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壓的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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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壓的青松
回去時，碰上了焦頭爛額的林揚和已經醒了但一問三不知的呂和，莫說記著人，就是怎麽身處此地的他都不知道了。林揚還以為他失心瘋了，要不是他們回來的巧，林揚都準備讓他重新暈一遍試試看了。
“沒事，我介紹一下。”謝冉到桌邊坐下：“林揚你是認識的，這位是晴晝姑娘，跟我們一道去長白山。”
呂和看著他一副東道主做派，有些茫然：“那閣下是誰啊？”
“你們要找誰，我就是誰。”謝冉從善如流，晴晝觀察許久了，他對這層身份如今也不見幾分掙紮，愈加想不通他為何當初非要折騰走。呂和有些反應不過來，盯著他將信將疑，謝冉回望一眼：“你被降臨了。”
降臨？晴晝心神一動，覺得也許和師父的眼神出現在謝冉身上是差不多一個意思。
“哎哎哎——”
她正出神，忽然聽見謝冉大喊大叫起來，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倆都跪地上了，謝冉正手忙腳亂地扶了左邊扶右邊，她一時也慌張了些，心想除了謝冉就自己站這是不是太不合群——但也不對，她跪個錘子啊！
“我等此行，終於成功找到大人，也算不枉此行。”呂和與林揚對視一眼：“一定全力護送大人回長白山。”
謝冉的表情不知是該說成哭笑不得還是根本笑不出來，點頭答應著：“那就仰仗你們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出發。”
等他們走了，謝冉才說：“接下來可要出關的，你出過關嗎？”
晴晝看看他，搖頭：“沒有。”
“關外不比中原，很是荒涼，路也難走些。”謝冉一句一句慢慢交代，被晴晝打斷：“這都不重要，追殺的那些人也會追到關外去嗎？”
謝冉沈吟片刻：“也許會，但肯定會比關內要少些吧。為了那處未被尋到的機要書庫。”
“你……你放心。”晴晝突然這個正色，跟他下起保證書來：“既然同行，我必當全力保全你，絕不退縮。”
謝冉瞳仁動了動，一時無言，只是看著她。
晴晝沒察覺，身心都投入進盤算接下來如何才能將謝冉藏下去的事上。既然賊人是另有所圖，那之前那些犧牲者也許未必是戰至脫力山窮水盡那一步才倒下，包括那個還未成人的小石榴，都是寧可戰死，也絕不能給對方留下一個活口的，
盤來盤去，程清雪這個戰力的流失就愈發可惜，畢竟以她的自知之明，是肯定打不過他的，在座的各位那就更別提了。
“你跟程清雪到底什麽深仇大恨？”這下輪到她洩氣了：“有他同行你還安全些。”
謝冉笑道：“你又不怕他半夜起來砍我啦？”
“那不一直也沒砍嗎！”晴晝白他一眼。
“他跟你一樣。”謝冉揶揄完，輕聲說：“從前也是富庶人家，曾被仇家擄走輾轉丟去東海自生自滅，萬幸被一個刀客救了才活下來，十幾歲的時候，跟著來往商船回的中原，宋停文就是那時認識他。”他頓了頓：“在碼頭上，他說的。”
“回家了？”
“回家了。家財萬貫，還是獨子，三個姐姐都嫁人了。”
“聽上去家和萬事興？”
“嗯。”
“哪裏有宋老板的事兒？”
謝冉想了想，似乎在考慮怎麽跟她說，幾經猶豫，終於嘆了口氣：“我最後趕去時，程清雪家已經被厚厚的毒瘴覆蓋，他在宅子裏殺了程清雪全家。……就在毒霧裏面。”
毒霧裏面，哭喊哀嚎之中，只有宋停文刀光如電，每一刀下，必有嚎叫聲戛然而止。還有幾分神志的府丁都朝他劈砍來。謝冉要沖進去，喊聲被宋停文聽到，揚刀一道刀氣將他隔絕在外，忽而動作一僵，甚至生生挨了一刀都不自知。謝冉急的大吼，突然聽見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今晚沒同他們一起回家吃飯的程清雪同他一樣站在大宅之外，回來路上給小外甥買的撥浪鼓、機關鳥和給姐姐們的新布料都掉到地上。
“……那毒瘴太猛烈了。”謝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濃稠的幾乎擴散不動，我治了這麽些年，還是治不好。”
“……可是宋老板會用毒？”
“不會。”謝冉回答。
晴晝立刻就分辨出這裏的蹊蹺，謝冉必定是挑揀著結果跟她說了，個中細節她並不知道。但是謝冉只是搖搖頭：“總之，走到我這一步，舊日恩仇，都和那些故友親朋一樣，已經雲散了。”
晴晝怕他難過，狀若無事地接話：“嗯，有人還在這兒忙活呢，就被人雲散了。”
他楞了，然後忽然笑了笑，擡起眼來看著她，微瑕被隱沒，露出一對閃動的瞳仁：“時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晴晝不放心他，但他似乎真是放得下，又也許是真的藏得深，總之她並未看出什麽端倪，只好離開。
謝冉還能和她告別——還讓她別睡太懶，第二天一早叫不起來。
“多嘴。”晴晝白了他一眼才關好門。
第二天一早，晴晝剛梳洗完，客棧就送來了早飯，說同行的那位公子起得早，吩咐這個點送來，車馬也都套好了，讓晴晝慢慢吃，吃完出發。
晴晝去開窗看了一眼，樓下林揚和呂和都在，她回身叫住放下吃的要走的小二：“把凳子上那些東西搬到車上去。”
她果真就妥帖地吃完了飯才下來的，去櫃臺結算。出門時，謝冉站在車邊，已經裹上了她發配的鬥篷，白色的毛領在他的耳垂和側臉刮呀刮。他生得就是能看出是北方人的筋骨與身量，骨骼的線條都長而順滑，如今都裹在鬥篷裏，遙遠看去像是壓了雪的青松，並不淩厲，卻餘七分凜冽。
他終於等到人，眉眼間透出雀躍：“快來。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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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時，碰上了焦頭爛額的林揚和已經醒了但一問三不知的呂和，莫說記著人，就是怎麽身處此地的他都不知道了。林揚還以為他失心瘋了，要不是他們回來的巧，林揚都準備讓他重新暈一遍試試看了。
“沒事，我介紹一下。”謝冉到桌邊坐下：“林揚你是認識的，這位是晴晝姑娘，跟我們一道去長白山。”
呂和看著他一副東道主做派，有些茫然：“那閣下是誰啊？”
“你們要找誰，我就是誰。”謝冉從善如流，晴晝觀察許久了，他對這層身份如今也不見幾分掙紮，愈加想不通他為何當初非要折騰走。呂和有些反應不過來，盯著他將信將疑，謝冉回望一眼：“你被降臨了。”
降臨？晴晝心神一動，覺得也許和師父的眼神出現在謝冉身上是差不多一個意思。
“哎哎哎——”
她正出神，忽然聽見謝冉大喊大叫起來，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倆都跪地上了，謝冉正手忙腳亂地扶了左邊扶右邊，她一時也慌張了些，心想除了謝冉就自己站這是不是太不合群——但也不對，她跪個錘子啊！
“我等此行，終於成功找到大人，也算不枉此行。”呂和與林揚對視一眼：“一定全力護送大人回長白山。”
謝冉的表情不知是該說成哭笑不得還是根本笑不出來，點頭答應著：“那就仰仗你們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出發。”
等他們走了，謝冉才說：“接下來可要出關的，你出過關嗎？”
晴晝看看他，搖頭：“沒有。”
“關外不比中原，很是荒涼，路也難走些。”謝冉一句一句慢慢交代，被晴晝打斷：“這都不重要，追殺的那些人也會追到關外去嗎？”
謝冉沈吟片刻：“也許會，但肯定會比關內要少些吧。為了那處未被尋到的機要書庫。”
“你……你放心。”晴晝突然這個正色，跟他下起保證書來：“既然同行，我必當全力保全你，絕不退縮。”
謝冉瞳仁動了動，一時無言，只是看著她。
晴晝沒察覺，身心都投入進盤算接下來如何才能將謝冉藏下去的事上。既然賊人是另有所圖，那之前那些犧牲者也許未必是戰至脫力山窮水盡那一步才倒下，包括那個還未成人的小石榴，都是寧可戰死，也絕不能給對方留下一個活口的，
盤來盤去，程清雪這個戰力的流失就愈發可惜，畢竟以她的自知之明，是肯定打不過他的，在座的各位那就更別提了。
“你跟程清雪到底什麽深仇大恨？”這下輪到她洩氣了：“有他同行你還安全些。”
謝冉笑道：“你又不怕他半夜起來砍我啦？”
“那不一直也沒砍嗎！”晴晝白他一眼。
“他跟你一樣。”謝冉揶揄完，輕聲說：“從前也是富庶人家，曾被仇家擄走輾轉丟去東海自生自滅，萬幸被一個刀客救了才活下來，十幾歲的時候，跟著來往商船回的中原，宋停文就是那時認識他。”他頓了頓：“在碼頭上，他說的。”
“回家了？”
“回家了。家財萬貫，還是獨子，三個姐姐都嫁人了。”
“聽上去家和萬事興？”
“嗯。”
“哪裏有宋老板的事兒？”
謝冉想了想，似乎在考慮怎麽跟她說，幾經猶豫，終於嘆了口氣：“我最後趕去時，程清雪家已經被厚厚的毒瘴覆蓋，他在宅子裏殺了程清雪全家。……就在毒霧裏面。”
毒霧裏面，哭喊哀嚎之中，只有宋停文刀光如電，每一刀下，必有嚎叫聲戛然而止。還有幾分神志的府丁都朝他劈砍來。謝冉要沖進去，喊聲被宋停文聽到，揚刀一道刀氣將他隔絕在外，忽而動作一僵，甚至生生挨了一刀都不自知。謝冉急的大吼，突然聽見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今晚沒同他們一起回家吃飯的程清雪同他一樣站在大宅之外，回來路上給小外甥買的撥浪鼓、機關鳥和給姐姐們的新布料都掉到地上。
“……那毒瘴太猛烈了。”謝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濃稠的幾乎擴散不動，我治了這麽些年，還是治不好。”
“……可是宋老板會用毒？”
“不會。”謝冉回答。
晴晝立刻就分辨出這裏的蹊蹺，謝冉必定是挑揀著結果跟她說了，個中細節她並不知道。但是謝冉只是搖搖頭：“總之，走到我這一步，舊日恩仇，都和那些故友親朋一樣，已經雲散了。”
晴晝怕他難過，狀若無事地接話：“嗯，有人還在這兒忙活呢，就被人雲散了。”
他楞了，然後忽然笑了笑，擡起眼來看著她，微瑕被隱沒，露出一對閃動的瞳仁：“時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晴晝不放心他，但他似乎真是放得下，又也許是真的藏得深，總之她並未看出什麽端倪，只好離開。
謝冉還能和她告別——還讓她別睡太懶，第二天一早叫不起來。
“多嘴。”晴晝白了他一眼才關好門。
第二天一早，晴晝剛梳洗完，客棧就送來了早飯，說同行的那位公子起得早，吩咐這個點送來，車馬也都套好了，讓晴晝慢慢吃，吃完出發。
晴晝去開窗看了一眼，樓下林揚和呂和都在，她回身叫住放下吃的要走的小二：“把凳子上那些東西搬到車上去。”
她果真就妥帖地吃完了飯才下來的，去櫃臺結算。出門時，謝冉站在車邊，已經裹上了她發配的鬥篷，白色的毛領在他的耳垂和側臉刮呀刮。他生得就是能看出是北方人的筋骨與身量，骨骼的線條都長而順滑，如今都裹在鬥篷裏，遙遠看去像是壓了雪的青松，並不淩厲，卻餘七分凜冽。
他終於等到人，眉眼間透出雀躍：“快來。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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