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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新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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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新戀情

陸痕欽帶著夏聽嬋在外連休了八天, 這期間白昊英的電話來了幾次,他每次都不動聲色地避開她,走到一旁簡短接聽, 掛了電話後依舊面色如常,只淡淡一句“沒什麽事”帶過。

回到家那天已經是下午了, 陸痕欽晚上有個怎麽都推不掉的酒宴,只能回來露個臉。

兩人在莊園主入口大門下了出租車,陸痕欽左右手各推著一個行李箱,箱子上還摞著她的包, 鼓鼓囊囊的。

從莊園大門到主屋還有很長一段路, 陸痕欽停下腳步, 轉過頭對夏聽嬋說:“小嬋,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進去開車出來。”

“行。”夏聽嬋接過行李箱, 單腿屈膝壓上面屈膝借力休息。

陸痕欽對她笑了笑, 溫熱的掌心扶著她的雙臂,輕輕把人轉了個方向,夏聽嬋被他不輕不重地推著往前走到檐下陰涼處, 聽到他低聲說:

“行李我一起帶進去, 很快就出來接你, 等我。”

“誒?你開車只是帶我啊?”

他摸了摸她的臉,大門往兩側移開, 他推著行李箱率先往裏走,兩只箱子的滾輪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快的“骨碌”聲, 像在哼著一首歸家的小調。

陸痕欽橫肘壓在拉桿上,借著身體的重量輕松推著行李向前。空出來的手劃開手機屏幕,指尖快速敲擊。

飛機上設計師發來的消息還懸在對話框裏, 當時他與夏聽嬋一起點播了一部恐怖片,所以只是粗略掃了一眼就按滅了屏幕。

此刻陽光正好,他在跟夏聽嬋約會的時候總是想不起看一眼手機,要事都是見縫插針得空時簡短回覆,陸痕欽瞇起眼睛,在移動中精準地打著字。

“陸先生?”

一個陌生女聲陡然響起,嗓音帶著幾分直爽的厚重,打破了周遭的靜謐。

陸痕欽腳步微頓,擡眼望去,主幹道旁的櫟樹蔭下,站著位留著齊肩短發的女人。

燕麥色的肌膚襯得她臉上掛著的爽朗笑容極具感染力,她朝他揮了揮手,眼底的光明亮又銳利。

指尖在手機輸入框上懸了兩秒,回覆還沒發出去,陸痕欽就按滅了屏幕將手機揣回口袋裏。

再抽手時,拇指已不動聲色地將無名指上的戒指推回了掌心,藏進了口袋裏。

“您是……?”陸痕欽沒有質問對方是如何進來的,只維持著斯文有禮的姿態溫和問了句。

“我是喬蒂.萊斯特,”女人臉上的笑容擴大,上前沖他伸出手,“初次見面,但願沒打擾您。”

——白昊英告訴她的入口密鑰。

陸痕欽心裏瞬間有了數。他不動聲色地往主幹道中間挪了兩步,像是無意般,恰好擋住了喬蒂看向主入口的角度。

他的臉上適時浮起恰到好處的驚訝,伸出右手回握:“您好,早聽說喬蒂醫生醫術卓絕,業內交口稱讚,很榮幸見到您。”

“陸先生客氣了。”喬蒂熱情洋溢,視線卻極快地在他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上掃過,轉瞬收回,“之前一直沒能約到您,正巧今天路過這附近,手裏帶著點論壇會後的小玩意兒,便想著過來拜訪一下。”

陸痕欽眉梢微蹙,語氣裏摻了幾分真切的遺憾:“本該請您去家裏坐坐,可惜前幾天剛開始重裝,屋裏恐怕都沒能讓您清靜喝杯茶。”

“沒事,”喬蒂只頓了一秒,便又笑開了,顯得格外好說話。她遞過手裏的袋子:“我這也是臨時起意,沒提前打招呼。就是來送點有趣的小東西,談不上拜訪。”

陸痕欽禮貌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喬蒂飛快從袋子裏抽出一個雙人游戲卡帶,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成年人的日子太緊繃,總該找機會適當放松放松嘛,聽說您偶爾會玩游戲?這個試試?口碑不錯哦。”

莫名其妙的,陸痕欽恍惚間想起夏聽嬋曾經說過的話,拒絕的手就這麽僵在原地。

她說:“人生需要做正確的選擇,但有時候也會想做令自己開心的選擇。”

記憶中的她歪著頭笑,眼睛裏盛滿星光。然後在他對無聊透頂的拍賣會感到厭倦時喊他去窗邊透個氣。

身邊還坐著陸文成,陸痕欽借口離席,到窗邊往下看,就看到她在樓下仰著臉沖他揮揮手。

她帶他一起逃了冗長乏味的場合,去六公裏外的跳傘區試了兩把。

喬蒂把卡帶又往前遞了遞,封面上撞色的霓虹光效透著賽博朋克的跳脫,確實像會讓人著迷的樣子。

至少,是夏聽嬋會眼睛發亮的類型。

“說實話,我也是被朋友推薦的,但買回去後一想不對,家裏幾個小魔王回頭又玩得昏天黑地,”喬蒂做了個誇張的扶額動作,“還是拿來借花獻佛了,希望陸先生不要介意。”

喬蒂聊得像對熟稔的老友,半句沒沾醫生與患者的邊,她熱情地把卡帶往行李箱頂的女士包上一塞,又樂呵呵地擡手想去拍陸痕欽的胳膊。

他避開觸碰的動作極輕,幾乎看不出來,卻還是本能地僵了一瞬,完全是近乎條件反射的疏離。

喬蒂的目光不經意往陸痕欽的臂彎溜了溜。明明是炎熱的夏天,他依舊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長袖襯衫的袖口熨帖地扣到腕骨,連最上方的紐扣都一絲不茍地系緊。

但手腕處那道疤痕卻沒遮沒擋,既沒戴腕帶,也沒戴腕表,手臂稍一伸直,就能從袖口隱約瞥見一點暗紅的痕跡,像道沈默的印記,就這麽赤裸裸地橫亙在冷白的皮膚上。

一個連最輕微觸碰都會本能抗拒的人,卻偏偏將最不堪的傷痕大大方方地展示給全世界看。

喬蒂的視線在手腕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嘴角依舊掛著爽朗的笑意。

談話間,擱在女士包上的游戲卡帶往下滑了一寸。

陸痕欽伸手穩穩按住,包裏本就鼓鼓囊囊的,這麽放著自然不牢靠。

他垂下眼簾,終於想起自己手邊還“奇怪”地推著兩個行李箱。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大事。

陸痕欽面色如常,從容地屈膝將較小的那只行李箱平放在地。他的動作緩慢又斯文,看不出一點緊張,箱蓋打開,裏面整齊碼放著各色伴手禮,包裝精美的茶歇與手工香皂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他隨意挑了些,又打開那只女式包,裏面露出個旅行用的充氣靠枕。

他輕輕撥到一邊,底下是疊得整整齊齊的明信片。

並沒有什麽看起來異常的物品,也看不出任何有不屬於他的個人物品。

陸痕欽慢條斯理地取了幾包,一起遞給喬蒂:“買了些禮物,脫崗這麽久,總得帶點回去慰勞一下員工,反正有多,小小心意,給孩子們帶回去開心一下。”

喬蒂誇張地捂了捂嘴,驚喜道:“好了,小家夥們可要開心壞了,謝謝陸先生。”

“不客氣。”

兩人不過是簡短又客氣地聊了幾句,喬蒂也知趣地不多打擾,笑著說要告辭。

“您怎麽回去?”陸痕欽擡手請她稍等,語氣謙和,“我剛回來時,沒瞧見門口有您的車。”

喬蒂拿出手機晃了晃:“打車來的,沒關系,再叫一輛就行。”

“那多不方便。”陸痕欽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我剛聯系了司機,本想分些禮物給他和家人,他這會兒正在過來的路上——”

話音剛落,手機“叮”地一聲輕響,陸痕欽垂眸看了眼屏幕,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真巧,他到了。”

一輛黑色邁巴赫從緩緩開啟的莊園大門駛入,車身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啞光。陸痕欽優雅地擡手示意,轉向喬蒂時連眼角都染著溫和:“不嫌棄的話,讓司機送您一程?”

喬蒂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機:“那就多謝了。”

陸痕欽始終禮貌周到地陪在一旁,直到喬蒂上了車,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車窗緩緩升起,轎車卻沒原路掉頭從正門駛出,而是繼續往前,到第一個岔路口左轉,朝著西側門的方向開去。

陸痕欽站在原地,直到車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才收回目光,視線極快地往重新合上的主入口大門掃了一眼。

行李箱的滾輪重新在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聲響。他松了松領子,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口袋取出那枚被體溫焐熱的婚戒,重新戴回無名指。

拖著行李箱,他的腳步比方才快了些。

夏聽嬋還在門口等他去接。

*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喬蒂望著窗外若有所思。西側門確實比正門更便捷,但她總覺得哪裏透著微妙的違和感。

“請問……”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隨意,“剛才您從正門進來時,門口有人嗎?”

後視鏡裏,司機的眼神紋絲不動:“沒有。”

車內空調的涼意沁人,喬蒂指尖輕敲膝蓋:“陸先生這趟旅行,是獨自去的吧?”

沈默在車廂裏蔓延。司機專註地盯著前方道路,仿佛沒聽見這個問題。

喬蒂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轉而聊起家常:“您給陸先生開車很多年了吧?看他待人接物就知道,對身邊人一定很好。”

“嗯。”司機簡短地應了一聲。

“說起來,”她狀若無意地整理著衣擺下方,“陸先生特意叫您來送我,真是體貼。不過既然要您過來一趟拿禮物,怎麽不直接讓您去機場呢?這樣您也順路不是嗎。”

後視鏡裏,司機的表情依舊木然:“陸先生習慣自己安排行程。”

喬蒂輕輕“啊”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她靠回座椅,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樹影。這個回答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哪怕對待在自己身邊待了許多年的老人,陸痕欽仍然是一個謹慎、喜靜,並且非常有距離感和隱私欲的人,這種人對不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敞開心扉,只會不斷在交集中持續評判觀察。

就像此刻,這輛本該直接送她回家的車,正不緊不慢地行駛在限速最低的車道上。後視鏡裏,莊園的輪廓早已消失不見,但某種無形的註視感,卻始終如影隨形。

喬蒂倚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備忘錄裏剛添了幾行簡短的觀察筆記,她切換到與白昊英的對話框,毫不猶豫地發出一條:

【你覺得陸痕欽會愛上別人嗎?】

消息氣泡剛彈出,對面立刻跳出一個孤零零的問號。緊接著聊天界面開始瘋狂震動,白昊英的回覆如連珠炮般砸來:

【他???】

【你是在問我那個把夏聽嬋寫的一張“好好好最喜歡你”的草稿紙供在保險櫃裏的陸痕欽?】

喬蒂幾乎能想象到對方震驚到扭曲的表情。消息還在不斷湧入:

【知道他家日歷為什麽永遠缺一頁嗎?六月一日那張永遠不翼而飛。】

【醫生說他有創傷性遺忘,可每年拿到新日歷,他第一件事就是精準撕掉六月一日那頁。】

【割腕?哦對,他說跟那天沒關系,可事情就發生在夏聽嬋出事的兩個多月後,我是不信的。】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喬蒂臉上,她饒有興味地看著不斷跳出的消息。最後幾條尤為耐人尋味:

【等等...你該不會以為他最近反常是因為有新歡?】

【他很少提夏的,這段時間更是,嘴裏幾乎聽不到這個人……你意思是,他有望慢慢走出來了?】

【你別說,他有時候是挺孔雀開屏的,但他身邊也沒異性啊,獨得很,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人就是住院期間的護士,怎麽可能?】

【不過這些跟他濫用安眠藥有什麽關系?】

喬蒂指尖懸在屏幕上,想起那只女士包,還有陸痕欽左手上那圈淡淡的戒指印,敲下回覆:

【有新戀情是好事,戀人的存在,總能讓人在痛苦時對世界多一分留戀,確實適合他現在的狀態。】

【只是,我送游戲卡帶時他沒拒絕。如果真有了新女友,以陸的性子,會不會直接推開這與前女友關聯緊密的東西?】

輸完又覺得不妥,指尖一動,把這段話全刪了。

可“新戀情”三個字像鑰匙,一下打開了白昊英的話匣子,他突然發來一句:

【你還真別說,陸身邊最近確實有幾樣不像他風格的東西。上次住院,他居然買了個小餅幹造型的坐墊,我當時都驚了……】

喬蒂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她經手過太多病例,世間事大抵相通。原本從夏聽嬋入手,是覺得陸痕欽最初的創傷與這位前女友脫不開,才想借此試探。按理說這麽多年過去,時間該讓心結松動些,可……

她沈吟許久,最後只發了句:【有些猜想還站不住腳,我得再驗證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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