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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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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竇生

“根據脈象看,中毒時日不短。”風荷衣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現下,毒已入骨血,很難醫治。”

“怎…怎會如此?”玉貴人情緒立刻激動起來,她不可置信地搖搖頭,想甩開風荷衣的手,卻感到一陣腥甜堵住喉頭,她身體一抽,猛地咳嗽起來。

“娘娘小心。”白南絮連忙上前一步,扶住玉貴人,用手帕捂住她滲血的嘴角。

風荷衣起身,搖搖頭:“玉貴人,你的情緒不可再有劇烈波動,否則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菡嬪,你所言當真?”明靖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娘娘說得不錯。”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風修竹匆匆走進,手上緊握著一封卷軸。

他快步上前,雙手呈上了卷軸:“微臣剛剛翻閱了玉貴人的脈案,一月以前曾出現過異常,但通過服藥調理,暫時壓制了癥狀,近日恐是娘娘心火郁結,故而誘發了急癥。”

明靖打開卷軸,眉峰一擰,神色嚴肅道:“既身體有恙,為何現在才發現是中毒?你這院使是怎麽當的!”

風荷衣也皺起眉頭,擔憂地看向風修竹,但他自己卻是淡然回應:“陛下恕罪,玉貴人的脈,一直都是江太醫請的,禁止其他人過問,至於江太醫是誤診,還是有意為之,卑職不敢妄自揣測……”

說著,他的目光瞟向床前,已是滿頭大汗的太醫。

“說,究竟是怎麽回事!”明靖眸光一寒,聲音宛如利箭。

江太醫嚇得立刻跪倒在地,連磕了幾個頭:“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臣一直盡心為玉貴人調養身體,絕無二心,恐是……恐是臣醫術不精,確實未曾見過如此癥狀,故未及時診出中毒。”

“既然醫術不精,為何玉貴人一直只讓你請脈?”明靖察覺到不對,語氣愈發逼人。

“是因為……是因為……”江太醫看了眼床榻上的玉貴人,見她已虛弱得說不出話,正想開口回答,卻被風荷衣打斷。

“陛下,玉貴人身體有恙,或許是不願讓更多人知曉,以致讓陛下擔心,所以才一直請江太醫來問診。”

聽到這句話,床榻上的玉貴人微微睜眼,透過紗帳的縫隙看向風荷衣,眼神覆雜。

風荷衣則是側目掃了眼風修竹,不顧對方眼中的勸阻,繼續說道:“此類毒物,恐怕是從外域傳入,臣妾也只是偶然時在古書上見過,結合今日毒發的癥狀才得以判斷,江太醫無法及時診出,實屬情理之中。”

聞言,明靖略微緩和了語氣:“既然如此,菡嬪可有解毒之法?”

風荷衣略有為難地搖搖頭:“臣妾也只是聽過癥狀,未知此毒配方,若找到毒源,或許能配制出解藥,不然一樣樣試,恐怕玉貴人熬不到那時候。”

明靖頷首,隨後,冷冷地掃過風修竹和江太醫:“看來,菡嬪一人的醫術,不亞於整個太醫院啊。”

眼看著氣氛愈發壓抑,風荷衣擋在風修竹身前,語氣急切:“陛下,當務之急是盡快查出毒源,配制解藥,還需要太醫院協助。”

明靖的眼中多了幾分探究,沈默片刻後:“菡嬪,玉貴人中毒之事,朕想請你來查。”

“陛下?這恐怕不妥?”風荷衣睫毛輕顫,剛剛還是被懷疑的對象,突然反客為主,她頓覺惴惴。

“朕信你,定會給朕一個交待。”明靖牽起她的手,將一塊令牌放到她手中,語氣鄭重:“後宮下人,由你調遣。”

“臣妾遵旨,謝陛下……信任。”風荷衣攥緊令牌,福了福身。

待明靖離開,風荷衣提高了語調:“來人,傳令下去,徹底搜查傾顏閣,細細查驗玉貴人這幾日接觸食用的物品,是否有異。至於江太醫……”

看著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太醫,她眼神一冷:“禁足太醫院內,無令不得探視。”

“娘娘饒命,此事,的確與微臣無關啊!”江太醫脊背一彎,嚇得連連磕頭。

“江太醫,此舉,可是為了保護你啊。”風荷衣盯著他,眼中湧上一絲探究,感受到他神色的躲閃,風荷衣秀眉微揚,一揮袖,命人將他押了下去。

待玉貴人略微平覆後,白南絮服侍她躺下後,便放下了床簾。

走出寢宮,只見傾顏閣內,人來人往,皆是行色匆匆,草木皆兵。

“不知菡嬪娘娘,還有何吩咐?”

庭院內,風修竹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

“這件事,是否與你有關?”風荷衣緊蹙眉頭,壓低聲音,但仍能聽出質問的語氣。

“若娘娘懷疑,大可命人搜查太醫院。”風修竹不置可否。

風荷衣攥緊衣袖,怒目道:“我已經順從你的意願入宮,你還想做什麽?”

“順我的意?荷衣,嫁給傾心之人,不該是你自己的意願麽。”風修竹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聞言,風荷衣垂下眼眸,神色有些黯然。

看著她這般神色,風修竹嘆了口氣,表情微慍:“荷衣,別忘了你是風家的人,既已入宮,便收起你那些婦人之仁,剛剛那個蠢女人都快沒命了,都還想著攀扯你,你何必趟這趟渾水。”

風荷衣擡起頭,語氣有些執拗:“你只需回答我,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還不屑於摻合這後宮之事。”見風修竹否認,風荷衣這才緩和了神色:“我知道了,多謝哥哥提醒,現下需要盡快治好玉貴人,才能還我們自己清白。”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風荷衣看見站在樹後,默不作聲的白南絮,四目相對,她的眼神有些覆雜。

“雲因,這幾日,你留在傾顏閣組織搜查,同時……照顧好玉貴人。”

“那娘娘你?”白南絮有些擔憂。

“無妨,有杏兒在。”風荷衣擺了擺手,目光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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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欞篩進細碎天光,床簾上掛著的香球徐徐吐霧。

“娘娘尚在病中,怎麽熏這麽重的香?”白南絮踏進房內,感覺有些氣悶,懷疑地掃過榻前侍候的宮女。

“雲因姐姐,娘娘病體未愈,傷口疼痛難忍,如果夜裏不熏寧神香,便難以入眠。”小宮女恭敬地回稟道。

“是病發後才開始熏香的麽?”白南絮點點頭,她取下發間銀簪探入球內,簪頭頓時蒙上薄薄一層霜白。

“嗯……用了得有月餘了,此香出自太醫院,想來也不會……”小宮女斟酌著字句,低聲回應道。

“還是謹慎為好,把香灰送一份去太醫院,貴人的藥煎好了嗎?”

“好了,好了。”小宮女打開桌上的暖盒,雙手捧起藥碗,但走到床榻前,腳步卻有些猶疑。

“怎麽?”白南絮感覺有異,看了眼盛藥用的銀碗:“玉貴人一向是用這銀碗嗎?”

小宮女搖搖頭,瑟縮著脖子:“貴人喜歡用蓮花瓷碗,已經被太醫院帶走查驗了。”

白南絮頷首:“把藥給我吧。”

她一說完,小宮女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將碗遞了過來,隨即又輕聲提醒道:“雲因姐姐,你,小心一點,娘娘服藥的時候,總是心情不好。”

這樣麽?白南絮接過藥碗,走到床榻前,掀開簾子:“貴人,該服藥了。”

玉貴人睜開眼,在宮女的攙扶下撐起身子,她低下頭。

烏黑的藥湯泛著光澤,依稀映照出她的容顏,那布滿毒瘡的臉頰。

“滾開!滾開!”玉貴人神色一僵,一把打翻了藥碗。

銀碗墜落,藥汁飛濺,白南絮的手腕上被燙紅了一片,但她顧不上自己,伸手按住玉貴人的肩膀。

“娘娘,你冷靜一點。”

“毀了,毀了,什麽都毀了。”玉貴人搖搖頭,眼淚簌簌落下,劃過臉頰,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看起來分外可怖。

“收拾一下,再去盛一碗。”白南絮看著手足無措的小宮女,吩咐道。

待旁人離開,白南絮取出藥巾,為她擦拭臉頰:“事已至此,娘娘寬心,先以身體為重。”

“寬心,如何寬心,沒有了這張臉,我就什麽都沒了。”玉貴人仍舊止不住地落淚。

看她這般淒然的模樣,白南絮放柔了聲音:“娘娘,陛下並非只看外貌皮囊之人,他雖然朝政繁忙,但自你病後,也時常抽出時間前來探望,可見你真心憐惜你。”

“你不懂,我就是靠著這副容貌,才得陛下青睞……”玉貴人搖搖頭,眼神黯淡到了極點。

見狀,白南絮也不再多言,放下紗簾,退了出去。

玉貴人癱軟在床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痙攣,淚水洶湧。

正當她深陷悲傷無法自拔時,琴音忽起,如一抹春風拂過,將滿心的酸楚緩緩化開。

“這是,這是……”聽著這曲調,玉貴人想起了什麽,有些恍惚。

“聽聞娘娘以前是皇城第一琴師,一支‘清心曲’,繞梁三日不絕。”

聞言,玉貴人楞住:“你,你知道我入宮前的事?”

“奴婢也是弄琴之人,自然聽過娘娘的盛名。”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玉貴人眼神放空,思緒流轉:“陛下,陛下不喜歡我彈琴,他只喜歡和我靜靜對座,看我的時候,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娘娘,你是你自己。”白南絮語氣堅定道。

聞言,玉貴人感到自己的心臟遭受了一記重擊,腦海裏也浮現出往日,自己撫琴臺上的場景。

她想了很久,感覺這些日子來,渾渾噩噩,仿佛一場幻夢,直至房門被人敲響,才回過神來。

“雲因姐姐,藥來了。”

聞言,白南絮看向掩住的紗簾,問道:“娘娘,可願為了自己,再振作一次?”

紗簾被緩緩拉開,玉貴人的雙眸中,泛起一抹神采,她看著白南絮,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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