和力量,甚至還未反應過來要自我保護時,她便被人撈上來,輕而易舉地穩當放在椅子上了。

“沒事吧?”

哪怕話裏的內容是關心,許蔚燃的聲音依舊冷。

尤淩楞了一瞬,搖頭,後知後覺說了聲謝謝,雙手尷尬又不知所措,只好放在持續傳來酥麻感覺的後頸,低頭看地板。

她光顧著低頭尷尬去了,也就沒註意到許蔚燃臉上一閃而過的不悅。

等尤淩再擡頭時,就見許蔚燃已經拉開椅子,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不知道是不是尤淩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一次的距離比之前還要遠。

想必是剛才兩人的肢體接觸讓許蔚燃不喜,才把距離拉得這麽遠……

尤淩正想著,就見許蔚燃用細長骨感的手指點了點她為了睡覺方便習慣性摘下來,放在桌上的光腦,語氣平淡,“剛剛你的光腦一直在響,好像是有人給你打電話。”

說完這句,他又不明所以抿抿唇,幹巴巴地補了一句,“見光腦一直在響,我以為是重要電話,你又在發呆,才提醒你。”

這話是在解釋許蔚燃方才的靠近並非故意,而是想要提醒尤淩有電話來了,他沒想過會嚇到尤淩摔到。

更準確地說,他始終覺得尤淩不是被嚇到了,而是不喜歡。

不喜歡他靠近。

不喜歡他觸碰。

也不喜歡他。

尤淩的註意力都在光腦上,她母親給她打了3個電話,12條消息。

最後一條消息是:【你這周六必須要去見夏華一面,再讓我知道你去醫院檢查那什麽亂七八糟的信息素溢出,我就死在你面前!現在!立刻給我回個電話!】

鐘詩韻氣憤的語氣幾乎要溢出屏幕,尤淩不得不立刻回覆她的母親大人,以至於她完全沒註意許蔚燃最後那句解釋的話裏,帶著些微連許蔚燃自己都發現不了的委屈和小心翼翼。

於是,她敷衍又客套地回了一句,“沒事。”

甚至在聽完這句話後,她都認為是許蔚燃為人端方有禮,才會在她沒主動說抱歉時,提前開口解釋了。

她不著邊際地想,許蔚燃還真的是對得起品行端正這兩個字。

大大的好人啊。

然而,尤淩自以為合理的回覆,在許蔚燃聽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敷衍就是不喜歡。

是了,她就是不喜歡自己靠近。

她討厭他。

意識到這點後,許蔚燃坐回原位,不著痕跡地把椅子拉遠了些。

很快,班裏陸陸續續進來許多人。

尤淩趁著老師還沒過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去給鐘詩韻回了個電話,再回來時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了。

簡單做了開場白,老師便把許蔚燃拉上去,讓他給同學們講述南方新雲戰區的戰略思路。

對於這點,確實沒有人會比許蔚燃更了解。

畢竟,誰也不能再13歲時便有平定南方星雲戰這樣的成就。

尤淩趁著大家的註意力都在許蔚燃身上,她偷偷摸摸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屁股剛著凳子,正想趴下睡覺時,前桌的伊翔舉著藍色版面遮住嘴,悄咪咪看了四周一眼,壓低嗓音同尤淩道,“尤淩,你下周還和許蔚燃做同桌嗎?”

“做啊。”

尤淩想也沒想回答了伊翔的問題。

她今天才找到解決她信息素外溢疾病的好辦法,要是真和阿麗莎所說的那樣,她只需要保持每周一次和許蔚燃做同桌的經歷,這次下降5%,下次下降10%,慢慢的她這病說不定就好了!

怎麽能不珍惜和許蔚燃做同桌的機會呢。

要知道,許蔚燃這位頂級Alpha和尤淩這個普通Beta兩人身份、實力、財力懸殊,也只有在課堂上,這種短暫將階級隱藏的情況,才有機會和許蔚燃接觸。

其他時間一律不可能。

她不僅要做許蔚燃的同桌,還要想盡辦法一直做許蔚燃的同桌,直到自己的病好了為止。

“可是……你下周不就到國家法定執行結婚的年齡了?你都要結婚了,還怎麽和許蔚燃做同桌?”

伊翔說完這話,帶著欣喜又期待的眼神看向尤淩。

尤淩不太明白伊翔眼神裏的欣喜從何而來,僅僅只是因為自己下周就要到法定執行結婚年齡了?

不至於吧。

她更加關心的是:“為什麽結了婚就不能和許蔚燃做同桌了?”

伊翔挑眉,瞪圓了眼睛將胖乎乎的身體轉過來,認真對尤淩道:“你不知道嗎?學校裏有不成文的規定,結婚了就必須和自己的伴侶組隊,做同桌,你看我們班裏第一個結婚的那對……”

他說著努嘴朝著教室門口的位置點了點,“他們之前就不是和彼此做同桌的,你還記得嗎?那個黃頭發的和之前那個炸毛是同桌,前不久被檢測出來和現在同桌的信息素匹配度38%,立刻換了同桌,不止這對,還有那邊,那邊,那邊……”

伊翔肉肉的手指連續指了好幾個地方,尤淩順著他的手指朝不同方向看去,無一例外都能見到一對濃情蜜意的小情侶,哦,不,根據伊翔的描述,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而且……”伊翔拖長了音調,“據我所知,許蔚燃這位頂級Alpha肯定會在今年,找到信息素匹配度極高的Omega,然後立刻結婚,到時候,你想和他做同桌也沒辦法了。”

伊翔頗為惋惜落下最後一個字,隨後繼續帶著欣喜的表情看向尤淩。

尤淩終於承接了他的“好意”,出聲問,“那,你的意思是?”

伊翔聽到這話神情得意起來,像是終於守株待到了兔,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低聲道:

“我想和你協議結婚!我是Beta你也Beta,Beta和Beta最合適了,而且我家裏有錢,你嫁過來我也不會虧待你。你我之間又熟悉,我暫時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人選可以結婚,我們兩人之間協議結婚躲過高額的單身稅那再好不過了!兩年後還可以辦理離婚,到時候既沒有單身稅的煩惱,我們又是一條單身黃金漢,何樂而不為呢!你覺得怎麽樣?”

協議結婚?

這個詞在尤淩十輩子的生涯裏都頗為陌生。

前面十輩子她也面臨過國家法定執行結婚年齡的慘狀,當時她有著赫赫軍功,幹脆利落地抵消了高額單身稅,免去被催婚以及被迫和陌生人結婚的苦惱。

但,如今,戰爭提前兩年結束,本應該拿到最高軍功抵消單身稅的戰爭還沒打響便已經結束了……

這一會兒也確實把尤淩打得措手不及,她差點忘記了自己是沒有軍功的人,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不然交一輩子都付不完的稅,要不然就找個人結婚……

尤淩頗為苦惱地摸了摸後頸,突然覺得伊翔嘴裏說的協議結婚確實是個好辦法……

如果協議對象是伊翔的話,她確實了解熟悉,這麽一說還真是個好辦法。

只是,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不等尤淩抓住腦子裏一閃而過的不對勁感,就見伊翔的同桌扭過身來,一把扯住伊翔的耳朵,沒好氣地把伊翔身體掰正,嘴裏吐槽,“伊翔,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還想和人尤淩協議結婚,我呸!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美夢呢,你回去拿鏡子照照你自己長什麽樣,尤淩那種天仙你配得上嗎,你?!”

伊翔罵罵咧咧不敢反駁,他一向害怕謝晴,此時又是在課堂上,又是當著尤淩的面,他自是不敢多說。

畢竟,他自己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尤淩。

尤淩長相就如謝晴所言如天使一般,頓感柔軟的線條在她臉上隨處可見,好似刻意的雕刻立體感的臉頰,卻又在兩腮的軟肉上窺見自然痕跡,刻意與自然,嫵媚與可愛,渾然雕琢於一體,塑造出尤淩天使般的臉龐。

乍一看都會把尤淩看作是Omega,畢竟嬌小柔軟是Omega的專屬配置,然後,人們在得知尤淩是Beta時,都會感嘆一句,可惜了。

可惜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

再看伊翔,長相平平無奇渾身肥肉的Beta,除了家裏有點小錢之外,其他方面確實配不上尤淩。

尤淩聽著兩人的對話悻悻摸了摸鼻尖,也沒做回覆,畢竟謝晴不是和她說話,她用不著多嘴。

只是,腦海不著調地想,要不要找個人協議結婚呢?

找的話,要找誰呢?

眼神漫無目的地掃視教室一眼,視線自然而然地停在講臺上,正在講述南方星雲戰區戰況的許蔚燃身上。

然後,不知怎麽的,視線就好像有了觸點,落在許蔚燃身上生了根,發了芽。

直到,許蔚燃結束講述後走下來,在老師說下一道範例時又一次將許蔚燃叫起來做演示時,尤淩的視線都未離開。

這一次許蔚燃沒有上臺,而是坐在座位上,用他自己的光腦連接大屏幕做簡單演示。

瞧著許蔚燃行雲流水,優雅從容的動作,尤淩忍不住再一次感嘆,許蔚燃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非人”啊。

尤淩看得很認真,許蔚燃回答的也很認真,起初他是能夠和老師對答如流,老師也像是找到什麽人生知己般反覆問許蔚燃問題,終於,許蔚燃停頓了,像是遇到了什麽難題再難開口。

尤淩好奇題目是什麽竟然能把許蔚燃難住,她托腮探頭往許蔚燃的板面上看。

還沒看清楚題目是什麽,便聽許蔚燃停頓了一會兒,又流利地回答了老師的問題。

尤淩又收回好奇的目光和全班同學一齊放下心來。

許蔚燃要是答不出,下一個被問到的可能是他們了。

一段小插曲後,尤淩繼續看向許蔚燃,期待他下一題答得和這次一樣好,像機器般精密運行的才是許蔚燃,方才的停頓估計是CPU卡頓了片刻,她相信那只是個小小的失誤。

然而,不等尤淩把這句話落到實處,許蔚燃又一次停頓了。

這次停頓的時間比想象中的要更久,不像是思考或是困惑,而是像在……

發呆??!!

尤淩著實被腦子裏突然闖入的,莫名其妙又稍顯合理的想法嚇到了。

許蔚燃會發呆?

不可能吧……

尤淩趕緊把腦海裏的念頭打消掉,她聽老師在講臺上又叫了一遍許蔚燃的名字,催促提醒著許蔚燃答題,而許蔚燃本人正如卡頓的機器人那般,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尤淩腦子裏剛打消掉的念頭又立刻冒了出來——

不會吧,許蔚燃真的在發呆。

隨之而來的疑惑是:不是吧,許蔚燃在這種高壓情況下都能發呆?

她忍不住為許蔚燃捏把汗,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微動手指想要提醒他。

指尖還沒碰到許蔚燃,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了握。

似是無聲的警告,又藏著某種壓抑情緒的宣洩。

總之,這只手沒有很快離開,而是緩緩往下施力壓了壓,緊接著那雙義眼也跟著壓過來,許蔚燃的嗓音明顯比方才低啞,“你別看我。”

話落,那只施壓的手松開了,許蔚燃收了手。

尤淩呆滯了幾秒,緩慢眨著眼睛,她整個人都沈浸在許蔚燃方才壓在她手腕上清瘦溫度偏低,卻又在某個瞬間感受到清晰燒灼感的手掌上。

明明觸碰的時間那樣短暫,尤淩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融在許蔚燃的手心裏。

於是,她說了句她從未,也不敢對許蔚燃說的話。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看他?

那麽多人都在看,她看一眼怎麽了?

後面這些話她自然沒說出去,因為尤淩剛開了口就想咬舌,她想她一定是被許蔚燃那一壓給壓傻了,竟然敢挑釁許蔚燃。

知不知道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

他還有那麽多粉絲呢!

尤淩在心裏痛罵自己一番後,立刻坐端正,小心翼翼擡眼,正要和許蔚燃道歉,卻見他張嘴,似是準備要回答老師的問題,她也只好閉嘴,等著許蔚燃回答完再道歉,免得打擾課程進度。

決定好了,尤淩正準備移開視線,卻見許蔚燃沒有立刻回答老師的問題,而是在尤淩的註視下閉了閉眼睛,像是借用這個動作壓下什麽情緒,再睜眼時,呼出一口氣,用頗為人性化的表情答:

“你看我很久了。”

許蔚燃又閉了閉眼睛,頓了頓,許久才將後面的話補完,“我今天……沒穿校服。”

像是在回答尤淩的問題,又像是沒有回答。

尤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緩緩想了一會兒,還沒搞清楚“校服”和她不能看許蔚燃到底有什麽聯系。

然後,她又開始打量起許蔚燃的著裝。

要是許蔚燃不說,尤淩確實不會發現他今天沒穿校服,他只是隨意穿了件黑色襯衫,襯衫扣子如他本人那般嚴謹扣到最頂端,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其他配飾。

這麽看,許蔚燃今天的打扮確實和平常穿著軍校黑色禁欲校服的他不太一樣。

區別大概在於——

今天許蔚燃的打扮更加隨意。

不,更加嚴謹的說法是,太隨意了。

像是匆匆忙忙從床上爬起來,隨意抓了件衣服穿上趕來上課,沒有領帶,沒有胸針,甚至連發型都稍顯淩亂。

這副模樣顯然和穿校服時一絲不茍、端方嚴謹、配飾齊全的許蔚燃大相徑庭。

其實,學校也沒硬性規定學生必須要穿校服,只有少部分像許蔚燃這樣嚴格遵守學校規章制度的好學生,才會如此,並且他穿校服確實好看。

也許關鍵就在好不好看上……

想到這裏,再經由許蔚燃主動提醒,尤淩又想到了許蔚燃今日的樸素,和昨日穿校服時的俊朗有所不同。

再結合許蔚燃方才說的:“不要看我。”、“我今天沒穿校服。”

尤淩這時,才能夠在腦子裏把這兩句話拼湊合並成一句話,翻譯出來便是——

我今天穿得不好看,不要看我。

想明白這點後,尤淩噗嗤笑了,再擡眼看許蔚燃時眼神都變了。

從起初的無欲無求,到現在的興趣盎然。

而許蔚燃本人則早在尤淩反應的時間裏開始答題,似是察覺到尤淩的註視,他即將要吐出的下一個字又卡頓了兩秒,不過很快,就被許蔚燃跳了過去,他好像是適應了尤淩的註視,開始變得自如起來。

察覺到這點微小變化的尤淩覺得非常有趣。

像是看到了不同於往日的許蔚燃,多了幾分“人情味”。

許是今天一早上接受的信息太多,尤淩想到了自己的病,想到了許蔚燃身上的清香,想到了鐘詩韻強調她這周六下午一定要去見的相親男,想到了剛才伊翔說的結婚了就不能做同桌的事,想到了協議結婚四個字。

然後,她聽著許蔚燃有條不絮的覆述聲,伴著教室裏所有人光腦運行時引起的微微共鳴振幅,她把臉貼在手臂上,在許蔚燃滑動屏幕準備展示下一個回答時,她倏然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清醒——

她說,“許蔚燃,和我結婚吧。”

許蔚燃整個人都怔住了,滑動屏幕的手指頓在原地,張口要說的話也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這一次,他的大腦是真的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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