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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商業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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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商業機密

當安憐青終於搞清楚那天的來龍去脈,已經是幾周之後的事。

幾周裏,方歌偶爾會“雇”安憐青和他一起行動,有時是追蹤一個謎之信號,有時是幹擾監控攝像頭的視野,也有一次陷入了與無人機群的纏鬥。安憐青依然依賴腦機,但每次都會帶上終端備用,再也沒出過岔子。至於方歌自己,除了被叫去幫忙的時候,也有些行動是他計劃並主導的。後者通常會順利且安全得多。

安憐青全款付了房租,朝方歌要那把從敵人手中搶來的槍作為報酬。他不想再經歷一次在戰鬥時失去制敵手段,以至於無事可做的情況。而方歌給他的是更值錢的東西,君安公司的經典智能手槍型號,提供腦機接口和可視化管理校準界面,可以正常裝彈,也可以在充能後發射激光。

安憐青沒有再在任務中遇到弗蘭克,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昆、芬、黃毛和阿曼達倒是分別遇到過,和他們在一起的是更多生面孔。方歌的熟人似乎可以隨意排列組合出現在各個地點。

一天深夜,任務完成得很順利,安憐青獨自坐在陌生房間的角落,抓緊時間完成公司要求的代碼,方歌則和幾個人討論著下一步的計劃。過一會兒,方歌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夜宵?”

代碼進度不是很理想,但安憐青還是點頭答應。

雨後的夜晚潮濕陰冷。安憐青已經穿上了薄外套,卻依然擋不住一陣陣鉆進骨頭裏的寒風。夜色深沈,行人和車輛都不多,只有路邊的燒烤大排檔依然熱火朝天。

長方形的烤爐就擺在人行道上,燒烤師傅每手抓了十幾二十根竹簽,不停翻動,上下翻飛。巨大的電風扇把油煙吹了安憐青滿臉。幾十套塑料桌椅從屋裏連到屋外,大多數都是滿座,有人雙手並用地啃著雞架,也有人吆五喝六地拼酒,把自己喝得躺倒在桌子底下。

被叫來吃飯的人不少,安憐青叫得出名字的基本都在。看起來是昆和芬組局,他們輕車熟路地點了烤串和白酒,在阿曼達的強烈要求下又加了兩打啤酒,在室外的空地上拼了兩張桌。

方歌坐在安憐青旁邊,突然湊過來問:“餵,你難道在工作?”

安憐青承認了。他正把代碼編輯器懸掛在視野一角,邊喝酒邊三心二意地思考著優化方法。

“那我們早點回去。”方歌說。

看到兩人說悄悄話,黃毛不甘寂寞地插嘴問:“聽芬哥說你倆是室友?你是多元未來的黑客?”

安憐青點頭,以為提到公司會冷場,黃毛卻感嘆道:“牛啊!我們小方哥真是什麽人脈都有。”

“哪有人脈?”方歌立刻反駁,“都說了是室友。”

安憐青早就感到好奇,抓住機會問黃毛:“你比方歌年紀大吧?為什麽叫他哥?”

黃毛眨巴眨巴眼睛,抓著頭發回憶了一會兒,說:“好像……從小就叫習慣了。因為他靠譜嘛!當時大人們叫他小方歌,我們就跟著叫他小方哥。”

“你們就是看方歌心軟好欺負!”昆一拍桌子,用吃到一半的合成肉串指著黃毛威脅道:“每次惹了禍都找他收拾爛攤子,怎麽沒膽子找我?”

黃毛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阿曼達小心地陪著笑臉,給昆盛了一盤子的小菜。

在昆被食物堵住嘴時,阿曼達慢條斯理地講起了那天的經過。

弗蘭克聯系黃毛,問他有沒有興趣“賺點小錢”。工作內容很簡單,只需要趁某人不在時,從他停在路邊的車上偷點東西。

弗蘭克向他們保證說,那個存儲器裏面的壓縮算法很值錢,而且他已經找到了買家。缺錢的黃毛答應下來,又叫上了阿曼達和另外的幾個人做幫手。

黃毛順利地偷到了東西,又順利地來到了與弗蘭克接頭的筒子樓,卻沒註意到存儲器上有定位裝置。當他們費勁把裝置破壞掉時,就已經被存儲器的主人和他花錢找來的雇傭兵包圍了。

按理來說,黃毛這邊人數占優,但存儲器的主人是個黑客——正是後來控制了阿曼達義體的那人,給他們造成了很大幹擾。他們試圖強行突圍,反而害阿曼達被砍中了一刀。黃毛慌了,這才聯系了方歌。

“所以得謝謝小方和他室友,不然我們就真的要栽在那了。”阿曼達總結道。她化著濃妝,不太看得出年齡,說話輕聲細語,和那天失去控制時判若兩人。

方歌和安憐青喝了她敬的酒,又坐了一會兒,借口有事提前開溜。

……

第二天肖思發來消息時,安憐青正坐在漏洞管理部的工位上支著下巴打瞌睡。他為了按時提交培訓要求的代碼,不小心寫到了後半夜,只好在上班時補覺。

除了各科導師外,肖思是和這群學生混得最熟的。他自己也是培訓生出身,畢業後就一直留在研發部,因此很樂意和培訓生們閑聊,透露一些自己知道的消息。

今天的肖思在辦公桌後坐著,看起來是上司模式而不是學長模式。

“你的第一志願是研發部?”兩人互相打了招呼後,肖思開門見山道。他們前幾天剛剛填過意向部門的調查問卷。

安憐青點頭稱是。

“監察部對你很感興趣,他們的老大來找我要人,說你實時入侵的能力非常亮眼。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監察部在公司的政治地位很高,待遇也不錯,工作內容主要是對內部員工的監控與審查,並視情況采取措施。安憐青知道有幾個同學對監察部下的反間諜小組很感興趣,可惜他並不是其中之一。他討厭這種像東廠太監一樣的工作。

安憐青組織著語言:“現在的課程設計都很偏向信息戰中攻防能力的考查,或者說這就是納米腦機的優勢所在。但我個人一直對算法研發更感興趣,我們的腦機的底層架構也很吸引我。如果研發部想考察我作為研究人員的能力,或許我可以提前上交自主研究論文。”

“我本來就沒打算放人,有你本人的表態就好辦了。”肖思的表情放松下來,進入了學長模式,“你可是我親自收編的,如果不是為了走流程,讓你參加培訓都是多餘。”

安憐青點頭稱是,肖思繼續道:“你在研發部的輪崗要冬天才開始,不過既然你要加入,能不能提前幫我個忙?”

他自然答應,以為是整理數據之類的苦力活,卻聽肖思問:“你還記得九月初時你們被君安攻擊的事吧?我手下的幾個組最近都抽不出時間,防火墻的升級你來寫寫看,權限已經開放給你了。”

安憐青有些意外。君安是多元未來在新京最大的競爭對手,如果真的是他們組織了入侵,升級防火墻的工作足夠讓全部門加班半個月。這怎麽想都不該是交給一個培訓生獨立完成的工作。

“有什麽問題嗎?”看他不說話,肖思又問。

“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朱莉安說了算。”肖思似有深意地打量安憐青,“我去後臺調取了那天的日志,為什麽只有你的是空白?”

自從出事,安憐青就知道自己遲早會被問到這個問題。他已經準備好了半真半假的回答:“其實沒什麽特殊的原因,只是我比較關註隱私,所以寫了個小插件,在必要的時候會使腦機暫停數據的收集。”

“大半夜的突然有隱私方面的擔心?”肖思做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得有點猥瑣。“沒看出來你動作這麽快。”

安憐青張口結舌,正想要反駁,又覺得讓肖思保留著這樣的誤解也挺好,畢竟“我在和妹子上床”比“我在從室友的傷口裏拔玻璃”聽起來正常得多。

見他表情糾結,肖思隨口說:“放心,公司對你這方面的事沒興趣。只要你們的安全詞不是公司系統的登陸密碼就沒事。”

“我馬上要開個會,我們今天就聊到這吧。”肖思心滿意足地靠回他的人體工學椅上,瞳孔裏數據流閃過。“最好不要再讓腦機斷網了,更不要接那些和公司有利益沖突的任務。我知道你一直是這麽過來的,但是作為前輩給你一個忠告……想要活得久就不要在公司面前耍小聰明。”

安憐青回味著和肖思的對話。他們跳躍式地討論了太多話題,重點是升級防火墻的任務?空白的日志?還是警告他不要再將腦機斷網?

他覺得自己像個多線程處理器,每天都想了太多腦機的事、林鴻的事、方歌的事……再加上公司的培訓和輪崗,以及肖思交給他的工作,一切都在混亂地飛速向前,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秋。

雨斷斷續續地下了一周,天氣潮濕陰冷,落葉爛在柏油路上。大家都渾身濕漉漉的,陰沈著臉。剛給自己換上金屬右臂的賈登心疼地擦拭著上面的雨水。

這是他們在監察部輪崗的第一天,正好是賈登、星川、馬修和安憐青四人一組。

在早上,組長對三人表示歡迎,並扔給了他們幾百兆的培訓文件,從此就再也沒露過面。無論是上級還是平級,每天都忙得起早貪黑,沒有人願意分出時間精力來“帶小孩”。而安憐青哪怕耐著性子看完了培訓文件,還是不懂他們究竟在忙些什麽。

辦公室人來人往,他們卻成了連活都沒有的四條鹹魚,只好縮在角落摸魚劃水。

【馬修:我們這麽閑,會不會影響到評分啊?】

安憐青正在讀論文,被突然刷新的消息嚇得一個激靈坐直了,看到旁邊的賈登神情嚴肅,正在煞有介事地敲鍵盤。仔細一看……這小子也一樣不務正業,正在寫下周要交的培訓報告呢。

【星川:不會吧。我問過舒蒂,她輪崗時整整一個月都無事可做。聽說監察部今年只有一個招新名額,出力培訓我們也沒用,估計就懶得管了】

四人的私聊頻道裏,星川秒回。看來大家都一樣無所事事。

【安憐青:看他們這麽忙,怎麽不多招幾個人?】

【星川:和老板關系不好唄:D 聽說是以前辦公室政治時站錯了隊,現在朱莉安上臺,直接給監察部空降了一個部長】

【馬修:你怎麽什麽八卦都知道?監察部天選之女!】

【星川:我才不稀罕呢:P 專門搞同事的部門,太拉仇恨了。】

安憐青本打算接著讀論文,卻發現附近的工位一陣躁動,人們紛紛站起身來,急匆匆地往西邊的走廊走去。兩人經過安憐青身邊時,他聽到了“關掉□□”“別忘了刪聊天記錄”之類的字眼。

“好像出事了。”他出聲提醒身邊的賈登。不用多說,這個人精立刻警覺起來。

只見過一面的組長急匆匆跑進來拿設備,才看到在角落的四人:

“你們幾個也來!”

“怎麽了?”馬修問。

“來了再說!”組長氣喘籲籲地離開了,沒再分給他們一個眼神。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們去哪。”賈登茫然道。

四人疑惑地朝走廊走著,才發現組長確實不需要告訴他們目的地——旁邊的會議室已經站滿了人,粗略數來也有三四十,幾乎是監察部二組的全部人手了。他們來得太晚,錯過了前因,倒是把後果聽得清清楚楚。全息投影的監察部部長站在會議室正中,怒道:

“所有人加班加點地給我搜!不把這個人控制住,誰都不用下班了!”

星川碰了碰站在旁邊的一位臉熟的女同事:“什麽情況?”

“好像是有人洩漏商業機密。”女同事低聲回答。

組長剛剛因為防範不利被臭罵了一通,現在臉還是黑的。部長的影像消失後,他一邊把員工轟回去工作,一邊指揮站在最後的安憐青四人:“你們不是什麽天才培訓生嗎?跟他們一起,盡快完成任務!”

四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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