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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番外一(4雙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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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番外一(4雙視角)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

對陸痕欽來說,這是此生最長、最煎熬的十二個小時。

機艙外是冰冷的雲層和黑暗,機艙內是他一片死寂的內心和無法著陸的恐慌。

電話是在國外清晨時接到的,昭泰中心醫院的副院長語氣急促,背景音是混亂的腳步聲和尖銳的推車滾輪聲,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穿他的耳膜:

“火場……七人重傷轉院……一氧化碳中毒,多器官損傷,昏迷……”

“昏迷”二字尚未落地,電話那端驟然傳來儀器尖銳的警報聲,像一道催命符。

大腦完全是空白的,陸痕欽沒有一秒遲疑,私人飛機立刻申請航線,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國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失魂落魄又狼狽不堪的模樣匆匆趕了回去。

飛行途中,一段模糊的現場視頻傳到了他手機上。

畫面晃動,濃煙彌漫,那個熟悉的身影在混亂中摔倒,足足十二秒,她沒有站起來。

緊接著,一塊裹挾著烈焰的板材轟然砸落,鏡頭劇烈翻滾,徹底失去了夏聽嬋的蹤跡。

陸痕欽的頭脹痛欲裂,咽喉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呼吸困難。他反反覆覆拖動進度條,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一幀一幀地定格、放大,試圖從那絕望的十二秒裏榨取一絲微弱的希望。

那板材砸到她了嗎?

她的腿……是不是受傷了?

那麽大的火,她一個人怎麽逃出去?

陸痕欽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他想要獲取最新消息,卻又害怕聽到任何更新。

十二個小時他都沒有松懈過一秒,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似乎永遠凝固在那焦慮到窒息的一秒。

飛機終於落地,手機信號剛一恢覆,無數信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音便如潮水般蜂擁而至,幾乎要炸開屏幕。

前來接應的車輛早已等候在停機坪,一路風馳電掣,陸痕欽只從紛亂的信息中捕捉到最刺眼的信息:

【手術中。】

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她不能出事,她不能……死。

“死”這個字眼剛從腦海深處浮現,便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

他開始不間斷地撥打電話,調動著一切能調動的資源匯聚到昭泰。

到醫院,車還沒停穩,陸痕欽就匆匆下了車,幾乎是撞開消防通道的門就近沖進來的。

行人紛紛側目避讓,陸痕欽無暇他顧,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他什麽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身上還是件匆匆套上的襯衫,最下的兩顆扣子都扣錯了。

他一路疾奔,直到那扇亮著刺眼紅燈的手術室大門闖入視線,紅燈映照在門上,好像刺眼的隔絕人生死的血。

巨大的恐懼攫住心神,胸腔窒悶得泛起陣陣生理性的惡心,他僵立在門外,很長一段時間裏,大腦一片空白,無法進行任何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門從裏面被打開了,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陸痕欽像是被驚醒,下意識動了下,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詢問的眼神死死盯著護士。

護士被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震住了,旋即了然,語氣不由自主放得輕緩:“陸總?您別急……夏小姐已經脫離危險,轉到單人病房了,情況穩定下來了。”

“穩定下來了……”

“沒事了……”

沒事。

這幾個字瞬間抽空了他強行支撐了一路的,幾乎要崩斷的精神弦。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狂潮以摧枯拉朽之勢撲面而來,將他徹底吞沒。

他勉強問:“病房號。”

護士答了。

“知道了,謝謝。”陸痕欽轉身就走,背對著護士時,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一只手短暫地撐在冰冷的墻壁上,指骨發白。另一只手則用力捂了下自己的臉,試圖掩蓋那瞬間失控的表情。

有溫熱的濕意灼燙著他的掌心,他根本不知道。

也許只有那麽一兩秒,但那短暫的瞬間裏,他覺得他好像不恨她了,但旋即他又想著,是不是鋪天蓋地的害怕和失而覆得的慶幸迷惑了他的神智。

但很快,幾乎是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所有翻騰的情緒。

*

夏聽嬋被妥善安置在單人病房裏。

陸痕欽輕輕推開門。

夏聽嬋臉色蒼白得幾乎與枕頭融為一體,呼吸微弱而均勻,手臂上打著點滴,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流入她的血管。

陸痕欽停在門口,沒有再靠近。他風塵仆仆,帶著一身異國的寒氣和十幾個小時的驚懼,仿佛與這個安靜溫暖的空間格格不入。

他只是站在陰影裏,目光洶湧地凝視著她。從她微蹙的眉尖,到緊閉的雙眼,再到沒有血色的嘴唇,最後落在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床邊的監護儀穩定地跳動著數字和曲線,發出規律的低鳴,一遍遍確認著她的生命體征。

可這一切似乎都無法驅散他心底最深層的恐懼。

像是被某種殘餘的噩夢魘住,他還是上前了,將微微顫抖的指尖撫上她的脖子。

鮮活的脈搏,真實且溫熱的生命力。

陸痕欽猛地劇烈地喘了口氣,像是終於從深水中掙紮而出,直到這時,他才驚覺自己臉上冰涼的濕意不受控制地落下,砸在她溫熱的頸窩。

他閉了閉眼,一手撐在床沿,脊梁難以承受般彎折下來,將額頭抵靠在她手臂旁,良久都緩不過來。

鬼使神差地,他想再碰一碰她,不是隔著山海的那些沒有溫度的錄像,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查看到的公開的照片,也不是那些他塞在地下室不願重見天日的回憶,而是真正的……

他的手緩緩擡起,顫抖著,想要去觸碰一下她的臉頰。

“爸,我已經到了,就在醫院了……”鐘奕焦灼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回蕩。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推開病房門,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病床上那道安靜脆弱的身影。

他立刻掐斷電話,幾步跨到床邊,俯下身,目光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擔憂。

而他身後,那扇並未完全掩上的洗手間門,像一道無聲的裂隙,涇渭分明地分割開內裏的陰影與病房的光亮。

陸痕欽就隱在那片陰影裏,背靠著冰冷的盥洗臺,側著臉,透過那道縫隙,緘默無聲地看著門外那幅溫馨至極的畫面。

鐘奕極其自然地、輕柔地撫上夏聽嬋的臉頰,動作熟稔,仿佛早已做過千百遍。

陸痕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淡,臉上的血色和最後一絲波動的情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終凝固成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漠然,到最後幾乎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鐘奕觸碰夏聽嬋臉頰的那只手。

三四分鐘過去了,那只手似乎還沒有移開的打算。

陸痕欽下頜線繃緊,冷著臉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過,編輯了一條簡短的信息發送出去。

不過五分鐘。病房門被再次敲響,一位護士長帶著兩名護士步履平穩地走了進來,態度專業而不失強硬。

“抱歉,鐘先生,”護士長聲音清晰,“病人需要絕對靜養,為避免無關人士頻繁打擾,我們現在需要為夏小姐更換到獨立的頂層高級病房進行後續觀察和治療。”

鐘奕蹙眉,雖覺突然,但考慮到夏聽嬋的特殊情況和可能引發的關註,覺得這安排確有道理。

他下意識點頭:“好,我這就去辦理手續……”

“不必了,”護士長語氣平靜地打斷他,“夏小姐在本院的專屬病房一直為她預留著的,所有費用也已結清。只需要麻煩您——您是夏小姐的兄長對嗎?隨我們去登記一下家屬信息即可。”

鐘奕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夏聽嬋,終究還是壓下疑慮,點了點頭:“我是,麻煩帶路。”

陸痕欽上了樓。新換的頂層病房更為私密安靜,他親自挑選的護工經驗老道。他給出了遠超市場的高額報酬,並且每晚零點到清晨五點,不需要她守夜。

面對如此優渥的條件,護工阿姨喜出望外,連連保證會盡心盡力。

陸痕欽在零點準時站在夏聽嬋病床旁時,心緒已然平靜。

起碼他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深夜的病房萬籟俱寂,而夏聽嬋的呼吸聲過於清淺,微弱得幾乎被監護儀的滴答聲掩蓋。

他很多時候會沒來由地心悸幾下,冰冷的數字和曲線無法帶來絲毫慰藉,他偏執地需要最原始的確認。

陸痕欽壓低上半身,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他屏住呼吸,靜靜地以這麽逾越的距離捕捉她的存在。

那一點點溫熱的氣息星星點點灑落在他唇上、皮膚上,帶來細微的癢意。他連眼睛都長時間一眨不眨,就這麽固執地、近乎偏執地與她共享著咫尺之間稀薄的空氣,仿佛這是一種無聲的掠奪與占有。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和碘伏氣味,不靠得這麽近的話,沒辦法捕捉到她的氣息。

他的鼻尖極其輕微地蹭過她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沈沈下移,最終定格在她幹燥起皮的唇瓣上。

她看起來好渴,從大火裏逃生出來,嘴唇上都起了皮,透著可憐兮兮的慘。

他盯著她的時間太久了,視線緩慢且不知厭倦地縈繞在她的唇上,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擰開臉,輕微閉了閉眼,像是在緩和難言的眩暈。

靜止許久,他直起身,床頭有他帶來的一些東西,小水壺裏是用薄荷葉煮過的涼白開。

他倒了一小杯,取了根棉簽蘸水後細致地塗過她的嘴唇。

不治本,只是能讓人舒服一些。

陸痕欽就這麽反覆擦拭點按,將她的嘴唇徹底潤澤,多餘的薄荷水順著她唇角滑落,他立刻用指腹輕輕拭去。

那一點微涼的水漬在他指尖很快蒸發殆盡,只留下一絲若有似無的薄荷清涼和她唇瓣柔軟的觸感。他卻依然盯著她的唇,指腹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仿佛手指上還殘餘潮濕的水意。

潤唇用不了多少水,杯中還剩大半。

陸痕欽目光低垂,落在杯沿,隨即平靜地仰頭,將杯中殘留的,帶著薄荷清甜的,或許還有一絲她氣息的水一飲而盡,然後面無表情地將空杯捏扁,順著垃圾桶內壁無聲地滑落進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拿出手機,對著她的睡顏,拍了一張極近的照片。

鏡頭下的她,看起來比記憶中又清減了幾分。以前瀏覽金融犯罪調查組那些官方通告和新聞稿時,就隱約覺得她疲於奔命,如今更是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明明甩了他之後,看到她似乎並未春風得意,他理應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冷嘲熱諷甚至拍手稱快才對。

可心口那片沈甸甸的空洞和滯悶卻始終揮之不去,甚至隨著每一次凝視,不受控制地變得更加沈重而酸澀。

接下來幾天,陸痕欽每天都準時來,到點走。

夏聽嬋今天的手因為連日輸液有些腫了,他其實是想弄痛她的,但她睡得好乖,他也不知不覺就這麽輕輕撫弄她的手背,試圖讓她的手不要那麽冰。

周二,她醒來了,好在這些天他一直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她啞著嗓子喊“阿姨”,聲音像只被塵土嗆到的土撥鼠,微弱又可憐。

他不想理她。土撥鼠對誰都溫聲細語,唯獨對他橫眉冷對。

可她很快咳嗽起來,床都在微微震動。

醫生說她呼吸道灼傷,會很痛。

陸痕欽在床頭一直備著一壺薄荷水和另一壺滾燙的開水,隨時要喝水都可以兌成溫度適宜的溫水。

他插了吸管給她,她稍微擡起點脖子,喝了大半杯。

喝完水,她似乎恢覆了一點力氣,第一件事就是擡手輕輕推他,示意他離開。

他猛地撤回手。

又不是想碰他。

況且他也不想。

失聲了都還惦記著別人去沙發睡覺。

陸痕欽轉身就走,一把拉開會客室的門,弄出不小的聲響。但他的腳步卻滯留在門口,只是虛掩著將門關上,並未真正離開。

門內的動靜果然讓她安心了。他聽見被褥輕輕翻動的聲音,隨後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像是又睡著了。

他這才轉過臉,無聲無息地看向她的方向。

周五,他註意到她散在枕上的發尾被火燎得焦黃卷曲。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動作極輕地,替她把那些受損的發絲一點點剪掉。

剪下的頭發長短不一,他攏在手心,看了片刻,最後用一方幹凈的手帕仔細包好,放進了貼近胸口的口袋。

過程中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含糊地喊痛。

撒謊。

鎮痛泵明明一直在工作。

但他還是停頓下來,等她再次陷入沈睡後,默不作聲地將鎮痛泵的流速稍稍調高了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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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今天想雙更的,小嬋視角的也出來,但我還在修[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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