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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是我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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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是我犯賤

陸痕欽最後一次見到鐘奕,才知道他是夏聽嬋的前任。

太可笑了。

他問過夏聽嬋多少次有關鐘奕的話題,就有多少次她表現出漠然和不熟,所有謊言只需她對他彎著眼睫說喜歡他就能將他騙得團團轉。

那天兩人久別重逢,氣氛卻糟糕透頂,因為陸文成的死大吵了一架。

夏聽嬋坦然地將事情和盤托出,毫不留情地揀著難聽的話將最後那層窗戶紙撕碎,然後狠狠地丟在他臉上。

她說:“監聽器是我裝的,陸文成那份名單是我拷貝走的,你可能在國外不清楚,我現在隸屬於金融犯罪調查組。”

“怎麽會?鐘奕沒有那麽大的魅力,我只做我覺得正確的事,一個前男友還影響不到我。”

她說:“你也是前男友了。”

匯聚到下巴處的眼淚無感情地一滴滴墜到地上,陸痕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眼睛在流淚了。

他能說服自己繼續給她找借口,但前提是,他們兩個在交往的六年裏,鐘奕不曾參與其中;前提是踩著陸氏上臺並被鐘家收養的她最初與他在一起不是別有用心;

前提是她真的愛過他,那些假意中只要有那麽一點點真心,那麽一點點就行。

可是。

陸痕欽英俊立體的五官被燈光勾勒出晨昏線,他說:“鐘奕馬上到了,兩枚子彈足夠了,你放心,我手不抖。”

夏聽嬋:“我以為你只帶兩顆子彈是想拉著我一起死。”

“殉情啊?”他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蒼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透出冷意,“我如果還算是個人,夏聽嬋,我但凡是個人……我都不可能再賤到這個份上。”

“——那你開槍吧。”

他握緊槍的手臂怎麽都擡不起來,一把柯.爾.特.M1911,他玩過千百次,但此刻卻怎麽都拿不起來。

夏聽嬋站在他面前,動都不動,正如在感情裏吃定了他一樣,吃準了他不會朝她開槍。

陸痕欽緊皺著眉,用另一只手掙紮著扣住自己的手腕,槍口往上翹起,目標卻是向落地衣架那裏轉了轉。

他短暫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平緩:“換衣服。”

“什麽?”

陸痕欽冷漠地站起身,拎著門口那身特別調查組的制服把夏聽嬋逼進臥室。

他擡高了手讓一整套制服在空氣中轉了轉,打量了一圈後往床上一扔:“換。”

神經病,鐘奕快到了,她哪有時間搭理這個瘋子?

夏聽嬋低聲警告:“陸痕欽,鐘奕現在出行身邊都是有保鏢的,他們不像你,來報覆還帶一把需要現場裝子彈的空槍,你要開槍現在就開槍,別磨磨蹭蹭等到鐘奕來了再——”

門口傳來輸入密碼的電子音,夏聽嬋臉色微變,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果斷推搡著將他塞進一旁的貼墻櫥櫃。

陸痕欽人太高,硬生生擠進去時需要完全躬著身,但那條長腿就是不肯收進去,肆無忌憚地卡在櫥櫃門處。

他找死。

“陸痕欽!”夏聽嬋壓著聲線,火冒三丈推了他一把。

他反手撐在櫥櫃頂上,躬著身自上而下地打量她的表情,嘲諷道:

“不讓我跟你鄰居打招呼,也不允許我叫你前任一聲前輩麽?”

“你是不是有病?”

“我說了,你把衣服換了。”

這人簡直陰晴不定,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東西。

夏聽嬋犟不過這堵門神,大門的密碼輸入成功的一瞬間她迅速道:“可以。”

櫥櫃門“砰”的一聲被她關上。

她知道櫥櫃頂部的透氣孔可以看到外面,陸痕欽此刻一定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敷衍地將外套披在身上,剛將手臂穿進袖子鐘奕就在外面喊了她一聲。

“我在臥室。”

鐘奕拿來了一塊大尺寸墨水屏,習以為常地進了她的房間,拉開她的椅子站在書桌前,俯下身上手替她組裝。

他身上的西服有些限制動作,才拆了沒幾分鐘,他就停下來將外套脫了隨意掛在她的椅背上。

“你成天對著屏幕對眼睛不好,父親讓我把這個帶給你……試試看?這樣可以嗎?”

夏聽嬋站在他身後,兩人之間起碼超過一個手臂的距離,她應下:“嗯,謝謝鐘伯伯,謝謝你。”

鐘奕回過頭瞧了她一眼,唇邊掛著笑:“謝什麽。”

安裝墨水屏不過幾分鐘的事,送東西也勞駕不動鐘奕這尊大佛,這種小事,遠不需要他百忙之中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一結束正事就親自趕過來。

實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

夏聽嬋語氣盡顯疏離:“下次直接讓司機送吧,或者你跟我說一聲,我自己來拿。”

鐘奕嘴角的弧度像是退潮一般漸漸淡去,墨水屏低飽和度的灰調光打在他的側臉,像是陰天透過雲層的散光。

“啊,亮了,好了。”夏聽嬋像是沒看到他的神情變幻一般,自顧自上前一步調試屏幕,再次道謝,“麻煩了。”

鐘奕的手臂還壓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距離他手臂兩寸的鼠標上,夏聽嬋細長瑩白的手指搭在上面左右移動,像一只捉不住的蝴蝶。

她只簡單試了試就收回了手,再次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嘴角一彎,他知道那是第三句“謝謝”。

她其實是在拿謝謝趕他走。

“小嬋,”鐘奕忽然開口,“怎麽不回家住?”

“不太方便吧。”

“哪裏不方便?”鐘奕目光柔和地註視著她,她頭頂有一縷頭發翹在外面,似乎能從中窺見她不耐煩時胡亂抓一把的日常。

他的眼眸又因為這些熟悉的聯想而溫柔下來,伸手要替她整理發絲:“如果是距離單位比較遠的話,司機可以——”

手指距離她的發絲只有咫尺間,夏聽嬋忽然沈靜地喚了一聲:“哥哥。”

那只手遽然僵在空中,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鍵。

她平視著他,又淡淡地重覆了一遍:“不太方便吧,哥哥。”

鐘奕的手指很輕地在空氣中動了一下,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

他沒應下這個稱呼。

夏聽嬋往他身邊邁出一步:“那我送你到門口——”

手臂忽然被人從後方一把鉗住,鐘奕擡起臉望向她,額前的黑發垂下來像是將瞳孔都割開,他的眼神罕見地執拗,那層溫文爾雅的皮驟然剝下。

他固執地鎖住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前拉,動作幅度大到幾近失控,手肘甚至撞到了椅子,那件筆挺的西服外套從椅背上歪斜著劃落,最後胡亂堆疊在地上。

夏聽嬋腳步踉蹌著退了一步,扭過臉震驚地看向他,認識他這麽多年,鐘奕鮮少會做出這樣失禮的舉動。

他直直地凝視著她,啟唇:“小嬋——”

“哐”的一聲悶響猛地從櫥櫃深處砸響,整面實木木板都在震顫著發出共鳴聲,這動靜聽上去像是衣架掉下來,重重地磕到了門板。

但更像是誰把一具屍體丟進了棺材裏。

夏聽嬋的目光在極短的時間內閃爍了一下,像是被強光突然照射的貓科動物,但很快又趨於平靜。

鐘奕想說的話被卡斷,他下意識偏頭望向深褐色的櫥櫃,櫃體上方有數條橫向隔紋,每一條大概都有一指寬的通氣凹槽。

從外面望進去,漆黑一片。

鐘奕凝視著這個貼墻放的櫥櫃,忽然問了一句:“陸痕欽現在還有在聯系你嗎?”

夏聽嬋輕微地偏了下頭,順著鐘奕的目光神色從容地望向櫥櫃。

陸痕欽覺得她好像有那麽一瞬間與自己對上了視線。

兩邊懸掛著的冬季大衣上散發著她身上清淺的香氣,可能是因為被這樣熟悉的氛圍所包裹,所以他此刻才能如此平靜。

她下意識輕微翹起來的小指有些太明顯了……可能夏聽嬋自己不知道,但初見時,她第一次指認他翻墻,當時也有這個小動作。

他心如止水,幾乎完全篤定了她會供出自己,他在她那兒是一門必掛的課程,無論是初見,到黨派鬥爭,還是現在。

“不太清楚,他出國後就斷聯了。”夏聽嬋語氣平平,一如既往地事不關己。

“是嗎?”鐘奕看向她,五指慢慢收緊。

她蹙了下眉,手腕一擰想掙脫出來,櫥櫃門忽地開了一道縫,冷淡地傳來一句:“手放開。”

夏聽嬋頭疼地閉了下眼,再睜開。

陸痕欽背靠著櫥櫃貼墻的一面,一條腿往前支著,背脊彎成一個輕微的弧度,他用槍管子撩開遮在面前的大衣走出來,黑漆漆的槍口懾人地掠過空氣。

鐘奕的目光一動不動地凝著,站姿挺拔:“我是聽說你今天回國了。”

夏聽嬋果斷站在鐘奕面前擋住劍拔弩張的兩人:“陸痕欽你把槍放下來。”

陸痕欽腳步微滯,他的眼尾還有些泛紅,看起來像是在櫥櫃裏被灰塵迷了眼。

他剛才還對她流著眼淚說恨她,現在出來一個鐘奕,忽然就跟應激了一樣火力全開,不依不饒道:“聽見沒夏聽嬋,你的哥哥成天關註你和你身邊人的行蹤,真可怕。”

鐘奕回敬道:“成天關註?那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把夏聽嬋往身後拉,二話不說掏出手機要打電話,但她犟得像一頭小牛,硬是要攔在前面,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機不讓他撥號。

陸痕欽冷眼瞧著兩人情真意切的你來我往,方才在狹窄的空間裏,每一次透過更逼仄的十字準心瞄準鐘奕的時候,她總會無聲無息地精準擋在前面,提前預料到他瞄準的槍口。

人怎麽能默契到這種程度呢?

準心裏三番幾次出現她的身影,他從她的維護和偏袒裏感到憤怒,心寒,以及最後的平靜。

夏聽嬋攔完這個攔那個,沖著鐘奕邏輯清晰道:“陸文成一人的事,跟他妻兒都無關,資產清算已經在執行,姜敏之前的保釋金也付了,別節外生枝,想想你自己現在的位置,想想鐘伯伯。”

她兩邊都阻攔過了,一個擋槍,一個搶手機,覺得自己一碗水端平了,但左右一看,兩邊怎麽好像都被她惹毛了。

鐘奕的臉色半點沒有轉晴的意思,冷嘲道:“家裏出了這樣的事,還能對小嬋糾纏不休,陸痕欽,我有時候還是挺佩服你的。”

陸痕欽點點頭,平淡回了句:“大舅哥過獎……手能從她胳膊上松開麽?不然我開槍了。”

鐘奕好像被那句“大舅哥”激怒了,他笑了一下,語氣溫和到令人發毛:“跟你有什麽關系?”

說完後他又將視線轉向夏聽嬋:“跟我回家住,免得被鬼三天兩頭纏上。”

“回家?鐘理群肯麽?”陸痕欽笑得夾槍帶棒,風生雲起,“我以前就奇怪,鐘理群看向小嬋的眼神為什麽那麽覆雜,現在我懂了。”

“死纏爛打的原來另有其人,鐘先生不得已,收養她當女兒,扶她青雲志,順便絕了有些人的心思。”

“鐘奕,當哥哥,就要有哥哥的樣子。”

鐘奕的目光像是冰棱一樣射過去,面色難看至極。

陸痕欽盯著夏聽嬋淡笑,話是說給鐘奕聽的:“況且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裏去?她是怎麽在福利院的時候就通過你被鐘理群看到的?這人就是個沒心的。”

鐘奕面色淡淡的,瞧著根本不在乎:“我心甘情願,你一個前任就不必參合到我們家事中了。”

“前任?”陸痕欽偏了下頭,語氣冷淡而平靜,“夏聽嬋,我們分手了嗎?我們之間的賬算得清嗎?”

“鐘奕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夏聽嬋,你等我死了再談分手。”

鐘奕猛地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擋住。

“行了,叫輛車去機場,最早的一班飛機把他送走,鐘奕你別聽他發瘋,也別動手腳惹火上身,鐘伯伯如果喊我的話,我會回家吃飯。”夏聽嬋擡手終止了對話,她說,“陸痕欽,該說的話我都說清楚了,我剛才說了你要開槍就開,我對不起你,我認,你開槍我們兩清,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她的視線掃過兩人:“還有什麽問題嗎?”

……

“誒誒誒,回神!回神!”白昊英拿手在陸痕欽面前揮了揮,“完事了沒有?”

陸痕欽驟然回神,他臉上略有疲態,低頭看向手機時,公司的大群裏忽然接連跳出幾條信息。

他點進去,白昊英恰好湊過來瞟了一眼:

原來還真是公事,錯怪病人了,白昊英把脖子縮回去。

群裏,實習生轉發完帖子後發了一長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一樣寂靜的五秒裏,有人拍了拍發錯群的實習生。

實習生終於發覺不對,慌慌張張地道歉:【對不起打擾大家了,我想撤回但不小心點了刪除,大家無視就好。】

陸痕欽以往並不會點進這個群,可發錯的帖子標題突出,前三段正文明明白白地預覽在群聊裏:

狗狗跋涉100公裏去咬拋棄它的主人。①

小狗日記:我想我的主人了,Ta很喜歡我,對我也很好,去哪裏都帶著我,但是Ta笨笨的,把我系在電線桿旁忘記回來找我——

以上歪歪扭扭的字體被小狗氣急敗壞地全部劃去,後面憤而狂躁補上一句:

你爹死了!把老子扔了!

大群裏安靜如雞,陸痕欽也沈默不語。

良久,他退出頁面後翻找列表,找到公司裏主管藥品研發和生產條線的閔豐羽,突兀地發過去一條:

【一期和二期臨床試驗的測試報告發我。】

閔豐羽知道他要的是什麽藥,因為陸痕欽已經前後催了好幾次,便直接將報告發了過來,並且匯報進度道:

【三期報告也快出來了,陸董您可以再等等,現在用藥還是有點風險。】

陸痕欽在白昊英的碎碎叨叨中看完了報告,還專門要了一份新藥的毒理學研究,斟酌再三後忽然問了句:

“白昊英,有什麽藥無色無味,但是可以讓……讓動物死去的?”

白昊英正在查看陸痕欽的檢查結果,很不錯,各項指標都有所好轉,當下心裏踏實了不少,說話都耐心了幾分:“什麽動物?蟑螂蜘蛛還是老鼠?”

“哺乳動物,”陸痕欽關閉手機,“最好見效快,死相好看一點,不要太痛苦。”

白昊英皺了下眉,放下手裏的檢查報告:“劑量一般跟體重有關。”

“體重大概72。”

“72什麽?”

陸痕欽:“72kg。”

“哈哈!”白昊英眼神都死了,把檢查報告往他身上一扔,就差跟著一起瘋了,“那只哺乳動物不會身高還是189cm吧我他大爺的剛還想誇你一句這兩天精氣神明顯不錯了許多,連專心公司事務時眼裏也有光了,你又給我搞這出??滾你個王八蛋!”

他四處尋找可疑的瓶瓶罐罐,一眼鎖定了床頭櫃的阿托品。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白昊英一把奪走藥瓶,拿到手裏的瞬間悚然發覺一瓶藥已經幾乎見底。

他不可置信地舉到耳邊搖一搖,裏面零星剩下兩粒,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白昊英的嗓子瞬間尖銳起來,人都快昏厥:“這藥怎麽回事??你當糖吃嗎??”

陸痕欽心平氣和:“蓋蓋子的時候沒拿穩,不小心掉地上撒了一地,我就丟了。”

白昊英扶著額頭直喘氣,懷疑的眼神在陸痕欽面上上下打量了幾圈,決定保險起見將藥收回去,兇神惡煞:“你已經不用吃藥了。”

聞言,陸痕欽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戒斷反應。

他無所謂地點點頭,說:“好的,忘了剛才哺乳動物的事吧,我只是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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