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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畫“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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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畫“正”字

陸痕欽草草結束了健身, 回到浴室裏沖了個澡,大概是極端的情感壓抑和機械式的生活像是按到底的彈簧,只需要很小的一個缺口便可以徹底引爆情緒。

一場大雨幾乎將他所有艱難豎起的高墻都沖垮。

他攏著浴袍, 坐在吧臺那兒開了瓶洋酒,第一杯眨眼間就仰頭灌了下去。

酒精灼燒著食道, 火辣辣的痛感直沖頭頂。他單手撐著太陽穴,遠處健身區未關閉的投影儀還在播放著恐怖片,誇張的音效夾雜著雨聲陣陣漫過來,把他死死地困在牢籠裏。

他的指尖輕抵著凝滿水珠的玻璃杯壁, 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輕輕碰撞。那股刺骨的寒意讓他想起淋濕的她赤腳在地上走的時候, 是不是也這麽冷。

不知道喝到了什麽時候, 陸痕欽只覺得自己的神志都醺醺然, 被強制按下去的情緒好像被放大到臨近爆炸的氣球,他終於忍不住拿出手機給夏聽嬋發消息, 那些字在眼前飄, 在腦子裏轉,指尖下一連串地冒出來,到最後發出去的時候, 又是長篇大段的小作文。

夏聽嬋當然不會回覆, 仔細想想, 以前戀愛的時候她也不是那種會抱著手機秒回的性格,更不是那種會反覆翻看聊天記錄並感到開心的人。

通常那個人都是他。

這就算了, 夏聽嬋有一次手機內存不夠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將vx清了清, 順便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全部清空了。

他是在晚上陪她壓操場的時候才發現的。

他說他怎麽轉了筆錢過去,夏聽嬋在那裏望天望地左顧右盼就是不打開手機。

陸痕欽警覺:“你手機裏加小三了?”

夏聽嬋一臉正氣地望著他:“怎麽可能?”

他撥了撥她的頭發,發尾留在他指尖, 他摩挲了幾下:“那你怎麽不收我錢?心情不好?”

“不啊我很好。”

陸痕欽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長腿一邁跨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堵住她的路,他的手淺淺地插在褲子口袋裏,身體往前稍傾:“你騙人的時候有小習慣你知道嗎?”

夏聽嬋怕露餡,立刻像個抽掉了發條的木偶人一樣一動不動地跟他互瞪。

陸痕欽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點,轉賬提示音清脆響起。

他瞥她一眼,見她不為所動,便低下頭又轉一筆,再瞥她一眼,再轉一筆……

手機提示音滴滴滴地響著,夏聽嬋一直目不斜視,一副兩袖清風不為五鬥米折腰的高潔模樣。

陸痕欽的眸光越來越沈,他往前壓了半步,鞋尖抵著她的鞋子,低下頭頂住她的額頭,陰惻惻地問:“什麽新歡比八筆轉賬的吸引力還要大啊,值得你這麽守護他?”

距離太近了,夏聽嬋不能長時間盯著他那張英俊的臉,不然會頭暈,她錯開眼,認認真真地跟他胡謅:“真沒有,我只是覺得你老是變相找理由給我轉賬不太好。”

“不太好??”他淺淺一笑,語調都扭曲了一度,“怎麽不好了,夏聽嬋你知道麽,沒本事的男人才會介意女朋友花錢……嗯等等?你覺得我大手大腳,是外面有了個窮小子做對比了?”

好像是看到了挑食的小孩不吃正餐非得吃那垃圾食品般,陸痕欽語重心長地教育她:“沒錢不行的小嬋,不要被他騙了。”

夏聽嬋:……

他心平氣和,試圖讓她回頭是岸:“你老老實實跟我說,只要你好好承認我可以原諒你,跟你一起出面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小子解決了。”

眼看著他越說越離譜,夏聽嬋趕緊叫停:“你胡說什麽啊……”

陸痕欽不依不饒:“你們到哪一步了?他控制欲這麽強麽,你連收我錢都不敢了,認識沒兩天手就伸這麽長,果然人越缺什麽越在意什麽。”

“陸痕欽!”夏聽嬋終於敗下陣來,掏出手機往他懷裏一塞,而後轉身就走,腳步飛快,活像怕被身後的惡鬼纏上,“拿去拿去。”

陸痕欽嫻熟地解了鎖,花了不到三分鐘時間翻完列表就追上來牽她的手,變臉比翻書還要快,語氣要有多溫柔有多溫柔道:“是我誤會了,寶寶你別罵我。”

夏聽嬋站住了,側著身無語地睨著他好一會,一把從他手裏拿回手機。

陸痕欽心寬意爽地環著她往前走,一邊哄一邊道歉,最後說:“我替你把轉賬收了,以後直接收好嗎,不要讓我多想——”

“等等,”他倏地停下腳步,好像終於從假想敵的煙霧彈裏咂摸出點不對勁。

他拉住她手肘處的袖子把人往後扯:“你手機再讓我看一眼。”

夏聽嬋護住手機,把腦袋搖成撥浪鼓,誓死不從。

“夏聽嬋,”他的語氣將事件的嚴重性往上推了好幾個檔次,“你是不是把我倆的聊天記錄刪了,剛才我替你收錢的時候怎麽沒見到我來之前給你拍的腹肌照?”

“原來你把照片都刪了,那你錄了我那麽多視頻也刪了嗎——唔。”

夏聽嬋猛地捂住他的嘴,實在是沒招了,坦白道:“我沒刪,手機格式化了。”

陸痕欽握住她的手腕慢吞吞地移開,沖她意味不明地微微笑著:“是格式化了,還是只格式化了我啊?”

夏聽嬋放下手,破罐破摔:“你話太多了,刪你性價比最高,我一刪完,發現多出十個G,你可真牛。”

陸痕欽輕輕吸了一口氣,夏聽嬋:“你看,不告訴你你亂猜,告訴你你又鬧別扭。”

他往後輕微仰了仰脖子活動了一下,雙手隨意地插在兜裏,頂著一張雲淡風輕的臉澄清:“怎麽會,這種小事我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結果晚上他把她留在他的住處,變著法地折騰她,一手攬住她將她抱坐在他懷裏,另一只手拿著她的手機舉在她面前,每動一下就用修長的手指在兩人清空的聊天頁面裏往上滑一次。

可是界面裏根本沒有幾句聊天記錄,輕輕往上一滑動就到了底,頻率快了,總容易幻視什麽無形的東西撞到聊天框頂又退出來。

爽到極致就有一種失控感,夏聽嬋一把拍掉手機,可陸痕欽以前能哄能停,這次還非搞出什麽安全詞來,題目全是一些不知道什麽猴年馬月的聊天記錄。

救了命了,這誰能記住啊??

饒是夏聽嬋記性不錯,也背不出他挑的那些所謂的“你曾親口說過的甜言蜜語”。

每答錯一次,他就冷笑著用指甲在她鎖骨上畫正字,善解人意地告訴她債越答越多了,但還好他是個好商量的債主,是做還是舔她都由她任選。

“我以為寶寶跟我說那些情話都是真的,原來只是哄我,只有我一個人晚上睡不著後會翻來覆去地看記錄?”

夏聽嬋自己答不出來就想當水鬼拖人下水,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氣勢洶洶地反問:“嗯呃……難道你答得出?”

陸痕欽欣然將他的手機交給她,他跪在淩亂的床褥間,撈過垂掛在床沿的被揉皺的領帶,繞過自己的雙眼到腦後打了個結。

視線被剝奪,可他游刃有餘地一手撫在她側腰,另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腿根:“可以,你來問……轉過去。”

夏聽嬋不信邪,專找那些犄角旮旯的聊天記錄為難他,非得讓他掛科。

陸痕欽緩緩俯身,胸膛緊密地貼住她的背脊。那條絲質領帶隨著他的動作從肩頭滑落,冰涼的緞面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肌膚,與他說話時星星點點落到身上的灼熱呼吸交錯著,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他一路纏綿地從她的蝴蝶骨親到她耳際,貼著她的耳朵一句句地回答。

夏聽嬋的表情從震驚到刮目相看,最後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頻頻回頭檢查,懷疑他的領帶是不是透視,他便驕矜又倨傲地哼笑了一聲,將她撐在兩側的手臂反剪過去,讓她親手遮住他的眼睛。

再問,依舊對答如流。

這回真服了,夏聽嬋擺出一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誠服態度道:“你真厲害!”

他輕咬著她的耳垂,氣息一點點地灌進她的耳朵,低聲問:“哪裏厲害?”

夏聽嬋誇人時自認感情非常充沛:“你記性真好,算你厲害。”

陸痕欽頓了一秒,面無表情地在她鎖骨上又加了一道。

“不是?憑什麽啊?我又沒答題!”

夏聽嬋一頓吃撐,到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拽著他的頭發把人從腿後拉起來,心想要不摸摸臉再親一親把人哄哄算了。

結果摸到了潮濕的睫毛。

她楞了楞,陸痕欽好像覺得他眼眶紅紅的樣子很丟臉,便頂著一張英俊的冷臉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去。

但犟種知了非得看,非得看!

無果後,他索性一把將人攬進懷裏,整張臉深深埋進她發間。溫熱的呼吸透過發絲傳來,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懊惱。

他氣急敗壞地罵她缺心眼。

“你肯定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留我一個人自己調理,然後睜眼到天明,夏聽嬋你氣人的本事怎麽這麽大,你對我一點也不上心。”

夏聽嬋投降,像是擼狗一樣把他的頭發全部揉亂:“明天就去恢覆,明天就去恢覆!行不行?”

第二天,陸大公子直接給她新買了一只內存1TB的手機。

夏聽嬋“哇哦”一聲,非常捧場:“陸痕欽,這只手機四舍五入能聊102個你。”

陸痕欽幽幽地望過來,似笑非笑。

他帶著她去店裏將兩人所有的聊天記錄都恢覆找回了。

找回就行!夏聽嬋將聊天記錄“嘩嘩”地在他面前飛速劃過展示,又在手機屏幕上屈指彈了彈,揚眉吐氣地給他遞了個眼神。

看看,啊,看看,都在啊。

本來以為這樣就能哄好這位難搞的大少爺,結果出了手機店,他就頂著那張俊逸漂亮的臉蛋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顧忌地提要求:

“昨天正字沒寫完。”

夏聽嬋眼皮直跳:“陸痕欽你要不當個人呢?或者我去拿點獸藥過來我看你挺需要。”

“我當然是心疼你的,你說行就行,不行我就停。”他心情頗佳,難得在這種事上退了一步道,“我出力,剩下的正字,我給你講講睡前故事就行。”

接下來的一周,每天他但凡逮著機會就要翻出聊天記錄裏他最喜歡的片段讀給她聽,還跟小天才點讀筆一樣點到什麽就要讓她配合念什麽,一起完成所謂的“睡前故事”。

而且許多聊天記錄都是他一個人在那裏發癲,她去洗個澡,回來他就愉悅地拿著兩只手機玩得興起,說這是今晚的睡前故事。

夏聽嬋定睛一看:

LHQ:【怎麽了寶寶?】

知了:【愛你!】

【我最最最喜歡陸痕欽,只喜歡陸痕欽!每天就想跟陸痕欽待在一起,陸痕欽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別的都滾開,希望早上醒來能親親晚上睡前能用一盒睡著了也要抱著。】

LHQ:【好,知道了,我也愛你。】

夏聽嬋摁住他意猶未盡的手,木著臉質問道:“陸痕欽你看看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他往床背上一靠,理直氣壯:“以防有一天我的手機也進水格式化了,純文字我記不住,但如果從夏聽嬋口中說出來,那我肯定一輩子忘不了。”

“你記不住??你那天晚上對答如流跟狀元似的,你還記不住?”

“那好吧,”他非常良善又好說話,寬宏大量地邀請她,“我們晚上再考一次?”

夏聽嬋一秒正色,撈起他的手機:“讀,沒說不讀。”

……

再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陸痕欽用手指抵住太陽穴緩了許久才蹙眉撐起身子,起身時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洋酒瓶,“哐當”一聲歪倒在桌上,在寂靜的房子裏格外刺耳。

宿醉的鈍痛像把鈍刀在腦內翻攪,他費力掀開沈重的眼皮。手機仍端端正正擺在吧臺上,屏幕還停留在對話框界面,原來他就這麽握著它在臺面上昏沈睡去。

酒精麻痹了理智,可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在斷片時依舊會精準地找到夏聽嬋最初的vx號,然後在被拉黑的樹洞裏喋喋不休地向她訴說。

陸痕欽指尖輕觸屏幕,醉後寫下的長篇大論赫然映入眼簾。

全是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他跟瘋了似的默寫了一大堆。

他機械地逐段刪去那些深夜的產物。直到最後一條委屈的“你怎麽不理我了”突兀地混在格式工整的“我恨你”之間,他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他頓了頓,拇指重重按上眉心,無比懊惱的模樣,快速把這些廢話全部刪除,只留下很久之前發的成片的“我恨你”,這才覺得好受一點。

再待在家裏一定會破功,白昊英建議過他,讓他多出去走走。

陸痕欽說走就走,立刻打算訂機票。

他已經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醫囑被他一條條試過去又一條條地劃掉……

可是不管是手腕處的疤痕還是掌心的傷口都在陣陣發癢,隨著這樣無望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變得越發難以忍受。

他隱約能感知到自己已經處在危險的邊緣,很多時候他甚至會懷念受傷後持續不斷的痛感。

這樣不行,他快要維持不住一個理智的正常人的角色了。

機票訂購成功。

他放下手機,沈沈地想著,這是他報以希望的最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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