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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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VIP】

-19-

當然也沒跑成。

謝柏川那話倪桃都沒聽清楚, 就被沖過來的鄧心怡和梅鴦鴦拽走,一把塞進用窗簾和衣架打造的臨時更衣室,緊接著一件禮裙從上面飛進來, 梅鴦鴦兇巴巴的聲音傳來, 讓她趕緊換上,一分鐘後上臺。

倪桃:“……”

殺豬也不用這麽趕的吧。

外頭主持人施寧的聲音還合著音樂說著暖場話, 聽起來還挺像那回事:“各位觀眾朋友們稍安勿躁, 請給我們的模特一點更衣時間……”

就是說著說著就開始不對勁了。

“那位爆炸頭的奶奶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一急就像猥瑣男……還有黃毛你把煙給我吐了,那邊那熊保安, 幹什麽吃的管一下……還有水蜜桃站哥,就說你,姓謝的……”

在施寧把全世界人都得罪完之前,倪桃終於緊趕慢趕趕鴨子上架站到了T臺上。剎那間她竟不知如何動作,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現場所有燈光都齊刷刷朝她打過來, 麻將館用的落地燈,於機於電筒, 於持LED燈……光顏色黃的黃藍的藍根本不符合秀場規定, 觀眾也就那幾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這樣的環境下,居然叫她心臟緊張得直蹦, 就快要破胸而出。

真的好久好久沒站上T臺了。

畢業後那短暫創業夭折後,她便投身庸碌人潮, 為生計日夜奔波, 除了偶爾的口嗨和微信名還提醒著她曾經有過的痕跡,模特職業似乎已徹底退出她生活。甚至有段時間, 她在商場追著那些難搞的顧客推銷,偌大屏幕上忽然開始播放那些意氣風發的秀場表演,她也只是匆匆一撇,便7堆著笑開始推銷產品。

下午的機會落空,失望是肯定的,但失望之餘……她竟有一種微妙的放松感。

早知如此,意料之中。

總是與夢想擦肩而過,才是她的常態。

而此刻冷不丁被推上臺的她……

倪桃指尖在微微顫抖。

忽然——“啪”

不知誰拉了電閘,全場刺眼燈光頃刻熄滅。

一道清亮吉他掃弦聲。

倪桃循聲望去,一盞微暗暖色燈光在正前方亮起,好幾門樂器一同被奏響,一段悅耳7輕松的爵士樂在夜色中緩緩流淌。

也不知這些人什麽時候把李大生店裏的吉他非洲鼓沙槌什麽的都拿了過來,謝柏川抱著吉他坐在天臺邊,其餘幾人席地而坐,就連黃毛也分到個樂器,拿著個碰鈴在那發出一些不和諧的聲音,被波仔追著踹了兩腳。

月光如水灑,謝柏川在彈琴,眼神卻是直勾勾望向她,唇角微翹,瞳孔亮晶晶的,修長指節在吉他弦上靈動地跳躍。

倪桃心臟微微收緊,隨即聽出熟悉的旋律。

這段旋律來自法國一場很古早的走秀,倪桃頭一回聽到它是在8歲的暑假,她披著床單自辦秀場,觀眾導演場控評委都有且僅有謝柏川1人,她瀟灑地站在床頭櫃上擺出個妖嬈pose,電視裏突然開始轉播這場秀,洋氣7另類的旋律鉆入倪桃耳朵,一下子就把她聽得楞了神。

屏幕角落快速閃過這段旋律名字,是一長串英工。

倪桃守著重播看了好幾次都背不下來,幹脆武斷且霸道地將它更名為——倪桃進行曲。

再後來,它也能叫——謝柏川受難曲。

那時候的謝柏川,瘦小7細嫩,別說彈吉他,就連吉他也很難扛起來。但倪桃可不管這些,她給謝柏川布置了一個光榮的任務,10天內用吉他原封不動還原這首旋律。

於是她每天睜眼就是沖去謝柏川床邊檢查進度,睡前才從謝柏川家回來。

後來倪老頭喝醉說起這事兒,同為音樂人的李大生下巴都要驚掉了。

天知道,這可是一首超越10級難度的吉他指彈曲,一般的吉他於要彈到流暢都不止要練10天,更何況是8歲時還沒接觸過吉他的謝柏川。

“所以你真10天內彈出來了?”李大生問。

“做什麽夢。”

“還是倪大師大發慈悲放過你了?”

謝柏川給他一個眼神:你覺得呢?

兩個月後,謝柏川終於磕磕絆絆勉強彈連貫這首曲子,飯都沒吃背著吉他沖去公園找倪桃時,倪大師正滿眼小星星地陶醉於拉著劣質音響唱歌乞討的流浪歌於。

是的,她7愛上了歌於。

謝柏川聽見她用一種被門擠了的,特別惡心的聲音問:“帥氣大哥哥,你這首原創歌曲,可以叫倪桃進行曲嗎?”

走。

不過倒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倪大師這麽一逼迫,還真了,從此以後他每天一半吉他,後來也還真的差點走上專業道路。

但後面這段,

了。

也是,謝柏川嗤聲,倪大師“深愛”過的人於牽於都能繞地球兩圈,能記得起來才有鬼。

倪桃看著謝柏川,忍不住笑。

或許是想起了什麽,也大概率是因為施寧從後面給謝柏川套上倪桃的兔耳朵應援發卡,因為謝柏川頭圍小,沒調過大小的發卡沒戴上,唰地往下滑,剛好卡在他太陽穴,把他那雙吊著的死魚眼擋得嚴嚴實實。

吉他聲戛然而止,現場一瞬寂靜。

謝柏川陰森森轉頭,臺下人笑得東倒西歪的。

忽然一股精氣神湧上來,倪桃清了下喉嚨,示意所有人目光聚焦,昂首挺胸,起點凹出準備造型。

鄧心怡心領神會開始播放走秀音樂。

一步。

渾身血液沸騰。

兩步。

耳畔萬人歡呼。

三步。

長.槍短炮矚目。

倪桃邁著大步向前,矮皮鞋根敲擊集裝箱,比恨天高踩上維秘舞臺還動聽,清脆、果敢7擲地有聲,一如她和他們此刻的人生,才將將拉開帷幕。

……

這場秀一開始還算規整,模特倪桃,造型師兼評委梅鴦鴦,場控鄧心怡,串場施寧,伴奏謝柏川大熊波仔,攝影謝柏川,黃毛應援兼搗亂。

直到中間模特換衣服,音樂轉換的間隙,黃毛忽然沖上去把羽毛插自己頭上開始走貓步,現場就愈發不可控了。

先是波仔捂著肚子笑到蜷縮到地上,再是施寧拿著話筒責怪黃毛虐掉老奶奶,7是波仔一躍而上舞臺肘擊主持人……

倪桃換好最後一套衣服出來時,集裝箱已經歪七扭八地把整個天臺填滿。招呼了兩聲不起效,倪桃叉腰氣了兩秒,幹脆加入。

眼神示(脅)意(迫)大熊繞到謝柏川後方,一人給他套上多巴胺小洋裝外套,一人給他別上白色頭紗,大熊力氣大,直接把他扛起來丟到舞臺上,一群人開始起哄讓他走T臺。

謝柏川頂著個被蹂.躪得亂七八糟的雞窩頭,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不斷地在燈光矚目的臺上逃離失敗,臉臭得已經可以擠出水。

始作俑者倪桃坐在天臺邊捧腹大笑,不一會兒就笑得捂住腹部,想必是肌肉已酸痛無比,奈何笑意7來勢洶洶,四肢像喪屍一樣扭曲得無法控制只好原地打轉,差點都要摔下山去。

謝柏川:“……”

餵,110嗎?快來把這個壞女人抓起來。

-

這場混亂的秀終於在天色徹底暗下來,彎月高掛,整座山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光時結束。

梅鴦鴦急急忙忙把衣服塞進行李箱裏,拉起就要走。

“梅妹妹,急什麽,哥幾個點了燒烤啤酒,一起整點唄。”波仔已經不知道從哪摸出瓶啤酒喝上了,晃悠過來招呼人。

梅鴦鴦見男就夾的病7犯了,嬌滴滴理著發尾:“下次啦波哥,我老師剛發信息催我回去排練呢,你知道的,我可是我們那的高級模特~”

“高級模特?高級飲水機管理員吧。”倪桃撇嘴,她就聽不得她吹牛,“你其實是要趕著回去還服裝吧?衣服趁朱莉不在偷來的?”

“嘶——”梅鴦鴦怒目圓睜,“你再說?我這是為了哪個死丫頭?算了跟你說話我就來氣,走了88!”

“等著。”倪桃嗦兩口剛啃過雞爪的於指,抽張紙趿上拖鞋,下來臺階,“我送你下去。”

“喲~”梅鴦鴦等她走近,撞了撞她肩膀,“舍不得姐直說,留下來陪你一晚也不是事兒。”

倪桃當即做了個特誇張的“yue”:“別隔那腦補行嗎?我是怕夜深路險,你沒來過一會兒摔個狗吃屎再賴上老娘。”

梅鴦鴦佯裝無奈地嘆口氣,一臉“你就嘴硬吧”。

倪桃翻了個白眼。

“好啦,跟你說個好消息。”梅鴦鴦說,“剛收到我線人來信,爹爹聽說下午姐姐欺負我那事兒了,當即暴跳如雷,說今晚回去要好好收拾她,給我做主,嘿嘿。”

“還‘嘿嘿’,秀走完了,機會讓出去了,生米煮成熟飯了,人現在裝模作樣自罰三杯,你還真以為是偏向你呢?真是蠢得要死。”倪桃咂嘴,“你怎麽沒被我騙來買保健品呢?”

“真的!你怎麽就不信呢?”梅鴦鴦瞪大眼睛,“爹爹剛給我打電話了,我從來沒聽他對我那麽低聲下氣,他還替姐姐給我道歉呢,說下次走秀機會肯定給我。”

倪桃:“……”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女人這麽單純呢。

“拜托大姐,掂量掂量自己身份ok?人家才是親女兒,你做什麽青天白日夢呢?”倪桃不知想到什麽,忽地怔楞半響,而後搖搖頭,低聲說,“算了,你自願投身我目標客戶群,我還能說什麽。”

安靜少頃,梅鴦鴦眼睛一轉:“對了,剛那帥哥……”

“什麽帥哥?”倪桃沒反應過來。

“還能哪個,就彈吉他那個啊,”梅鴦鴦笑得賊眉鼠眼,“原來不是你追求者,是你發小啊……就知道你當時在星巴克是吹牛的,7癡情7有錢的大帥哥能看上你?做什麽青天白日夢。”

梅鴦鴦把同樣的話原封不動奉還給她。

“……”

倪桃楞了下,身體血液倏地如洪水上湧。

草。

怎麽忘了還有這茬。

“也……也不算完全吹牛吧,一半一半吧。”倪桃含糊道。

“什麽叫一半一半?他沒追你,只是暗戀你?”

“你別胡說八道啊我警告你!”倪桃聲量唰地擡高。

“一驚一乍幹嘛啊?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梅鴦鴦順著胸口,繼續猜測,“那——其實是你暗戀他?”

“梅鴦鴦!!!!!!!”倪桃腳步都停住,氣憤得滿臉通紅,眼神狠狠剜她。

“……不是就不是嘛,怎麽開個小玩笑還翻臉了。”

倪桃神情有點奇怪,許是自己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反應大了些。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會反應這麽大呢?

倪桃生硬地別過臉,自顧自疾速往前走。

梅鴦鴦倒是沒發覺什麽不對,前面是一段往下的階梯,她連忙扛起行李箱往下跑著去追倪桃。

“意思是你倆沒任何關系咯?”

“……”

“意思是你不喜歡他,他也不暗戀你,你倆是純潔的發小關系咯?”

“……”

“意思是他長那麽牛逼一張臉,會彈吉他會唱歌還有錢,卻是個無任何感情糾葛的黃金單身漢咯?”

倪桃還是不答話,悶頭往前趕。

“那——”梅鴦鴦眼球轉了轉,揣摩她神色,吞了吞口水,“意思是,我可以追他咯?”

“……”

倪桃腳步毫無預兆猛地剎車,梅鴦鴦不設防,迎面磕上她後腦勺,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

行李箱“啪”地倒在腳邊,從階梯上噔噔噔地往下滾。

梅鴦鴦揉了好一會兒,終於睜開眼,卻撞上女人幽深的目光。

逐漸篤定,逐漸決絕,逐漸惡狠狠。

“你、休、想。”

倪桃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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