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般的重逢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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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般的重逢一刻
夜幕降臨。
“不能走了老板，這黑燈瞎火可不能一腳深一腳淺就走啊，連人帶車掉到雪窠裏那死定了。”
晴晝掀簾看了看，白雪泛著月光，四下無物：“紮營。”
謝冉下車，夜風將樹上的雪吹下來些，他伸出手接住，開口還未出聲，白雪已將他的臉模糊。
“……太冷了。”
晴晝已點燃了一個火把，聞聲來尋他。
“看來部署的不是太密集。一路上沒什麽線索。”
“嗯。”
“我們是不是快要走出蒼雲軍駐守的範圍了？”
“按今天的速度，大約還有一日。”
晴晝想了想：“先吃點東西休息吧。”
謝冉終於垂下頭：“幫我熱點水就好。”
晴晝皺了皺眉：“……好。”
他們在避風處將就了一晚，也睡不了什麽，歇歇而已，謝冉什麽都沒吃，第二天剛蒙蒙亮，就又起程了。
走到日上三竿時，車夫又“誒呀”一聲，話都沒說出口呢，謝冉一把推開半扇車門：“在哪兒？”
車夫本就被死人嚇了一跳，這一下子更是一蹦跶，看謝冉臉上有幾分兇相，也不敢計較，哆哆嗦嗦指指腳下。
——被雪埋住了沒看見，都到腳底下了，再晚點就從人家身上過去了，可不是嚇一跳嗎。
謝冉跳下車，繞到另一側去：“附近還有，找找。”
晴晝心下嘆了口氣，讓車夫停一邊兒去，陪他挖死人——她以前都是埋死人。
這次這夥人死的十分集中，可見程清雪這次沒有漏網之魚——連特殊的血跡也沒留下。
謝冉居然還松了口氣，本就跪在地上，就勢一坐：“太好了，應該還沒死。”
一只手伸到眼前來，他擡頭，晴晝在等他：“那快走吧，當心著涼，飄小雪了。”
謝冉好像是多看了她兩眼，由她拉起來上車。
這一天的路上統共發現了三次死人，另有一處生過火的痕跡，再往前就出了蒼雲軍的駐紮地，晴晝望出去，是更寬廣更平整的雪原，天地無聲，山脊上蜿蜒的城墻已被他們甩在身後，而前路依然茫茫。
“你聽說過望山跑死馬嗎？”晴晝放下窗簾：“現在甚至望不見山。”
“沒事，總會到的。”
謝冉似在養神，眼珠卻在眼皮底下動個不停，林揚和呂和都是皮外傷，沒傷筋動骨，現在好像除了找不見程清雪，一切都很順利。
忘了是第幾日，車夫又看見死人，叫他們出來，碎叨叨這活接的後悔，路上這麽多死人怎麽看都不正常，晴晝怕謝冉聽了會添堵，從鬥篷裏摸出一塊碎銀子：“賞錢，送到還有。你得知道富貴險中求。”
探查過後還是趕路，謝冉不知是程清雪的事一直叫他懸心，亦或是晴晝的錯覺，好像越接近目的地，他便愈加寡言了起來。
“你覺得程清雪還活著嗎？”
謝冉睜眼：“我不知道。”
馬車還在前進——他們路上路過了一些小村子，這兒不必中原繁華，東西都賣的很便宜，他們補充了一些資源，再出發以後，晴晝已經數不清到底走了多久了，她從未在平原上趕過這麽遠的路，若不是天晴時在林揚的指示下能在遠方看到極細極淺的山影，她真要以為雪原是一場夢，進來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們好像有兩日沒發現什麽消息了吧？”
“嗯。”謝冉點頭：“但我們應該就要追上他了，他比我們先出發，但在雪原上不會比我們快。”
晴晝覺得有理，點點頭。
“——阿雪！喊你吃飯！”
是程清雪的鳥！——什麽玩意飛過去了？
晴晝眨眼的功夫車門大開，冷風雪粒都拍臉上了，謝冉的位子空空如也，她追出去，果真看見那只明艷的鳥——就停在謝冉的指節上。
“關節靈活，剛從暖和的地方飛出來沒一會兒。”他一把將鳥藏進鬥篷粒，剩個腦袋還要探出來：“——阿雪，喊你吃飯！”
晴晝聞言跳上樹梢：“在這兒！”
林間一匹瘦馬信步，再看遠一些，刀光血影。
她身手比謝冉快得多，追到程清雪面前時謝冉才堪堪追到影子。程清雪看見她從身後殺出來，立時往更後看去，看見謝冉正朝此而來的身影，沒有說話。
“一個都不能留。”他轉頭跟晴晝說，兩步向前到晴晝身前，把他二人都擋在身後，身上的傷痛疲憊這下全都交給謝冉。他幾乎將長刀耍出風來，浮雪都被裹起來許多，掩映著晴晝的一招一式——不知道是有太多人倒在這條路上的緣故還是這姑娘原本就是個暴脾氣，現在起手俱是殺招，叫他看得幾乎發楞了。
“你不該來找我。”程清雪得空傳音。
“你才不該跟來。”謝冉居然跳到他身邊去了，幾分不知死活：“雪原上會死人的。”
這話幾乎就響在耳邊，程清雪往他這邊偏了半步，一刀砍死一個，趁空摁住小臂上的新鮮傷口，還是沈默。
謝冉肩上的白花應是盛開，有兩朵從鬥篷的邊緣擠出來，百草卷展在身前，眉間尚有清不掉的倦色。
“程前輩！”晴晝忽然喊了一聲，程清雪的刀光依然緊跟其後，雪上盡是橫屍。
確認沒有站著的，晴晝收手後趕緊跑過來：“你們怎麽樣？”
程清雪失血很多，謝冉的臉色冷白中泛出些潮紅，眼神在她和程清雪身上來回審視兩遍，就轉過身去：“回去吧。”
晴晝原以為他怎麽也會對程清雪再說些什麽。
程清雪一言不發，手上的血已經冷下去，似乎要去尋他的馬。
謝冉那邊撲棱了兩聲，那只鸚鵡從他那飛出來去找程清——鳥飛回去時候他停下了，但最後也沒有回頭看謝冉一眼，把鸚鵡抓回衣襟，又背道而馳。
晴晝站在他倆中間左看右看，無奈地往程清雪那頭追了兩步：“程前輩，謝冉還是更了解這裏，你的補給也不夠，還是跟我們走吧。”
程清雪微微回頭：“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一句話的功夫她已經尋不到謝冉了，只好趕緊去追，心道跟你倆趕路真是純純難為我。兩個起落之後終於到了車前——謝冉還沒上去，正在等她。
他是雪中松，看她過來，挑眉笑笑：“你身手真好。”
晴晝有些怔楞：“……也就還好。”
謝冉讓開路讓她先上車：“一定是你師父的得意門生沒錯了。”
晴晝已矮身鉆進車裏，猶豫片刻：“……也許吧。”
謝冉剛上車，外面就想起一陣馬蹄聲飛快經過他們趕到前面去，晴晝看向他，他閉著眼睛好似終於要休息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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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走了老板，這黑燈瞎火可不能一腳深一腳淺就走啊，連人帶車掉到雪窠裏那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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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冉下車，夜風將樹上的雪吹下來些，他伸出手接住，開口還未出聲，白雪已將他的臉模糊。
“……太冷了。”
晴晝已點燃了一個火把，聞聲來尋他。
“看來部署的不是太密集。一路上沒什麽線索。”
“嗯。”
“我們是不是快要走出蒼雲軍駐守的範圍了？”
“按今天的速度，大約還有一日。”
晴晝想了想：“先吃點東西休息吧。”
謝冉終於垂下頭：“幫我熱點水就好。”
晴晝皺了皺眉：“……好。”
他們在避風處將就了一晚，也睡不了什麽，歇歇而已，謝冉什麽都沒吃，第二天剛蒙蒙亮，就又起程了。
走到日上三竿時，車夫又“誒呀”一聲，話都沒說出口呢，謝冉一把推開半扇車門：“在哪兒？”
車夫本就被死人嚇了一跳，這一下子更是一蹦跶，看謝冉臉上有幾分兇相，也不敢計較，哆哆嗦嗦指指腳下。
——被雪埋住了沒看見，都到腳底下了，再晚點就從人家身上過去了，可不是嚇一跳嗎。
謝冉跳下車，繞到另一側去：“附近還有，找找。”
晴晝心下嘆了口氣，讓車夫停一邊兒去，陪他挖死人——她以前都是埋死人。
這次這夥人死的十分集中，可見程清雪這次沒有漏網之魚——連特殊的血跡也沒留下。
謝冉居然還松了口氣，本就跪在地上，就勢一坐：“太好了，應該還沒死。”
一只手伸到眼前來，他擡頭，晴晝在等他：“那快走吧，當心著涼，飄小雪了。”
謝冉好像是多看了她兩眼，由她拉起來上車。
這一天的路上統共發現了三次死人，另有一處生過火的痕跡，再往前就出了蒼雲軍的駐紮地，晴晝望出去，是更寬廣更平整的雪原，天地無聲，山脊上蜿蜒的城墻已被他們甩在身後，而前路依然茫茫。
“你聽說過望山跑死馬嗎？”晴晝放下窗簾：“現在甚至望不見山。”
“沒事，總會到的。”
謝冉似在養神，眼珠卻在眼皮底下動個不停，林揚和呂和都是皮外傷，沒傷筋動骨，現在好像除了找不見程清雪，一切都很順利。
忘了是第幾日，車夫又看見死人，叫他們出來，碎叨叨這活接的後悔，路上這麽多死人怎麽看都不正常，晴晝怕謝冉聽了會添堵，從鬥篷裏摸出一塊碎銀子：“賞錢，送到還有。你得知道富貴險中求。”
探查過後還是趕路，謝冉不知是程清雪的事一直叫他懸心，亦或是晴晝的錯覺，好像越接近目的地，他便愈加寡言了起來。
“你覺得程清雪還活著嗎？”
謝冉睜眼：“我不知道。”
馬車還在前進——他們路上路過了一些小村子，這兒不必中原繁華，東西都賣的很便宜，他們補充了一些資源，再出發以後，晴晝已經數不清到底走了多久了，她從未在平原上趕過這麽遠的路，若不是天晴時在林揚的指示下能在遠方看到極細極淺的山影，她真要以為雪原是一場夢，進來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們好像有兩日沒發現什麽消息了吧？”
“嗯。”謝冉點頭：“但我們應該就要追上他了，他比我們先出發，但在雪原上不會比我們快。”
晴晝覺得有理，點點頭。
“——阿雪！喊你吃飯！”
是程清雪的鳥！——什麽玩意飛過去了？
晴晝眨眼的功夫車門大開，冷風雪粒都拍臉上了，謝冉的位子空空如也，她追出去，果真看見那只明艷的鳥——就停在謝冉的指節上。
“關節靈活，剛從暖和的地方飛出來沒一會兒。”他一把將鳥藏進鬥篷粒，剩個腦袋還要探出來：“——阿雪，喊你吃飯！”
晴晝聞言跳上樹梢：“在這兒！”
林間一匹瘦馬信步，再看遠一些，刀光血影。
她身手比謝冉快得多，追到程清雪面前時謝冉才堪堪追到影子。程清雪看見她從身後殺出來，立時往更後看去，看見謝冉正朝此而來的身影，沒有說話。
“一個都不能留。”他轉頭跟晴晝說，兩步向前到晴晝身前，把他二人都擋在身後，身上的傷痛疲憊這下全都交給謝冉。他幾乎將長刀耍出風來，浮雪都被裹起來許多，掩映著晴晝的一招一式——不知道是有太多人倒在這條路上的緣故還是這姑娘原本就是個暴脾氣，現在起手俱是殺招，叫他看得幾乎發楞了。
“你不該來找我。”程清雪得空傳音。
“你才不該跟來。”謝冉居然跳到他身邊去了，幾分不知死活：“雪原上會死人的。”
這話幾乎就響在耳邊，程清雪往他這邊偏了半步，一刀砍死一個，趁空摁住小臂上的新鮮傷口，還是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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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前輩！”晴晝忽然喊了一聲，程清雪的刀光依然緊跟其後，雪上盡是橫屍。
確認沒有站著的，晴晝收手後趕緊跑過來：“你們怎麽樣？”
程清雪失血很多，謝冉的臉色冷白中泛出些潮紅，眼神在她和程清雪身上來回審視兩遍，就轉過身去：“回去吧。”
晴晝原以為他怎麽也會對程清雪再說些什麽。
程清雪一言不發，手上的血已經冷下去，似乎要去尋他的馬。
謝冉那邊撲棱了兩聲，那只鸚鵡從他那飛出來去找程清——鳥飛回去時候他停下了，但最後也沒有回頭看謝冉一眼，把鸚鵡抓回衣襟，又背道而馳。
晴晝站在他倆中間左看右看，無奈地往程清雪那頭追了兩步：“程前輩，謝冉還是更了解這裏，你的補給也不夠，還是跟我們走吧。”
程清雪微微回頭：“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一句話的功夫她已經尋不到謝冉了，只好趕緊去追，心道跟你倆趕路真是純純難為我。兩個起落之後終於到了車前——謝冉還沒上去，正在等她。
他是雪中松，看她過來，挑眉笑笑：“你身手真好。”
晴晝有些怔楞：“……也就還好。”
謝冉讓開路讓她先上車：“一定是你師父的得意門生沒錯了。”
晴晝已矮身鉆進車裏，猶豫片刻：“……也許吧。”
謝冉剛上車，外面就想起一陣馬蹄聲飛快經過他們趕到前面去，晴晝看向他，他閉著眼睛好似終於要休息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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