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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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VIP】
-17-
施寧沒看到倪桃回覆, 回去叫上鄧心怡一塊兒出去時，謝柏川已經在門口了，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坐在石墩上, 還低著頭擺弄他那攝像機, 面容平靜。
施寧遠遠停住腳步：“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鄧心怡思考半秒，反應過來, “哦, 你是說你今天這妝造嗎？確實，有點卡粉。”她認真戳了戳施寧下頜，“這裏。”
“……”施寧有時候真想扒開鄧心怡腦子看看到底是什構造，“誰說這個了？我是說今天桃子這秀說不走就不走了, 川子哥竟然沒生氣，這難道不令人驚訝嗎？”
鄧心怡又思考了兩秒：“是有點。”頓了頓，“但也還好。”
施寧：“怎說？”
“你不是說他最近店裏工作都很忙嗎？”鄧心怡擡擡眼鏡，“我推測他是疲勞過度, 身體能量不足, 所以產生了對碳水的渴望，而沙縣——你這個眼神看我幹嘛？”
“算了算了, ”施寧一言難盡地張張嘴, 最終還是嘆口氣，“算了吧剛子，還是高考數學卷比較適合你。”
鄧心怡不解：“為什這說？是因為我高考數學分數是你的兩倍嗎？”
“……”
施寧沒再說話。
三人等了幾分鐘, 街對面的場館慢吞吞走出來個小黑點。
倪桃禮服已經換下來，發型也拆掉, 亂七八糟蓬在後腦勺, 妝還沒來得及卸，但眼圈周圍已有幾條黑黢黢的暈線, 她雙手插在衣兜裏，頂著個小花臉晃過來馬路。
倪桃：“走吧。”
施寧跟失憶了似的：“去哪？”
“不是吃沙縣嗎？”倪桃垂眼看腳尖，掃了施寧和鄧心怡一眼，“你倆去嗎？”
沒等他們回答，謝柏川把車鑰匙拋給施寧：“開車去。”
“得嘞。”施寧轉頭朝鄧心怡招手，“走，跟我開車去。”
鄧心怡：“我不去，你去開出來就行，我們在這等你。”
“……”施寧一手肘擒住鄧心怡脖子把她拽走，“讓你走就走廢什話。”
場館裏音樂還在動次打次地響著，遠遠地像隔了一層鐵砂紙，明明很薄，但就是怎也擠不破，倒是近處幾片初秋蕭條落葉被風吹得有氣無力地時走時停。
兩人並排站在街邊，沒有車輛路過，突然安靜得讓人耳鳴。
倪桃揉了把鼻子：“有點冷。”
謝柏川雙手插褲兜裝逼。
倪桃：“是不是要下雨了。”
謝柏川仰了下頭。
倪桃：“你車停哪去了他倆那久開不過來。”
謝柏川哼笑一聲。
倪桃：“……”
什毛病。
“都跟你說了我是嫌那破舞臺太小了，懶得走，別他爹在那瞎猜。”倪桃說，“我現在都算是謙虛很多了，要擱前幾年我上大學時，這破秀老娘根本來都不帶來，一個眼色都不給的好。”
謝柏川死魚眼半瞇，松散站著，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樣子：“昂，是嗎？”
“不然呢？本小姐今後可是要走維密的人，維密知道吧，我得學會珍惜羽毛，篩選機會，一請就去，說走就走，成何體統？”
謝柏川點點頭：“有道理。”
倪桃越說越有底氣，指尖一撇發尾：“再說，你剛也看到那場子了吧，根本不是什正經秀場，完全就個產品晚宴順帶走個秀，根本配不上我一根發絲——”
“誒，是你，你這就走了嗎？”身後傳來一道女聲，“不再留著看會兒秀？萬一一會兒需要遞補模特呢？”
倪桃轉頭，楞了楞，認出來人，是剛才那名女場控。
“唉，你也別太難過，初出茅廬的小模特臨上場被名模頂掉資格啊，被大模特欺負打壓啊，這些事情太常見了，”女場控好心地拍拍她肩膀，“你就當是給自己積累經驗，以後總有機會的……你眼睛怎了，不舒服嗎？”
倪桃：“…………”
謝柏川視線若有似無朝這頭飄。
倪桃嘴角抽抽：“沒，謝謝你……”
“不客氣，其實以我的專業眼光來看，你的資質很不錯的，腕線過襠，腰臀曲線很流暢，頭小臉小的長得也漂亮，比娛樂圈好多明星都好看呢，實在要說的話嘛，就是身高矮的有點多，你是不是都不到170？胸和屁股也大了點，看你樣子身邊也沒什資源，哦對，你性格好像也不夠沈穩，在這個圈子容易招惹是非……”
”
求求你，
，心滿意足地搭乘班車離開。
世界又恢覆安靜。
倪桃咬緊的後槽牙磨了磨，突然聽到什聲音，像只小獵犬似的敏捷左撲，擒拿住謝柏川手臂，死死盯住他似乎在抽動的面部肌肉。
“你笑我？”
謝柏川任她揉搓，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滿臉無辜地“啊”了聲：“什？”
這時，施寧把車開到他們幾米外停住，副駕車窗降下，鄧心怡朝他倆招手：“上車啦~”
謝柏川疑惑的神情讓倪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松開了手。
謝柏川鎮定自若地過去打開車門。
倪桃也朝街邊走，腦子裏倏地閃過幾秒前的記憶，她怒目圓睜，篤定大喊道：“你就是在笑我！”
謝柏川扶著門等她，眉尾一揚，不置可否，神色淡淡。
倪桃走過去車邊，眼睛一眨不眨，矮身上車時又發狠小聲道：“你剛剛肯定在笑我，絕對的，詛咒你吃一口飯胖十斤，喝涼水都長胖，胖死你！”
謝柏川低頭抿了抿唇，終於是沒憋住笑，在倪桃身後上車：“好，胖死我，飯都你吃，肉都我長，行不，桃子女士。”
倪桃哼了聲。
車剛開出去幾米遠，倪桃手機一響，信息進來，她低頭看了眼後和幾人道：“倪老頭說今晚燉了牛肉，叫我們一塊兒回去吃飯，你們去不？”
施寧和鄧心怡對視一眼：“你不早說？我今晚約了人談創業藍圖！”
倪桃：“荒唐！誰讓你頂著這腦子創業的……”
施寧：“……”
鄧心怡哭唧唧轉頭告假：“我也去不了，要加班，領導已經奪命連環call十六次了。”
倪桃也癟嘴：“我可憐的小剛子，我晚上給你打包回來。”
鄧心怡：“嗯嗯！愛你！”
倪桃頭都沒動，只是眼珠朝旁邊轉了轉：“你呢？”
謝柏川剛張嘴，倪桃直接摁手機給倪老頭發語音：“我和謝柏川來哈。哦不用問他，他沒什正經事兒幹，游手好閑的大閑人一個，正好來給咱們當剩飯桶。”
謝柏川：“……”
施寧和鄧心怡半道下車，謝柏川又開了二十分鐘，汽車沿著盤山公路開了一截，視線忽地豁然開朗，倪桃老家就住在視野盡頭，一棟坐落半山腰的自建房。
斜對面不遠處也有一棟自建房，不過這會兒已經完全荒廢，院子裏雜草叢生，墻上也被爬山虎密布。
那是謝柏川的家，謝柏川以前還有家時候的家。
荒廢的也不止他家。
這些年虹城發展迅猛，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像倪桃她家倪老頭一樣軸得要命，死不搬家，其餘大多數村民都已移居城裏或鎮上，以往總是炊煙裊裊、人聲鼎沸的地方現在轉眼間就蕭瑟許多。
謝柏川把車就近停下，兩人沿著新修建的寬敞的樓梯往上走。
倪桃踩著樓梯上上下下地跳了跳。
她記得小時候這些路都是又陡又窄的，雜草生得時常把路都全擋住，她又愛到處亂爬亂瘋，要是村民疏於打理，還能直接把小小的她整個埋住，特別是下雨天，泥濘青苔遍布，經常一個沒留神就把她摔個人仰馬翻。
那時候謝柏川就老是站在高處的小土坡上，也不知道來扶一下就只是看著她，嘴角鼓著一抖一抖的，又像是嘲笑又像只是覺得她可愛。
小時候的謝柏川好些年都比倪桃瘦小得多，一副營養不良又陰郁的模樣，老被壞孩子欺負。但倪桃有時候覺得他被欺負得也不冤枉，因為這人從小就是個欠揍的主，仗著腦子天生聰穎老把他們這些平凡的笨蛋當猴耍，就連幫他趕走壞孩子的她有時候都想揍他。
比如這種時候，倪桃趴在泥地裏，努力支撐起上身朝他伸手。一個明顯得過分的求助動作，隔壁特殊學校的小學生都能明白，謝柏川還每次都要假裝沒懂地問她：這是？哦——是你模特課上新學的姿勢嗎？不錯，挺行為藝術的，表達了人物在苦難的環境中依然寧折不屈的偉大精神。
當然了。
倪桃是誰？
必不可能叫自己吃虧。
腦子鬥不過，她就武力突破。
於是她不知哪來一股勁兒，每次都會掙紮著站起來，沖上去奮力把謝柏川拽下來，抓著他後腦勺就往泥地裏摁，非要兩人一同在泥地裏打幾十個滾，變成倆小泥人後，看到謝柏川臭得快擠出水的臉，她才心滿意足放開手，哈哈大笑。
那時候，村裏幾乎每戶人都知道，半山腰有一對小孩兒，小女孩有使不完的牛馬勁兒，小男孩有當不完的牛馬墊兒。
……
想到這兒，倪桃有點想笑，她擡起頭，看到謝柏川就在她斜上方不近不遠處，手裏提著剛在路上現買的牛奶和補品，慢慢悠悠地走著。
金秋九月，夕陽西下，遙遠天邊，鄉下絢爛的火燒雲灼熱著一隅，在長到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投下光暈，把謝柏川金燦燦的影子朝後拉得很長。
倪桃停住腳步，手支在額頭上，瞇了瞇眼。
謝柏川轉過身來，視線相接，他朝她輕輕歪了歪頭。
時間齒輪停止。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忽地疾速起步，朝反方向倒回。
她又看到了那個曾經瘦瘦小小的年。
他站在歲月的洪流裏，她一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笑問她怎還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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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寧沒看到倪桃回覆, 回去叫上鄧心怡一塊兒出去時，謝柏川已經在門口了，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坐在石墩上, 還低著頭擺弄他那攝像機, 面容平靜。
施寧遠遠停住腳步：“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鄧心怡思考半秒，反應過來, “哦, 你是說你今天這妝造嗎？確實，有點卡粉。”她認真戳了戳施寧下頜，“這裏。”
“……”施寧有時候真想扒開鄧心怡腦子看看到底是什構造，“誰說這個了？我是說今天桃子這秀說不走就不走了, 川子哥竟然沒生氣，這難道不令人驚訝嗎？”
鄧心怡又思考了兩秒：“是有點。”頓了頓，“但也還好。”
施寧：“怎說？”
“你不是說他最近店裏工作都很忙嗎？”鄧心怡擡擡眼鏡，“我推測他是疲勞過度, 身體能量不足, 所以產生了對碳水的渴望，而沙縣——你這個眼神看我幹嘛？”
“算了算了, ”施寧一言難盡地張張嘴, 最終還是嘆口氣，“算了吧剛子，還是高考數學卷比較適合你。”
鄧心怡不解：“為什這說？是因為我高考數學分數是你的兩倍嗎？”
“……”
施寧沒再說話。
三人等了幾分鐘, 街對面的場館慢吞吞走出來個小黑點。
倪桃禮服已經換下來，發型也拆掉, 亂七八糟蓬在後腦勺, 妝還沒來得及卸，但眼圈周圍已有幾條黑黢黢的暈線, 她雙手插在衣兜裏，頂著個小花臉晃過來馬路。
倪桃：“走吧。”
施寧跟失憶了似的：“去哪？”
“不是吃沙縣嗎？”倪桃垂眼看腳尖，掃了施寧和鄧心怡一眼，“你倆去嗎？”
沒等他們回答，謝柏川把車鑰匙拋給施寧：“開車去。”
“得嘞。”施寧轉頭朝鄧心怡招手，“走，跟我開車去。”
鄧心怡：“我不去，你去開出來就行，我們在這等你。”
“……”施寧一手肘擒住鄧心怡脖子把她拽走，“讓你走就走廢什話。”
場館裏音樂還在動次打次地響著，遠遠地像隔了一層鐵砂紙，明明很薄，但就是怎也擠不破，倒是近處幾片初秋蕭條落葉被風吹得有氣無力地時走時停。
兩人並排站在街邊，沒有車輛路過，突然安靜得讓人耳鳴。
倪桃揉了把鼻子：“有點冷。”
謝柏川雙手插褲兜裝逼。
倪桃：“是不是要下雨了。”
謝柏川仰了下頭。
倪桃：“你車停哪去了他倆那久開不過來。”
謝柏川哼笑一聲。
倪桃：“……”
什毛病。
“都跟你說了我是嫌那破舞臺太小了，懶得走，別他爹在那瞎猜。”倪桃說，“我現在都算是謙虛很多了，要擱前幾年我上大學時，這破秀老娘根本來都不帶來，一個眼色都不給的好。”
謝柏川死魚眼半瞇，松散站著，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樣子：“昂，是嗎？”
“不然呢？本小姐今後可是要走維密的人，維密知道吧，我得學會珍惜羽毛，篩選機會，一請就去，說走就走，成何體統？”
謝柏川點點頭：“有道理。”
倪桃越說越有底氣，指尖一撇發尾：“再說，你剛也看到那場子了吧，根本不是什正經秀場，完全就個產品晚宴順帶走個秀，根本配不上我一根發絲——”
“誒，是你，你這就走了嗎？”身後傳來一道女聲，“不再留著看會兒秀？萬一一會兒需要遞補模特呢？”
倪桃轉頭，楞了楞，認出來人，是剛才那名女場控。
“唉，你也別太難過，初出茅廬的小模特臨上場被名模頂掉資格啊，被大模特欺負打壓啊，這些事情太常見了，”女場控好心地拍拍她肩膀，“你就當是給自己積累經驗，以後總有機會的……你眼睛怎了，不舒服嗎？”
倪桃：“…………”
謝柏川視線若有似無朝這頭飄。
倪桃嘴角抽抽：“沒，謝謝你……”
“不客氣，其實以我的專業眼光來看，你的資質很不錯的，腕線過襠，腰臀曲線很流暢，頭小臉小的長得也漂亮，比娛樂圈好多明星都好看呢，實在要說的話嘛，就是身高矮的有點多，你是不是都不到170？胸和屁股也大了點，看你樣子身邊也沒什資源，哦對，你性格好像也不夠沈穩，在這個圈子容易招惹是非……”
”
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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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又恢覆安靜。
倪桃咬緊的後槽牙磨了磨，突然聽到什聲音，像只小獵犬似的敏捷左撲，擒拿住謝柏川手臂，死死盯住他似乎在抽動的面部肌肉。
“你笑我？”
謝柏川任她揉搓，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滿臉無辜地“啊”了聲：“什？”
這時，施寧把車開到他們幾米外停住，副駕車窗降下，鄧心怡朝他倆招手：“上車啦~”
謝柏川疑惑的神情讓倪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松開了手。
謝柏川鎮定自若地過去打開車門。
倪桃也朝街邊走，腦子裏倏地閃過幾秒前的記憶，她怒目圓睜，篤定大喊道：“你就是在笑我！”
謝柏川扶著門等她，眉尾一揚，不置可否，神色淡淡。
倪桃走過去車邊，眼睛一眨不眨，矮身上車時又發狠小聲道：“你剛剛肯定在笑我，絕對的，詛咒你吃一口飯胖十斤，喝涼水都長胖，胖死你！”
謝柏川低頭抿了抿唇，終於是沒憋住笑，在倪桃身後上車：“好，胖死我，飯都你吃，肉都我長，行不，桃子女士。”
倪桃哼了聲。
車剛開出去幾米遠，倪桃手機一響，信息進來，她低頭看了眼後和幾人道：“倪老頭說今晚燉了牛肉，叫我們一塊兒回去吃飯，你們去不？”
施寧和鄧心怡對視一眼：“你不早說？我今晚約了人談創業藍圖！”
倪桃：“荒唐！誰讓你頂著這腦子創業的……”
施寧：“……”
鄧心怡哭唧唧轉頭告假：“我也去不了，要加班，領導已經奪命連環call十六次了。”
倪桃也癟嘴：“我可憐的小剛子，我晚上給你打包回來。”
鄧心怡：“嗯嗯！愛你！”
倪桃頭都沒動，只是眼珠朝旁邊轉了轉：“你呢？”
謝柏川剛張嘴，倪桃直接摁手機給倪老頭發語音：“我和謝柏川來哈。哦不用問他，他沒什正經事兒幹，游手好閑的大閑人一個，正好來給咱們當剩飯桶。”
謝柏川：“……”
施寧和鄧心怡半道下車，謝柏川又開了二十分鐘，汽車沿著盤山公路開了一截，視線忽地豁然開朗，倪桃老家就住在視野盡頭，一棟坐落半山腰的自建房。
斜對面不遠處也有一棟自建房，不過這會兒已經完全荒廢，院子裏雜草叢生，墻上也被爬山虎密布。
那是謝柏川的家，謝柏川以前還有家時候的家。
荒廢的也不止他家。
這些年虹城發展迅猛，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像倪桃她家倪老頭一樣軸得要命，死不搬家，其餘大多數村民都已移居城裏或鎮上，以往總是炊煙裊裊、人聲鼎沸的地方現在轉眼間就蕭瑟許多。
謝柏川把車就近停下，兩人沿著新修建的寬敞的樓梯往上走。
倪桃踩著樓梯上上下下地跳了跳。
她記得小時候這些路都是又陡又窄的，雜草生得時常把路都全擋住，她又愛到處亂爬亂瘋，要是村民疏於打理，還能直接把小小的她整個埋住，特別是下雨天，泥濘青苔遍布，經常一個沒留神就把她摔個人仰馬翻。
那時候謝柏川就老是站在高處的小土坡上，也不知道來扶一下就只是看著她，嘴角鼓著一抖一抖的，又像是嘲笑又像只是覺得她可愛。
小時候的謝柏川好些年都比倪桃瘦小得多，一副營養不良又陰郁的模樣，老被壞孩子欺負。但倪桃有時候覺得他被欺負得也不冤枉，因為這人從小就是個欠揍的主，仗著腦子天生聰穎老把他們這些平凡的笨蛋當猴耍，就連幫他趕走壞孩子的她有時候都想揍他。
比如這種時候，倪桃趴在泥地裏，努力支撐起上身朝他伸手。一個明顯得過分的求助動作，隔壁特殊學校的小學生都能明白，謝柏川還每次都要假裝沒懂地問她：這是？哦——是你模特課上新學的姿勢嗎？不錯，挺行為藝術的，表達了人物在苦難的環境中依然寧折不屈的偉大精神。
當然了。
倪桃是誰？
必不可能叫自己吃虧。
腦子鬥不過，她就武力突破。
於是她不知哪來一股勁兒，每次都會掙紮著站起來，沖上去奮力把謝柏川拽下來，抓著他後腦勺就往泥地裏摁，非要兩人一同在泥地裏打幾十個滾，變成倆小泥人後，看到謝柏川臭得快擠出水的臉，她才心滿意足放開手，哈哈大笑。
那時候，村裏幾乎每戶人都知道，半山腰有一對小孩兒，小女孩有使不完的牛馬勁兒，小男孩有當不完的牛馬墊兒。
……
想到這兒，倪桃有點想笑，她擡起頭，看到謝柏川就在她斜上方不近不遠處，手裏提著剛在路上現買的牛奶和補品，慢慢悠悠地走著。
金秋九月，夕陽西下，遙遠天邊，鄉下絢爛的火燒雲灼熱著一隅，在長到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投下光暈，把謝柏川金燦燦的影子朝後拉得很長。
倪桃停住腳步，手支在額頭上，瞇了瞇眼。
謝柏川轉過身來，視線相接，他朝她輕輕歪了歪頭。
時間齒輪停止。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忽地疾速起步，朝反方向倒回。
她又看到了那個曾經瘦瘦小小的年。
他站在歲月的洪流裏，她一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笑問她怎還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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