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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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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

一夜暴雨,碧荷苑的荷花雕零了大半,花瓣被雨水砸落,陷落淤泥之中。

白南絮看著一池殘荷,雙眸微潤,神色恍惚。

“雲因,你這是怎麽了?”風荷衣走到她身邊,見她手中緊緊握著的藥瓶,心中一緊,低聲問道:“藥沒有成功送到麽?”

白南絮苦澀一笑:“謝娘娘好心,可是…已經不需要了。”

“此話何意?”風荷衣有了不好的猜想,眉頭緊皺。

“娘娘,娘娘!”翠竹從門外跑了進來,她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道:“聽說昨夜……杏兒自縊於牢獄之中。”

“什麽?”風荷衣心中一震,向後連退幾步。

“娘娘。”白南絮上前扶住她,已經眼眶發紅。

“娘娘,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太後剛剛傳令,命你去瑤光殿一趟。”翠竹聲音發顫。

“此時召見……會是何事?” 白南絮臉色一白。

風荷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雲因,隨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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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殿,裝潢華麗,流光溢彩,但卻安靜得出奇,讓人感到一層森森的冷意。

正殿門口,侍女冷聲攔下了白南絮:“太後只單獨召見菡嬪娘娘。”

“娘娘。”白南絮滿眼擔憂。

風荷衣微微頷首,手卻忍不住攥緊衣袖:“無妨,你在此處等候便好。”

踏入瑤光殿正殿,殿內焚著寧神的檀香,瑤後並未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以手支額,眉間帶著倦意。

“臣妾參見太後娘娘。” 風荷衣依禮下拜,聲音平穩,心中卻繃緊了一根弦。

“起來吧。”瑤後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哀家這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折騰了一宿沒睡好。聽聞你通曉醫理,過來,替哀家按按。”

風荷衣心中驚疑更甚,面上卻不敢顯露,恭敬應道:“臣妾略懂皮毛,願為太後分憂。”

她緩步上前,在榻邊矮凳上坐下,指尖落在太後兩側的太陽穴上,輕柔地按揉起來。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香爐裏青煙裊裊。

時間一點點過去,瑤後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嗯……舒服多了。你這手法,倒比太醫院那些老家夥還管用些。” 太後閉著眼,聲音恢覆了平日的雍容,卻少了幾分昨日的冰冷疏離。

風荷衣動作未停,溫聲道:“太後娘娘乃六宮之主,萬機系於一身,自然勞心。只是鳳體要緊,還需寬心靜養,莫要憂思過慮才是。”

瑤後緩緩睜開眼,鳳眸落在風荷衣低垂的側臉上,目光深邃難測。

忽然,她輕輕拍了拍風荷衣正在按摩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心裏有委屈,有疑惑。” 太後的語氣變得異常直接:“玉貴人的毒,哀家明白,和琦妃脫不了幹系。”

風荷衣倏地擡眼,撞進太後平靜無波卻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那太後您為何……?”

“為何要袒護她?”

瑤後替她問了出來,嘴角噙著一絲無奈的弧度:“因為琦妃背後,站著的是手握南域鐵騎的向王。皇帝登基不過三載,根基未穩,朝堂暗流洶湧。此刻動琦妃,便是逼向王生變。”

她頓了頓,看著風荷衣變幻的臉色,繼續道:“再者,獨寵玉貴人一人,冷落六宮,本就不是明智之舉。此事過後,哀家會尋個由頭,將玉貴人送出宮去,尋個清凈地方好生將養,算全了皇帝的情分,也給她一條生路。”

“太後……為何要對臣妾說這些?” 風荷衣收回手,有些局促。

瑤後看著她,目光中竟流露出一絲欣賞:“哀家昨日看得清楚。你身處漩渦,卻能審時度勢,處變不驚,面對琦妃咄咄逼人,亦能不卑不亢,據理力爭。這份沈穩與氣度,哀家很是欣賞。”

她頓了頓,緩緩向風荷衣伸出了手:“哀家老了,精力不濟。這偌大的後宮,需要一個能真正幫襯哀家、襄助皇帝的人。菡嬪,你可願助哀家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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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正殿,陽光灑在宮道上,風荷衣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有些目眩。

白南絮立刻迎上來,扶住她的手,關切地問:“娘娘,太後……可有為難您?我們接下來……”

風荷衣只搖搖頭,臉色蒼白,眼神覆雜地望著遠處巍峨的宮闕,久久不語。

回到碧荷苑,風荷衣屏退了所有宮人,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雲因姐姐,娘娘這是怎麽了?”翠竹快步上前卻被擋在門外,緊張地問。

“讓娘娘,靜一靜吧。”白南絮看著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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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第二日,風荷衣的房門才再次打開。

“雲因,幫我將這兩件東西,送去給陛下吧。”她的面容愈發憔悴,但語氣卻堅定而平靜,伸出手,赫然是一封信和一塊令牌。

“娘娘這是?”白南絮有些詫異,她記得,這令牌是明靖親手交給風荷衣的。

“玉貴人中毒一案已經了結,應當物歸原主了。”說到“了結”二字時,她加重了音調,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已經了結……”白南絮怔然:“那為何娘娘,不親自去告訴陛下。”

風荷衣微楞,轉過身去,神情黯然:“從即日起,我會潛心研制解毒之法。”

“奴婢,遵命。”白南絮攥緊手中的東西,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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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門口。

“姜公公,這是菡嬪娘娘托付之物,勞煩您將此呈給陛下。”白南絮不敢貿然面聖,彎下身,將托盤舉過頭頂,謙卑恭順。

姜公公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接過了托盤:“行,你在此侯著吧。”

他進入禦書房不久,一陣杯盞碎裂的聲音猝然響起,聽得白南絮心中一驚。

姜公公匆忙走了出來,面色微恙,對她的語氣都多了些不耐煩:“陛下知道了,你回去覆命吧。”

“多謝公公。”白南絮心中一沈,明靖竟是半句都沒有交待。

她恭敬地行了個禮,這才轉身離開。

烈日當頭,曬得人頭腦暈眩,白南絮走在長街上,只覺心亂如麻。

令牌交付,是基於信任。

那荷衣此舉,和明靖的反應,是否正是,兩人離心的開始呢?

第一世的悲劇猶在眼前,太後絕非良善之輩,與她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是她如今只是一名宮婢,對於主子的命令,除了遵從,別無他法。

而且,她隱約感覺到,荷衣對她,莫名疏離了起來。

怎麽辦?

白南絮感到一陣煩躁。

“你這是怎麽了?”一個溫潤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白南絮猛地回神,擡眼望去,心下一驚:“奴婢雲因,見過丞相大人。”

“原來,你叫雲因。”葉承言一身玄色朝服,襯得眉目愈發清俊:“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他聲音刻意放輕,帶著近乎溫柔的探詢,與平日裏殺伐果斷、冷冽如冰的模樣大相徑庭。

不過一面之緣,他居然對自己留有印象。

白南絮垂眸,避開他那探究的目光:“並無,勞煩丞相大人掛心。”

見她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葉承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溫言道:“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困難,或許可以來找我。”

“多謝丞相大人,前朝後宮,不應有所交集,奴婢還有事,先行告退。”白南絮再次行了個禮,頭也不擡,便匆匆從他身側走去。

“雲因…蕓蕓眾生,因果循環。”葉承言望著她離開的身影,似乎想到了什麽,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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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案之上,奏章堆疊。

看著那一紙書信,明靖的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面,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葉相。”明靖擡眼,目光投向葉承言,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玉貴人中毒一案,經太後明斷,認定宮女杏兒為罪魁,朕原想提審細究,奈何人昨夜已在獄中自縊。”“自縊”二字被他咬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葉相如何看待此事?”

葉承言微微拱手,姿態恭敬卻無半分怯懦:“陛下,既然是太後決斷,明面之上,此案便如板上釘釘。臣以為,此刻若強行翻查,恐非明智,亦拂太後慈意。”

他話鋒微轉,眼神如淬寒星:“然臣所慮者,不在定論,而在根源。其一,此等陰毒之物,如何能悄無聲息埋入禦花園深處?其二,為何偏偏是傾顏閣出事?此絕非區區宮女私怨所能承載。”

明靖敲擊案面的手指驟然停住,聲音低沈而帶著寒意:“他們的目標……是朕。”

葉承言微微頷首:“陛下洞若觀火,此毒需經年累月,由肌膚浸入。玉貴人……不過是因聖眷正濃,常伴君側,借她之身,最終圖謀的,乃是陛下的龍體安康。”

“好一招借刀殺人。”明靖眼中寒芒四射:“恐怕朕的體內……”

“毒物既已尋得,太醫院群策群力研制解藥,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葉承言接著道,語氣並無松懈,反而更添凝重:“然則,此計既破,他們必會另辟蹊徑,再施他法。陛下,不可不防。”

明靖負手而立,帝王威勢沛然而發,果斷道:“宮內既已塵埃落定,便將網撒向宮外,朕命你,即刻從宮外追查,此毒來自何處,又是如何滲透宮禁,朕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魑魅魍魎之事!”

“臣,遵旨。”葉承言肅然領命,他大步踏出禦書房,擡頭望向遠處的宮殿,似有所查,眼中閃過幾分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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