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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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英又一晚上沒睡好,自從三天前碰見了那麽一檔子,他的運氣就沒好過!先是在生辰那晚打了阿堇一巴掌,好不容易哄好了,昨兒居然又發現阿堇居然懷過孕!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定是那男人的!

想起那日見到那男人的狗樣,周英就想罵街。他居然被那麽一個雜碎給比了下去,真是讓人窩火!他後悔那天怎麽不把那家夥扔進河裏餵魚,還給他出錢!!他周英腦子真是壞掉了!這輩子沒受過這麽憋屈的氣,怎麽能輕易饒過!昨晚他派人去找那家夥的住處,就算死了也要拉出來鞭屍!可那人出去了一晚沒消息,所以幹等了一晚的周大少爺就失眠了!

其實更多的是阿堇的事在擾著他。發生了這種事,一定很快就傳開了,說不準連村長也知道了。阿堇現在必定陷於水深火熱之中。那阿堇該怎麽辦呢?可是,阿堇終歸與別的男人行過茍且之事,他心裏惱火的緊,意識也模糊了,一會罵她水性楊花不知廉恥,一會又想到她只身一人孤立無援。搞得他一晚上在床上輾轉難眠,心火郁結,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頭一次醒的這麽早,腦子卻依舊昏昏沈沈。他起身下了床,打算什麽也不管,去外面騎騎馬透口氣。外面下人不多,他去馬廄牽馬,卻發現那裏的木樁上都綁著紅綢,這種場景他再熟悉不過,怕是老頭子又要喜事降臨了吧?也不知他一大把年紀又去禍禍那家姑娘 !可現在他實在沒心思管這些瑣事,只想牽了馬趕緊走 。正在裏頭挑馬,就聽見有腳邊聲走了過來。

“你說這剛弄好了又拆,這老爺就會折騰我們這做下人的 ”其中一個女的在抱怨。

“小點聲,別讓人聽了去。”另一個朝四周看了一圈,發現沒人才放心:“你不知道,本來要進門的那位,聽說打過孩子呢,昨天剛傳出來的,老爺當然不能要了。”

“我看不見得吧。聽外面人傳,是少爺先看上的。老爺先走一步,以絕後患。”

“要不說老爺厲害,那樣的女人成了當家主母那還得了?!”

二人說的興起,絲毫沒留意從馬廄裏出來個人影。一不留神撞個正著,腿軟的齊齊跪在地上,連頭也沒敢擡。

“滾!”一個字從周少爺牙縫裏擠出來,帶了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砰——“周知縣書房的門被一把推開,裏面談話的二人俱是一驚。周知縣很快恢覆常色,示意那人退下。那人刻意低了頭出去,反常的動作引得周英一楞 ,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一大清早的又怎麽了?”周知縣臉色如常。

周英才回過神來:“你對阿堇做了什麽?”

“怎麽和你爹說話呢?沒大沒小!”周知縣兩道細眉上挑著,透出幾分不悅。

“爹!”周英提高嗓門喊了一句。

“本來再多個人疼你,爹沒啥意見。可你看走眼了,這可怨不得爹。那種人是絕不能進周家的門!”

“可我明明聽說是你要娶阿堇!你一直在騙我!!”周英的雙眼瞪得老圓,裏面隱約可見鮮紅的血絲。“你怎麽能這樣做!我決不答應!!!”

周知縣冷下了臉瞧他,“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想法多一些我不反對,可若是你敢違背綱常幹出一些讓家門不恥的事出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說著他猛的一拍桌子,馬上從外面沖進來五六個護院 。

“這兩天外邊亂,就別瞎跑了,你們送少爺回房。”

“你想對阿堇做什麽?”周英知道現在老爹絕不會再娶她了,心裏一緊,渙散的雙眼開始回神。

“她一個破落賤人,值得我動什麽手,自會有人處理。就不需你操心了”說著一揮手,幾個人一起湧上來,扣住他的手腳,卻又忌憚他的身份,沒敢怎麽使力,只是拉著往外走。

周英看著架勢,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阿堇被查出失貞大罪,盡管時隔多年,只要有人授意,恐怕也絕不會輕饒的。他不能見死不救,如此想著周英使出全身力氣推開眾人,拔腿就往外邊跑。

眾人沒回過神,就聽見周知縣怒目圓睜吼道“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追回來!”

眾人這才急忙跟著跑出去。

周英跑了大半個周府,眼看就要出去 ,卻看見管家立在門前,揮手讓家丁關上了大門。隔著大門幾步遠的地方,周英被追上來的人摁在地上。眾人受了教訓這次使了全力,把他的腦袋死死貼在石板上,不得動彈。周英從未被人這麽對待過,他拼盡全力反抗,一次次又被制服,直到力竭。以那樣狼狽的姿勢待著,周英羞臊的臉都紅了,急的只會罵人。

“狗娘養的,竟敢這麽對你小爺,活膩歪了!”

幾人沒敢接話,也不敢放松,只好硬著頭皮等著。周英罵了幾句就沒音了,他從小就不會罵人,不高興直接拉出去了,哪會這麽麻煩。到了如今只能灰頭土臉的趴在地上,就剩下喘氣的份。

周知縣出來就看到這麽一副鬼樣子,想來他一直當寶貝供著的寶貝疙瘩為了個女人變得這幅腌臜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指著周英鼻子罵:“你就這點出息,真丟盡了你老子的臉面。枉費老子讓你讀了那麽多書!”

被老爹臉紅耳赤的罵,周英身子一縮。到底也是個剛行過初禮的黃口小兒 ,對父親天生有一種敬畏感。加上如今自己的處境,他心底一酸,只覺得臉上熱熱的,視線也變模糊了。

“是你不講理在先,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周英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詞來,話就那麽生生的斷了。

“她長得再好,也是水性揚花的騷女性情,你把她娶進門,哪天就給你帶了帽子。你個缺了弦的龜兒子!”周知縣罵的順口,忘記順帶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她不會的!”周英下意識的反駁,可又沒底氣的吞咽了下口水。

周知縣將一切收了眼底,冷哼一聲:“傻蛋!”

周英被下人擡著進往裏拖,走的不見了人影,又聽到他扯著嗓子喊著:“爹!”

帶著哭音的喊這麽一個字,周知縣卻聽懂了沒說出口的話:兒子在求自己,救救她

正如當年他母親下葬那日,他也是這麽喊著自己,求自己救活他的母親。只那麽一句,就在他身上烙下印。

如今歷史重演,卻讓周知縣立刻下了決心,這個阿堇,絕不能留!

周英被關在了金庫了,他知道老爹是故意的。看著滿滿一倉庫的金銀細軟被蒙上厚厚的一層灰,周英被嗆的咳嗽了好一陣。從褲兜裏掏出幹凈的手帕捂住口鼻,擡頭看那僅存的一扇小窗戶。幾縷光線透進來,沒起到任何的作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大少爺嘆口氣,有些疲累的閉眼睡了過去。

“砰砰——”周英被鐵門發出的拍打聲驚醒,很快又陷入沈寂。他以為是幻覺,正要閉眼接著睡,卻發現有什麽東西透過門縫被塞了進來。他撐起身子過去撿起來發現是一把小電鋸。那是他從海外帶回來的小玩意,雖然小巧,卻是十分稱手。

周英心喜,把胳膊從小圓孔裏探出去,發現胳膊夠不著。他環視四周,發現角落有一把鐵夾子,他拿過來鼓搗了半天,才把小電鋸伸到大鎖跟前。

到他出來時已經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門外竟沒有人守著。

此時餘輝正盛,顯然已經是傍晚了。周英顧不得許多,就急忙往外走。拐了一道彎,發現有個人影蹲在那,見他出來急忙起身喚了聲“少爺。”

周英看著那人面熟,細瞅完立刻一腳踹上那人屁股“小爺等了你一夜,上哪涼快去了?”

此人正是他派出去打探那安家少爺消息的人,阿陳。

阿陳揉著肚子解釋道:“小人去了安家,發現那少爺活蹦亂跳的,還進了一家煙館,小人怕看錯了就想等著那人出來再確認一下,沒想到那人在裏邊待了一夜,小人就耽擱了時間。”

“沒死!”周英一楞 ,那日明明有人來報說那人已死。還害的阿堇——

不對!周英突然想起今早在老爹書房看的眼熟那人,正是報消息那個!他靈光一閃:“你說那安家少爺在煙館待了一整夜?”

“千真萬確,小人眼瞅著他出來的,手裏還提留著兩包煙葉。”

周英馬上拽過那人衣領,:“你去查阿堇被關在哪裏,快點!”

那人一縮脖子,立刻回到:“阿堇被關在村裏祠堂,小人回來的路上順帶打聽的。”

周英有些意外,試探性的問:“小電鋸也是你遞進去的?”

“是小人。”阿陳笑了笑,“上次看見少爺放在櫃子的第一個抽屜裏。小人拿了過來,趁著叫那些人吃飯,給少爺遞進去,想少爺能用的著。”

“門口守著的人呢?”

“小人給他們飯裏下了點瀉藥……”阿陳不好意思的撓頭。

周英對他另眼相看:“你待會去找管家,讓他帶你去賬房,從今兒起你就在那吧,好好學本身。”

“謝少爺,”阿陳低頭謝恩,卻見周英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阿陳看著那道身影,心底一熱,他永遠記得少爺剛從外邊回來那天,興奮的像個孩子一樣,送給來接他的阿陳一個大大的擁抱,以及那句:阿陳,見到你真高興啊!

那可是無所不能的大少爺呢!

阿陳剛從賬房忙完出來就看到已經是晚上了,聽說少爺還未回府,就馬上站在門前迎候著。

遠遠的看見一團黑影靠近,夜幕將整個人籠罩著,變得模糊不清。阿陳舉著燈籠往前邁了一步,確定是少爺。正要出聲,卻立馬就發現不對勁。周英察覺到亮光擡起頭,光反射進他的眼睛,透著死寂般的氣息。陳從沒見過如此失魂落魄的周英,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想伸手去扶,卻見周英已經從自己身旁走過,他的眼神飄忽,似乎透過了自己,又好像根本沒在看他。阿陳的手就那麽懸在半空。

阿陳進了府裏,跟著他走了幾步,就停下了。小道上的燭火搖曳著,將他的身影拉的細長,一直延伸到墻角的陰影裏,消失不見。

阿陳沒有勇氣追上去 ,他似乎猜到了什麽,只好怔忪的留在原地。

那一瞬間的遲疑和懦弱,讓他們就此失之交臂。

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周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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