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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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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除夕

常玉的夢通常是處於第三視角的,他像一個局外人一樣體會了有關許越和另一個常玉的後半生,見證了那一個常玉的死亡。

直到最近一個月,他在夢裏也成為了那個常玉。

沒有任何場景,只有一片永遠的漫無邊際的黑。他能聽見許越說話的聲音,聽見蓮霧聽見何瑞何湉的聲音,但他什麽都看不見。

他很快意識到從前第三視角裏那個常玉帶給他的怪異感……原來是個什麽都看不見的瞎子?

夢裏的黑暗讓常玉覺得恐懼,常常毫無征兆地醒來,心中充斥著怎樣也甩不開的恐懼。他無法想象自己成為一個盲人的生活,太痛苦。

後來不只是夢境,白天常玉也會出現某一瞬間的失明,但通常只是短到幾個眨眼的瞬間,通常只要看到許越一切都會恢覆正常。

他腦袋裏開始出現許多清晰的聲音,聲音承載著更清晰的記憶,常玉很快意識到這些是屬於另一個常玉——或者說就是屬於他的記憶。

難怪許越會突然在高二下期轉學過來,難怪之前他受傷進醫院許越會這樣著急,難怪常淑雲救過來之後許越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興。

一切曾經常玉覺得古怪的地方都在他想起一切後得到了解答。

原來許越真的是為他而來。

也真的改變了他的人生。

許越聽完話之後捕捉到的重點只有一個。

也沒繼續賴在常玉懷裏,猛地坐起來捧著常玉的臉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半天,“那現在還會突然失明嗎?你別寫題了,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常玉笑著,“沒事,我已經好了,想起所有事之後我就好了。”

常玉其實很想問許越為什麽會重生回到現在,他經歷了怎樣的死亡之後才能成功來到這裏,但常玉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

既然老天給了他們重來的機會,他決定聽許越的,專註眼前,享受現在的幸福就好。

把這些有關再不可能發生的未來的記憶權當做一場夢。

許越怎麽可能因為常玉簡單的一句話放下心,他堅持要帶著常玉去醫院看看,從跪坐著的姿勢站起來,俯身打算把常玉也抱起來帶出門。

後者沒掙紮,順著許越的力道站起來,下一秒卻在許越毫無防備地情況下湊近親了他一口,“我都說沒事了,不去醫院了,好不好?”

許越楞在原地,低頭看了常玉好半天,呆呆地開口,“你剛剛……是在撒嬌嗎。”

常玉臉“唰”地紅了,面色不太自然地逃開視線,轉身就坐回桌子前繼續刷題,“……沒。”

許越顯然不信,一瞬間像是覺醒了什麽逗刺猬玩兒的特殊愛好。

他一個翻身爬上沙發跪在常玉後頭環住對方的腰,下巴也擱在常玉的肩膀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明明就是撒嬌了,還不承認。”

溫熱的呼吸灑在耳廓,常玉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條彎彎扭扭的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人胸膛的起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連帶著臉頰的熱度也又攀升了幾分。

許越似乎很喜歡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故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頸側,惹得常玉瑟縮著躲開,又追上去親常玉的側臉。

兩人黏黏糊糊了一會,常玉最終還是拗不過許越撒嬌打滾附帶騷擾,最終任由許越帶著去了醫院。

來都來了,常玉也順道拉了許越一起檢查了一遍,除了特定的需要預約的項目兩人實在弄不了,其他的全身上下兩人一個沒落。

來來回回一折騰就到了下午,常玉跑來跑去鬧得兩眼發昏,一回家就整個人都賴在許越懷裏不想動彈。

後者十分享受常玉這種無意識的依賴和撒嬌,捏了捏常玉的耳朵,下一秒不安分的手被甩開,常玉坐起來,“你過完年是不是就要去集訓了?”

“好像是,怎麽,舍不得我?”

常玉丟給許越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那沒多久了,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你集訓多久?”

體育統考的時間不似藝術——特別美術統考是全國都差不多的時間。

每個省的政策不同考試時間也不一樣,譬如景利所在的省就是每年的三月底和四月初進行統一考試,沒多久成績就會公布。

體育生們在考試之前基本上是在校內由教練帶著訓練,當然也可以花錢去請更專業的老師去專業機構單獨訓練,但許越家顯然沒這個條件,況且許越也不太需要單獨去訓練。

所以他只需要跟著學校的安排走就行。

年後邱教練會帶著大家一道去奉陽進行將近兩個月的封閉訓練作為考前突擊,考完試之後再安心回學校學習文化課。這就意味著,過完年之後許越要和常玉斷聯整整兩個月。

常玉難得把情緒這樣明晃晃掛在臉上,許越心疼壞了,“不是還有一個月嗎,你不然每天少花半個小時在刷題上,多陪陪我?”

這話讓常玉眼前一亮,“你提醒我了,我前幾天給你寫了個時間表,以後你就跟著我的進度學習。有不懂的題下晚自習之後來問我,放假之前最後一次模擬考你必須提高再提高起碼三十個名次。”

許越:?

三十個名次是你想得這麽簡單的嗎,跟你們學霸沒話說。

幾天之後兩人的檢查結果出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地方不健康,許越盯著報告看了好幾遍,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一個月的時間在日覆一日的學習吃飯睡覺考試學習中很快過去,臨近年關,一中終於極不舍得地給高三學生放了一個星期的寒假。

常淑雲給常玉打電話,意思是明天來景利接他去那邊過年,被常玉以跑來跑去太麻煩他要去老師家補課的理由拒絕了。

於是她只好往她給常玉留的生活費卡裏匯了點錢,絮絮叨叨叮囑了一大堆才依依不舍地掛電話。

許越的父母很熱情地邀請常玉一道去他們家過年,常玉推拒了幾次還是答應下來,當天就在許越的催促下收拾了換洗衣物住進他們家。

不過這次陳曉燕十分謹慎地把隔壁常年閑置的客房收拾出來了。

她堅決不允許許越在常玉畢業之前有機會在她眼皮子底下騷擾到常玉。

絕無可能。

可惜常玉本人對許越過於縱容,陳曉燕並不知道許越根本放著自己房間的床不睡,天天晚上就往客房跑,死活要跟常玉擠一張床睡。

何瑞在過年前幾天也回來了。

他的聯考其實早就已經結束,但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在各個城市之間奔波參加校考,統考成績前段時間出了都沒來得及查,還是鄧處利催了他半天才抽空去了一趟網吧。

成績如所有人預料中的高,畢竟在專業方面何瑞從沒讓人失望過。

常玉又想起記憶裏何瑞因為家庭變故放棄繼續學美術甚至放棄學業的事,想到現在大家都在往好處走心裏就止不住得發軟,看著許越沒心沒肺笑著的樣子,千萬句感慨最後化作許越湊過來討要的一個親吻。

過年前的最後一個好消息是,兩兄妹爸媽的長線官司終於結束,雖說不屬於何瑞媽媽的債務仍然有一部分沒法甩開,可還是比一開始什麽都得不到的狀況要好。

吃完團圓飯還有守歲的習俗,許越家來了一堆平常根本見不到面的親戚熱熱鬧鬧聚在一塊打麻將,兩個年輕人插不上話,吃完飯沒多久便跟父母打了招呼溜出門了。

這一年除夕夜的街上並不怎麽安靜,禁止燃放煙花的禁令還沒下發,馬路兩旁隨處可見玩煙火的小孩,不遠處遠離縣城中心的位置甚至有人放煙花,炸開的瞬間幾乎點亮了半邊天。

常玉穿了件常淑雲給他寄來的新棉襖,是省城年輕人裏最流行的短款,一眼看過去只能看見他下半身兩條大長腿。

讓常玉沒想到的是,常淑雲寄來的衣服裏有一件還是專門買給許越的。

她大概不太擅長挑選男孩兒的衣服,幹脆順手照常玉那件衣服的款式又給許越買了件碼數大一些淺灰色,兩人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走在路上,打眼過去還以為是一對兄弟。

臨出門的時候許越非要給他圍了條陳曉燕織的深紅色的圍巾,兩圈纏在脖子上,暖是暖和了,就是整個人走起路來像一只企鵝。

有些土氣的紅放在常玉身上卻莫名變得高級很多,圍巾是紅的,棉服是深藍色,兩個本來就顯白的顏色疊在一塊兒,更襯得常玉整個人又白了兩個度。

許越人壯實也不怕冷,棉服都沒扣上露出裏頭的同色系毛衣,更不需要什麽圍巾禦寒。

要是說常玉身上的衣服顯白,那這麽白花花一個人往誰旁邊站都只會顯對方黑,本來就因為訓練天天風吹日曬的許越就更黑了。

常玉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盯著許越看了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

許越還在低頭給何瑞發消息催促,一臉莫名地看向常玉,下一秒也跟著常玉憨笑起來。

常玉有些好笑地錘許越一拳,“你笑什麽?”

許越癡癡地,“我笑你在笑啊。”

“白癡。”

“白癡你不還是喜歡。”

“……不要臉。”

兩人又在約定的地方等了好一會,何瑞跟何湉才提著一兜子孔明燈匆匆趕來,“你能再慢點嗎大哥?再慢點太陽都出來了。”

“太陽是你遙控的,張嘴就沒點好屁。”何瑞翻了個白眼繞過許越站在常玉身邊,還沒站穩就被何湉一腳踢開占領了他的位置。

何湉對常玉的莫名崇拜,在通過何瑞之口得知常玉是一個常年穩居年級前三的學霸後達到頂峰。

甚至沒見到常玉的時候就一口一個“哥”叫得歡快,氣得一年四季聽不到何湉叫幾聲哥的親哥何瑞都牙癢癢。

許越和被踹開的何瑞盯著主動跟常玉找話聊的何湉,難兄難弟站在一邊十分憤恨,但也只能憋屈地跟在後邊有苦難言。

四人早約好了一塊去放孔明燈,集合之後也沒多做耽擱,幾步路到了江岸高聳的步行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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