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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番外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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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番外一(6)

闃寂無聲的夜晚,夏聽嬋睡在床上,而床尾有她的舊情人。

她努力忽視那股幽沈的視線,閉著眼醞釀睡意。

跟陸痕欽戀愛這麽多年,她已經充分了解他是個如何逆反妄為的人,撞了南墻也未必肯回頭。

現在跟他吵讓他出去完全是浪費口舌,他不喜歡跟人爭執,惱了要麽用行動說話,要麽幹脆冷著一張臉,少說多做,懶得欠奉。

她都能想象到他現在的那副樣子,後背松松抵著椅背,長腿隨意往前伸,鞋尖幾乎要碰到床沿,任憑她如何趕人都裝聽不見。

他倒是比從前沈得住氣。按照以前,她剛才那一口一個親昵的鐘奕和哥哥足夠他發瘋了。

他會留下來實在是讓她驚訝。

夏聽嬋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麽意思,她也很難再把這幾天裏他一直無聲無息陪在她床前這件事拿出來往深處想。

想多了,總會覺得,他是不是還停留在過去的時間裏,刻舟求劍。

都說人生三大幻覺之一是祂喜歡我,夏聽嬋生怕自己也跌進這個循環自欺的陷阱裏。

倒不是怕受情傷,是懷疑陸痕欽兩年後依舊對她恨之入骨,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別有用心地再回來,然後趁著哪個晚上給她一梭子。

但之前這段時間,她每天昏昏沈沈,意識不清,他若真要做什麽,有的是機會。他為什麽沒動手?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亂想著,怎麽也想不明白他,於是又翻了個身。

被褥窸窣作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床尾驀地傳來低沈的嗓音:“睡不著?”

夏聽嬋把自己裹進被子裏,抿緊唇不答話。

輕微的腳步聲靠近,陸痕欽走到床邊,拿起陣痛泵仔細查看。

顯示屏幽幽地亮著微光,確認連接無誤且運行正常後,他熟練地調整了檔位。

儀器軟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松開手,指尖順著輕輕晃動的軟管探入被褥,準確無誤地尋向她的手。

這個動作他做得太熟練,仿佛曾經重覆過千百遍。

夏聽嬋將手往裏縮了縮,指尖相觸的溫熱轉瞬即逝。

他整個人頓在那裏,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良久未動。

昏暗中,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沈默,最終只低聲說了一句:“你手背有點腫。”

“陸痕欽,”夏聽嬋像是提醒般問道,“你是恨我的吧?”

壓在被子下的手微微一動。十幾秒的寂靜後,他嗓音低啞:“我這輩子都恨你。”

“那就好,”她轉過腦袋,“我怕你忘了。”

手腕忽然被握住。他不容拒絕地將她的手從被子裏帶出來,在床邊坐下,用掌心牢牢裹住她微涼的手指,體溫透過皮膚傳來。

“放心……”他扯了扯嘴角,眼裏卻沒什麽笑意,“我如果真的能把你忘了倒好了。”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用力地攥住。

沒完沒了了,不如……

夏聽嬋像是在處理一場徹底散場前的收尾工作,語速平穩,一項項清晰道來:

“陸文成的骨灰,超過兩個月寄存期限就沒法留了,我領回來了,回頭給你。”

“之前有些貴重禮物我可以還給你,但有些拆了用了的不行,我也不會折價轉賬的,你別小氣,不然我發帖罵你。”

“護工和這間病房的錢回頭等出院了,我一起轉給你……”

“夏聽嬋,”陸痕欽驀地打斷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再說一句試試?”

夏聽嬋猝然轉頭瞪他:“不想聽你走!你在這裏我睡不著。”

“我看你之前睡的都挺香的。”

“因為我之前不知道你在!”

“你騙誰,”陸痕欽說,“夏聽嬋,你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夏聽嬋睜著眼睛撒謊,“黑燈瞎火的,都過去這麽久了,我怎麽認得出來,我早就忘記——”

小臂驟然被他按住,脖頸連至下頜的曲線被他五指扣住,一股力道迫得她轉向他。

面前風動,他的吻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未盡的話語全被堵了回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咬,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絕望和狠勁。

唇瓣被粗暴地碾過,齒關磕碰,生出細微的疼。夏聽嬋毫不示弱,張口就反過來咬他,腥甜的鐵銹味驟然在彼此唇齒間彌漫開來。

他被咬得悶哼一聲,呼吸反而愈發滾燙紊亂,扣在她下頜的手掌收得更緊,指腹之下是她劇烈跳動的脈搏。

他反覆深入地含吮,喉結急促滾動,吞咽聲中夾雜著壓抑的低喘,連帶著呼吸都染了灼人的溫度。

夏聽嬋左手空著,幾乎是本能地揚手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夜裏格外刺耳。可他連頓都沒頓,上半身壓得更低,貼著她將所有掙紮都揉進這近乎廝打的吻裏。

原本應該是吵架時一個對抗和掙紮的吻,但她打完巴掌後那只手卻落到他的衣領處,死死地拽著他壓低身子,洩憤般用力咬他。

輕微的缺氧感襲來,帶來一陣眩暈。他掐在她頸間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一如他這個人,一旦纏上,就再也甩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扯住他的頭發。陸痕欽被她扯得偏過頭,她趁機轉開臉大口喘息。

他唇上水光瀲灩,破皮處滲著血珠,全是她方才又咬又刮留下的痕跡。

兩人胸膛起伏,無聲地平覆呼吸。寂靜中,她聽見他抿唇時發出的細微濕響。

搭在她頸間的手終於松開,他屈起指節,蹭過自己受傷的下唇,而後將那血色無聲地吮去。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他嗓音低啞,“夏聽嬋,你也別想獨善其身,我不可能放過你的。”

怎麽一直在說模棱兩可的話呢。

怎麽稀裏糊塗就親了呢。

夏聽嬋不是個忸怩的人,但她好像在陸痕欽這個人身上又不算完全坦誠。

她已經沒法再將以前那些傷人的話再說一次了,當初是想著快刀斬亂麻,他這樣偏執的性格,不讓他徹底死心絕望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現在時過境遷,她只能強行歸咎於是她成長了,被工作搓磨之後都知道人前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又晃了晃腦袋,想著最開始不是想著已經沒有“日後”了嗎?

都怪陸痕欽,他居然又這樣出現在她面前,沒有預想中的針鋒相對、你死我活,而是像個白癡一樣當她的夜班護工。

她向來吃軟不吃硬。這一次他沒拿著槍抵著她,她也能好好同他說話,或許換個方式,心平氣和地把一切說開,他終能夠釋然。

那這段反覆輾轉、難以斬斷的舊情,可能就徹底落幕了。

夏聽嬋按住自己一想到這個結局後的亂七八糟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地望向他:“陸痕欽,我跟你道歉,陸文成的事再來一萬次我也不會改變選擇,唯獨你,我跟你道歉。”

陸痕欽側過臉,垂眸凝視她,眼底情緒晦暗難辨:“你道什麽歉?”

“借由你接近了陸氏。”

空氣驟然安靜,夏聽嬋幾乎能預見他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可過了許久,他卻只啞聲問了句:“沒了?”

夏聽嬋態度非常端正,繼續道:“我對你別有用心,這個也對不起。”

“還有呢?”他繼續問,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

“還有什麽?那都對不起,”夏聽嬋楞了下,幹脆打包認錯,“你說吧,你說一個我答一個對不起,你還有大好人生,現在也是法治社會,你蹲了我這幾晚都沒動手看來是有理智的,我今天誠懇道歉,之後我們就兩清了吧。”

“做夢!”他幾乎是立刻打斷她,聲音沈得駭人,“夏聽嬋,你這輩子都別跟我道歉,道歉沒用,你想的美,還想兩清。”

誒怎麽好賴不聽啊,拿槍恐嚇譏諷分不掉,老實巴交地退一步開闊天空也不行?

夏聽嬋蹙眉:“那你想怎麽樣?”

陸痕欽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極重:“我們結婚。”

空氣瞬間凝滯。夏聽嬋腦子卡頓了好幾秒,才難以置信地“啊?”了一聲。

他咬緊牙關,一整晚的情緒終於泛起波瀾,嗓音裏翻湧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不甘,說:“你欺騙我感情,還幫襯著前男友瞞我,虛情假意虛與委蛇,斷崖式分手甩了我,我18歲就跟了你,你睡了我多少次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是什麽?”

夏聽嬋試圖冷靜:“所以我回頭是岸了。”

“你是始亂終棄。”他冷冷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等等,陸痕欽,你是不是搞錯了點什麽,”話題一偏再偏,夏聽嬋終於反應過來,趕緊阻止他。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困惑:“你生氣的點都是這些嗎?我跟你之間隔著陸文成——”

“陸文成死了。”他斬釘截鐵地打斷,聲音低沈卻清晰,“夏聽嬋,陸文成死了,但我還活著,你明白嗎?”

她怔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意思?”

“我以前不知道家裏的有些事,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的分歧從來不在陸文成身上,這次這把火不燒在你身上,也可能會在下一次引燃,”陸痕欽看著她,語氣平靜,“夏聽嬋,我在你眼裏就這麽是非不分?”

“那你說你眼裏容不得沙子……”

“對,我的確是容不得……”他欲言又止,忍了兩年了,但現在想起來還是耿耿於懷,但他今天才從剛才的對白裏辨出味來,她似乎一直誤解了些什麽。

陸痕欽說:“我恨的是你說過的一句話,你仔細想清楚,你該道歉的究竟是什麽。”

難道都不是上面的那些?

房間裏陷入漫長的寂靜。他以為她在反思,結果夏聽嬋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句:“陸痕欽我要喝水。”

就這麽不清不楚地被她混過去了。

陸痕欽沒有升起病床,而是俯身一手探入她後背,將她輕輕環抱著坐起,替她倒了杯水。

夏聽嬋捧著杯子灌完了一整杯,將空杯子還給他。

陸痕欽瞥她一眼,兩人之間連眼神都不必交流,他又倒了半杯遞過去。

對夏聽嬋來說正正好。

她喝完自己躺了回去。

他替她將被子掖好。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痕欽坐在椅子上開了口:

“別想了,失眠時越想事越睡不著,不用道歉了。”

“陸痕欽,”夏聽嬋半張臉悶在被子底下,聲音甕聲甕氣的,“我都要睡著了,你一句話又把我吵醒了。”

黑暗中,他似乎哼笑了下:“你可真是謊話連篇。”

可沒有說謊啊,夏聽嬋重新閉上眼睛,她是個睡眠很好的人,再多的事也不影響她好好睡一覺充個電。

但今天是有點入睡障礙,她想來想去,應該是房間裏多了個大活人的緣故。

他明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不像是李浩成餘黨一樣會趁著她睡著時對她下死手,按理來說不會對她造成其他的困擾,可她今天就是有點睡不著。

身上忽地傳來有節奏的輕拍,溫熱的掌心默契地隔著一層薄被,一下一下,輕柔而堅定,在哄人入睡。

她閉著眼,心想人果然不能愛情長跑,相處久了之後什麽謊話都騙不過,她明明裝得毫無破綻,他卻總能精準地知道她還醒著。

再熬也熬不過陸痕欽,迷迷糊糊到最後,她心說他真是修仙聖體,這都要熬穿了。

一覺醒來,房間裏只剩下護工阿姨,夏聽嬋一睜開眼就四處打量了一圈,沒看到陸痕欽的身影後才看向護工。

“昨天睡得這麽好?”護工笑呵呵的,“都快十點了,護士進來掛水都沒有吵醒你。”

夏聽嬋抓了抓脖子,其實是因為快熬通宵的緣故。

“對了,你昨天說你朋友幾點來看你來著?是不是說想提前洗個頭?”護工阿姨笑瞇瞇地問,“我約好了護理師,等下就過來。你不方便動,他們有專門的躺椅床,躺著就能洗。”

夏聽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大火留下的焦黃與毛躁雖然已經被修剪過……她頓了頓,又一次肯定地想起陸痕欽的身影。

“好的,麻煩阿姨——嘶,”夏聽嬋趕緊看了眼手機時間,“完了來不及了,韓佳奈馬上要來了。”

韓佳奈在大火發生時正在國外進修樂理,人雖不能及時趕來,慰問品倒是流水般寄來了不少。

前天發消息給夏聽嬋說今天會來看她,結果是一下飛機就先來找她。

兩人也好久不見了,韓佳奈一進門就擡著下巴,像觀看一尊大佛一樣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忽然眼睛一亮:“你結束異國戀了?”

夏聽嬋滿頭問號:“你說什麽呢。”

韓佳奈往床邊護欄一靠,臉上露出莫測的笑容,點點夏聽嬋的手指:“我的眼睛就是標價器,正品還是A貨,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夏聽嬋順著她的目光往自己手指上看,無名指上明晃晃地戴著一枚對戒,款式大方但卻難掩奢華,滿鑲的鉆石像是一條浩蕩的銀河。

??一晚上手指上長出了一枚鉆戒!

毫無疑問只能想到陸痕欽,這人有病吧,隨身還帶戒指?

夏聽嬋忙不疊地要摘,被韓佳奈笑嘻嘻地攔住:“幹嘛呀?害羞啦?這個要預定很久,不過不是時下新款,是之前的經典款,很早就出了,陸痕欽眼光還不錯。”

夏聽嬋轉過臉,試圖狡辯:“跟陸痕欽有什麽關系,就不能是我自己買的?”

“騙誰呢,”韓佳奈錚錚有詞,“你不是做正經工作的嗎?來錢有這麽快?”

夏聽嬋:“……”

“嘻嘻,主要是這戒指陸痕欽不是也戴著麽?他朋友圈發過好幾次了,”韓佳奈撐著臉,“明裏暗裏地秀,我就想你什麽時候也秀一下。”

因為完全不知道啊,夏聽嬋繃著臉,她早把他拉黑了,從來沒關註他的朋友圈。

“哪條啊……”她裝作自己貴人多忘事。

韓佳奈直接點開陸痕欽的朋友圈,裏面內容寥寥,大多是與工作相關的轉發或幾張必要的社交照片。

然而在這些出場的社交照片中,每一次他都戴著同款男戒,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與推拒。

夏聽嬋從底部往上翻,發現他出國後幾乎不再分享生活,內容很快就能看完。

最新一張,倒是今天清晨時候發的。

很簡單的一張照片,晨曦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剛好照亮兩只交握的手,無名指上的對戒在柔光裏閃著暖光。

配字只有一句:【天天陸痕欽陸痕欽陸痕欽地連名帶姓地叫。】

底下滿是共同好友的祝福。

夏聽嬋靜了許久,將手機還給韓佳奈。

哈,還說什麽兩年過去這人學會了隱忍沈著。昨晚突然提結婚,她還以為是他深夜發瘋腦子發昏。

怎麽早上還神智不清啊?

夏聽嬋摸出自己的手機,飛快搜索出那個名字,將人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

看她怎麽罵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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