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定省

天光初破曉，薄曦透過疏落的窗欞，在室內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斑。晨霭尚未散盡，空氣中浮動著清冽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殿內若有似無的、冷冽又安寧的檀意。

沈青檐已醒了片刻。他並未起身，只側臥著，單手支頤，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卷弄著身旁人散落在玉枕上的墨發。發絲涼滑，如同上好的綢緞，纏繞在他瑩白的指間。他銀眸半闔，目光輕柔地描摹著楚晏沈睡的側顏。

褪去了白日裏的冷硬與鋒銳，此時的楚晏眉目舒展，呼吸勻長，竟透出幾分罕見的、毫無防備的寧靜。晨曦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連那總是緊抿的唇角也似乎柔和了些許。

沈青檐看得有些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掠過對方挺直的鼻梁，輕輕點在那微抿的唇峰上。觸感溫熱而柔軟，與他微涼的指尖形成微妙對比。

或許是這細微的觸碰驚擾了淺眠，楚晏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初醒的金色眼眸裏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蒙，不似平日那般銳利洞徹，倒像蒙了層薄霧的旭日。他下意識地循著那擾人清夢的微涼源頭望去，正正撞入沈青檐含笑的銀眸裏。

“醒了？”沈青檐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低柔得如同耳語。

楚晏沒立刻答話，只是習慣性地、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將身旁帶著清冷檀香的人攬得更近些，下頜無意識地蹭了蹭對方柔軟的發頂，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嗯。”

嗓音沈沈的，滿是未散的睡意和全然的信任依賴。

沈青檐由著他動作，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他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窩進楚晏溫暖的懷抱裏，聽著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透過薄薄寢衣傳來的體溫，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與暖意緩緩包裹住四肢百骸。

窗外漸有鳥鳴聲起，清脆悅耳，更襯得殿內一片靜謐溫馨。

兩人都未再言語，只享受著這晨光中無需言說的親昵與安寧。無需驚天動地，只是這般依偎著，便覺歲月靜好，萬物皆足。

直到日頭又升高了些，明晃晃的光線有些刺眼，楚晏才動了動，似乎徹底清醒過來。他低頭看了看幾乎整個人都窩在自己懷裏、似乎又要重新睡去的沈青檐，手臂稍稍收緊。

“什麽時辰了？”他開口，聲音已恢覆了平日的清朗低沈，只是語調放緩了許多。

沈青檐懶懶地擡了擡眼皮，瞥了眼窗外天色：“還早。”說著，非但沒起，反而又往溫暖源深處蹭了蹭，像是貪戀這最後片刻的溫存，“今日無甚要事，再歇片刻也無妨。”

楚晏聞言，便也不再動作，只將下頜輕輕抵著對方發頂，目光放空地望著殿頂繁覆的藻井。掌下是對方清瘦卻柔韌的腰線，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與自己同源卻又迥異的力量波動。一種極致的平靜與滿足感油然而生。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殿外隱約傳來侍者輕緩的腳步聲，似是前來詢問是否需侍奉起身，卻又不敢貿然驚擾。

楚晏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沈青檐卻似有所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終是從他懷裏坐起身。墨發如瀑般滑落，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寢衣的領口微微松散，露出一段精致的鎖骨。

“罷了，”他唇角噙著笑，眼神清明了許多，“再躺下去，某些人怕是真要以為我們這新立的天道雙尊終日沈溺溫柔鄉，不理世事了。”

話雖如此，語氣裏卻並無多少認真，反而帶著些許調侃。

楚晏也隨之坐起，聞言只是瞥了他一眼，伸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動作熟練無比：“隨他們如何想。”語氣是一貫的淡漠，卻透著毫不在意的縱容。

沈青檐輕笑出聲，就著他的手下了榻。兩人並肩立於窗前，任由溫暖的晨光將身影拉長，交融在一處。

窗外雲卷雲舒，山河靜好。

新的一日，於這般靜謐溫馨的日常中，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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