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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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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親吻

夏聽嬋一直陪在他旁邊, 陸痕欽不放她離開,哪怕她只是想花兩分鐘去直飲機前替他倒一杯水,他也只搖頭說不用。

“真的不需要請醫生過來瞧瞧?”

“沒關系。”

夏聽嬋轉了轉被他緊握住的手腕, 縱使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已經不再嶙峋凸起,可他指縫裏漏出來的那點她的皮膚上, 仍然留有他用力後留下的淡淡指印。

她耐心地等到陸痕欽唇邊的血色慢慢恢覆了,才抽出自己的手。

他挽留般蜷了下手指,不怎麽願意的模樣。

“剛才不是說要種花?”他見她有離開的意向立刻提議,“不如現在去種?飛燕草地栽比較好。”

夏聽嬋看著他的臉色, 想客氣兩句——但拒絕的話繞到嘴邊又誠實地咽了回去。

她老老實實地點點頭:“種。”

兩個人好像從最開始就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大晚上拿著鐵鍬和小釘耙踩在花園的東南角泥土上。

鏟子插進泥土裏, 發出沈悶的“嚓”聲, 陸痕欽微微弓著背,後頸處脊椎前幾節骨節隱約可見, 皮膚緊貼著優越的骨骼, 沒有多餘的脂肪,肩胛骨收縮時T恤後背洇出薄薄的一層汗,從領口望進去可以看到流暢漂亮的肌理線條。

幾年不見, 可能是極少曬太陽, 他被衣服遮住的身體部分顏色更淺了。

夏聽嬋收住多餘的思緒, 友善地問了第三遍:“我來吧?你身體不太好。”

他擡起眼皮瞥她一眼,又充耳不聞地看向地下, 把鏟子輕而易舉地插進土裏,腳擱在上面踩下去碾了碾, 冷漠得像在殺人埋屍。

他沒什麽表情地解釋了第三遍:“我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陸痕欽非常招蚊子咬。

他皮膚白,尤其在夜晚手電筒的打光下更是呈現出一種低溫瓷器特有的冷白色, 蚊蟲叮咬後,露出來的皮膚上就會鼓出一些邊界模糊的不規則紅印,像是蔓延開的大片殘花落葉。

夏聽嬋目不轉睛地盯了他很久。

陸痕欽好像沒留意她的灼然目光,一聲不吭地在她標記的位置除草、翻地、挖坑,然後才將工具一豎,屈肘壓在柄頭,往她面前攤手:“花。”

夏聽嬋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不說話。

他皺著眉偏了下頭表示疑惑,面前的人忽然猛地站起來,“啪”的一巴掌清脆地打在他臉上。

他的腦子斷線了一瞬,她還沒停,又是眼疾手快的一掌拍在他腦門上。

陸痕欽被她拍得往後仰了仰頭,從下頜到鎖骨形成一道淩厲的曲線,她“誒誒誒”地急著叫喚了幾聲,把責任都推在他身上:“動什麽呀蚊子飛走了。”

他盯著看了眼她,眼睫垂下,脫掉左手的黑色手套,用屈起的指節刮了刮臉頰上被打的皮膚,平靜地“嗯”了聲。

夏聽嬋借著蚊子打完人後氣順了,露臺的事也能翻篇了。

她若無其事地扭過身,從背後搬出那盆飛燕草,花莖高大粗壯,藍紫色的花朵盛開如展翅的燕子,生機勃勃。

她拿來一把剪子“哢哢哢”幾下剪掉外面的塑料盆,連著根系上的土團一起把花拆了出來。

陸痕欽跟著蹲下,將另一只手的黑色膠皮手套摘下來遞給她,夏聽嬋瞟了一眼搖搖頭:“不要,我沒潔癖。”

他就收回手,拎著手套圍在土坑的對面,看著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撫平花苗根須上的泥土,手背上沾上了零星的褐色泥斑。

兩人調整了花苗的高度,將泥土一點點填滿土坑。

“去拿水。”陸痕欽吩咐。

夏聽嬋很快去而覆返,她將自己的手洗凈了,一只手按在膝蓋處半蹲著,將水從高處澆下來。

陸痕欽擡起手,就著她淋下來的水洗手並澆花。

本來應該去水池那裏用幹凈的水洗手的,可他脖子上被蚊蟲叮咬得有些癢,等不及,現在只能偏著頭用肩膀蹭弄兩下聊作緩解。

一只半濕的手忽地探上他的側頸,因為太突然,指腹還不經意間擦拂過皮膚,但很快便屈起手指用指甲順著脖子上下抓撓了幾下。

陸痕欽洗手的動作一頓,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鍵一般僵在空中,只有淅淅瀝瀝的水還在從高處往下淋,澆在手背上時炸開數點水珠,還有一縷順著胳膊流進挽起的袖子內,像是一條細長的小蛇鉆了進來,讓人輕微發癢。

他緩慢地擡起眼,脖子也跟著輕微仰起,脖頸處的青筋隱約浮起,隨著她每一次用指甲抓過輕輕搏動。

夏聽嬋認真地替他抓著紅腫的皮膚,指甲撓過,留下淡淡的抓痕。

“還癢嗎?”她歪著頭研究了幾分,看那冷白的皮膚上交錯斑駁的紅印子越發瀲灩。

她遲疑了下,指甲抓撓的動作越來越慢,一不小心對上了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頭頂的櫟樹將月光打碎,斑駁的光影在他臉上流動,他的眼睛在明暗交替中顯得格外深邃,一根樹椏枝條的影子在他的眼窩處投下細長的陰影,忽明忽暗間再也看不清他的眼神。

夏聽嬋的動作一下子頓住,小指輕微縮起,離開時指甲不小心帶到了某條被她抓撓數下的青筋。

他的喉結也跟著緩慢且重地滾動一下。

手上還剩小半桶水的灑水壺“咚”的一聲掉在泥土裏。

夏聽嬋如夢初醒,“騰”地直起身子,將將撤回手的剎那就被另一只濕淋淋的大手猛地拽住。

她原本快風幹的手重新被弄得濡濕一片。

陸痕欽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抓著她的手往他側臉拉,他甚至還看著她的眼睛慢吞吞地偏過了頭,讓那截修長的脖頸能暴露出更多的皮膚。

頸側的肌腱在轉頭時微微凸起,像兩道隱現的山脊。

他抓著她的手,像攤開一張紙一樣攤開她的掌心,然後淺淺地扣緊十指固定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完完全全地按在他剛才被甩過巴掌的側臉。

接著一路緩緩向下摸到他的側頸。

兩只手都是濕漉漉的,擦過後留下斷斷續續的水痕。

“還癢的。”他說,“這裏,這裏,都癢。”

夏聽嬋好像被踩到耳朵的兔子一樣幾乎要跳起來:“陸痕欽你酒勁上來了?不是,我不是給你換了西芹汁嗎?”

“你手是溫的。”他忽然喃喃自語道,“可能是因為花園裏的水管被太陽曬燙了,你洗了手,也不冰了。”

“你之前的手一直冰得……”他輕微地停頓了下,目光不知道虛虛地落在哪裏,“像死人一樣。”

死這個字一出來,夏聽嬋立刻板起了臉。

“陸痕欽,”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忽然沖人道,“你恨死我了。”

陸痕欽面色不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無波的水:“嗯。”

紙糊的一層窗戶紙被挑破。

他淡淡道:“我不該恨你嗎?”

“茶幾上還放著我父母的照片。”

“夏聽嬋,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夏聽嬋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對他的回答非常不滿意,她中規中矩地道謝:“那好吧,這幾天來多謝照顧,我明天就走。”

她往回抽手,對方箍著她的手腕,紋絲不動。

“放手。”

陸痕欽:“你還能去哪裏?”

“不勞掛心。”

“你如果走,前腳邁出家門,後腳我就把你帶照片的尋人啟事貼滿全網。”

話音未落,她快準穩地抽來一腿踢在他小腿骨上,陸痕欽單膝重重地磕在地上跪住,下一秒她的膝蓋抵住他的胃,同時橫肘梗在他咽喉處,將他用力往後壓。

她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犟種。

可即便這樣,陸痕欽依舊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沒放開。

夏聽嬋沒有半點猶豫,用極度冷靜的一張漂亮臉蛋睨著他,揚起手,橫劈下來的掌風揚到他臉上前堪堪止住:“陸痕欽你——”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輕微皺眉後,壓在他大腿上的膝蓋往後退了點。

陸痕欽的腿被她桎梏著叉開跪在地上,大腿處的褲子布料扯緊,沒有一點褶皺,她發現他居然勃.起了。

陸痕欽被她壓制得完全仰起了臉,喉結一滾,脖子上全是她抓出來的指甲印。

同樣的痕跡,在這種潮濕的氛圍裏無聲無息地暧昧了起來。

他閉了一下眼,然後又快速睜開,瞳孔過了很久才慢慢聚焦,她看到他很淺地吸了口氣,居然從那張冷淡的臉上讀出了一點稀薄的情谷欠和死志。

但他說話時依舊是冷靜的,整個人有一種矛盾的割裂感,他望著天上緩慢移動的雲層說:

“茶幾上的照片不是用來提醒你,是用來提醒我的。照片放在一眼就看見的地方,一開始,我一天只要看兩遍就行,後來是五六遍,今天直到吃晚飯前,夏聽嬋,我看了十一遍。”

“整整十一遍,今天還沒過去。”

月亮被雲層掩去部分,夜風吹拂,這一刻,不再是一人一樹的影子照了,茂盛的樹冠影子正好籠罩住兩人,將一切都悄悄隱藏。

“可現在我看不見照片,你卻一刻不停地在我眼前晃。”

他突然放輕了嗓音,用一種隨時等待自毀的、極端平靜的氣音說:“夏聽嬋,我真恨透了你。”

新鮮的泥土散發著潮濕的氣息,花苗的嫩葉在風裏輕輕搖晃。

陰影給了人無窮的安全感,也籠罩出逃避現實的虛幻感,就好像躲在這裏就能短暫忘掉茶幾上的照片,忘掉抽屜裏日日上油保養的手槍,忘掉他說過哪怕過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他都對她恨之入骨。

樹影下,他閉上眼,引頸就戮般擡起下巴,在寂靜無聲的空氣裏親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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