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驚險求生:全球基因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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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驚險求生:全球基因突變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天氣異常炎熱，連續多日，全球的天空都變成了詭異的桃紅色，赤道附近的樹林和草原出現了自燃現象，南極冰蓋正在加速消融，短短一個月之內，海平面顯著上升，北極凍土也在大面積解凍，釋放出了大量的甲烷和二氧化碳，加重了全球溫室效應。
好像有什麽大事快要發生了。
紀明川坐在家裏，把大學錄取通知書放在茶幾上，打開電視，收看新聞。
主持人語氣嚴肅地說道：“受到超強太陽風暴影響，全球多地信號中斷，火山活動頻繁，超過半數以上的航班被迫取消……”
紀明川急忙給楚天青打了一個電話。
楚天青立即接通：“餵，怎麽了？”
“你看新聞了嗎？”紀明川低聲問，“太陽風暴的強度刷新了歷史紀錄。”
楚天青極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現在的物流運輸不太穩定，上周我讓爸媽買了一輛車，我們正在逛超市，這裏還有很多吃的，方便面、榨菜、餅幹、面包、大米、罐頭、面粉，什麽都有……”
紀明川叮囑道：“好，註意安全，別中暑了，這幾天太熱了。”
楚天青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又過了幾天，紀明川的外公外婆打來電話說，他們兩個人年紀大了，城裏天氣悶熱，他們住得不習慣，想去鄉下乘涼，熬過這個夏天。
兩年前，外公外婆在距離省城四十公裏外的地方買下了一座山，那裏海拔較高，有山有水有樹林。
外公外婆本來是想建立一座度假山莊，不過外公的計劃變動了好幾次，到現在還沒完工。
外公外婆還說，他們要去山上避暑，多養幾只小動物，但他們從未養過，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好。
紀明川記得，楚天青的父母在這方面很有經驗。他又給楚天青打了一個電話，向她請教飼養家禽的秘訣。
楚天青問：“那座山是什麽樣的？當地氣候怎麽樣？早晚溫差大嗎？”
紀明川答不上來，楚天青就說：“那我自己去山裏看看吧。”
紀明川以為她打算一個人來，立即答應：“行，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去接你。”
楚天青卻說：“我不知道那座山是什麽樣的，如果是荒山，那還要先開荒，我多叫一些人吧，把我們的同學都帶過去。”
紀明川想了想，才說：“隨便叫幾個人就行了，我也不好意思讓大家都來我家幹農活。”
沒過多久，楚天青給紀明川發來了一份名單，紀明川有些驚訝，卻還是包下了一輛小巴車。
次日早晨，在省立一中門口，同學們已經列隊站好了，紀明川掃眼一看，見到了楚天青和她的父母，還有宋遠舟、馮康、鄭相宜和陳曼。
楚天青正站在陳曼身邊，小聲說：“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隨便看看，”陳曼淡淡回答，“反正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
楚天青拎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帆布包，裏面裝滿了各種植物的種子、面粉、大米、大豆，甚至還有麻繩、砍刀、收音機、磨刀石、衛星電話、醫療急救箱，以及許多紀明川根本沒想到的東西。
“你怎麽準備了這麽多？”紀明川忍不住問。
楚天青擡起頭來看著他：“有備無患。”
確實，楚天青總是喜歡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還說：“我今天早晨才把這個包裹整理好。”
今天早晨？
紀明川知道，楚天青其實也有拖延癥，但她總有自己的辦法，也能完成自己的計劃。
紀明川伸手幫她把帆布包拎到了車上。
馮康跟著紀明川，登上了小巴車，手裏還拎著拖把和掃帚。他精神抖擻，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以後要是還有這種活動，你們記得叫我啊，我打掃衛生在全校能排第一。”
宋遠舟靠著座椅，懶洋洋地開口：“也不一定，紀明川也挺會打掃的。”
“對啊，”楚天青接話，“紀明川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那是你，”紀明川連忙說，“你才是真正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楚天青笑了一聲，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巴車朝著山區駛去，三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紀明川的外公外婆站在山下迎接他們，紀明川把所有的行李扛到了地上，小巴車調頭離開了，塵土在山路上隨風飛揚。
入夜之後，他們在各自的房間裏休息，紀明川快要睡著了，忽然聽見遠方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
紀明川立即坐起身來，又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不斷撞擊大地，地面開始輕微震動，金屬窗框左右晃動，敲打著墻壁，細碎的墻灰落到了床上。
電視打不開了，電燈也打不開了，紀明川來不及穿鞋，赤腳跑到了楚天青的房門前，剛敲了一下，她就把房門推開了。
與此同時，伴隨著輕微的雜音，收音機裏傳出一道低沈的人聲：“根據國際天文臺確認，編號為XR12的近地小行星已於本周二淩晨進入地球大氣層，監測顯示，該小行星直徑超過三十公裏，進入大氣層後，星體碎裂，數萬枚碎片已在全球各地墜落，具體傷亡情況正在統計中，專家判斷，本次撞擊所引發的氣候變化可能持續多年，此次事件被正式列為全球極端緊急狀態……”
紀明川差點沒站穩：“全球極端緊急狀態是什麽？我們會像恐龍一樣滅絕嗎？”
楚天青擡起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不要著急，先冷靜下來，恐龍也沒有完全滅絕。”
兩天後，收音機又播報了最新情況：“多國醫學研究機構初步確認，部分小行星碎片攜帶了一種此前從未在地球發現的高能粒子，該物質對人類DNA有極強的幹擾性，能在短時間內激發體內基因的異常表達，引發細胞突變，受影響人群已經出現器官功能紊亂、精神意識錯亂、皮膚組織異化等極端癥狀，甚至表現出暴力沖動、高度耐熱耐寒的特征……目前尚無有效治療手段，請所有民眾停止一切非必要出行，盡量避免與他人接觸……”
“那是什麽？”紀明川站在收音機前，“喪屍嗎？”
同學們都圍坐在四周，收音機正放在一張木桌上，楚天青擡手在桌上敲了敲：“不是喪屍，是小行星撞擊地球，導致的全球環境突變、人類基因突變。”
收音機繼續播報：“過去兩日內，赤道氣溫飆升至攝氏62度以上，南極大陸出現劇烈風暴，全球多地降雪異常……”
紀明川開口說：“這幾天我們把各自的父母都接來了山上，他們帶來了很多物資，但我們的消耗也很快，撐不了太久。”
楚天青點了點頭：“我們必須盡快補充物資，在我們徹底變異之前。”
“變異？”紀明川皺了一下眉頭，“我們躲在山上，早就避開了汙染區，應該不會變異。”
楚天青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聲音低緩，卻不容置疑：“人類基因變異是全球性的，哪怕我們避開了汙染區，也不可能完全躲過去，我們只能拖延，不能避免。我會準備幾個房間，如果有人感到自己的身體出現異常，必須立刻主動進入房間隔離觀察……”
馮康還想開個玩笑，稍微緩和一下氣氛：“萬一我變成了什麽怪物，你們會不會直接砍了我？”
楚天青沈默了幾秒，說話的語氣更輕，也更堅定：“我會想辦法喚醒你的人類意識。”
“那我要是醒不過來呢？”馮康急忙追問。
楚天青擡起手來，掌心向下，手掌保持水平，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劃過。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楚天青雙手背後，望向窗外：“不要責備過去的自己，更不要害怕還沒發生的事，請你們相信我，短暫的混亂之後，局勢一定會漸漸穩定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活到那一天。”
不知不覺中，楚天青已經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在等她發話，對她心服口服。
他們信任她的能力，也信任她的品格，只有她能指揮眾人，帶著他們順利走下去。
楚天青轉過身，看向眾人：“我要挑幾個人，和我一起下山收集物資。”
陳曼雙臂交疊，依舊保持冷靜：“馮康的情緒不太穩定，暫時不能外出，鄭相宜擅長後勤保障，留在山上更合適，我和你下山吧。”
楚天青思索片刻，才說：“紀明川，宋遠舟，陳曼，你們三個人稍微準備一下，隨我出發。”
“我不會開車，”宋遠舟忽然插了一句，“你確定你要帶上我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楚天青走到他的面前，低下頭，盯著他的雙眼：“你的身體素質很不錯，現在是夏天，你穿著短袖，我能看得出來，你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非常清晰，你能幫忙搬東西，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更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別想著偷懶，”紀明川在一旁提醒他，“廣播裏說得很清楚，現在是全球極端緊急狀態，我們這座山，不養閑人。”
紀明川苦練了一個暑假的車技終於派上了用場。
山上停著一輛房車，外殼結實堅固，內部空間也很大，能裝下不少東西。
紀明川和楚天青、陳曼、宋遠舟一同上車，紀明川坐到了駕駛位上，單手搭住方向盤，輕吸一口氣。
楚天青坐在他的身後，似乎是在觀察他開車的動作。
房車駛入一條山路，車速不快也不慢，道路上顛簸不平，還有行星碎片砸出來的淺坑。
紀明川清楚地看到，路邊堆放著幾具屍體，半掩在茂盛的灌木叢裏，由於氣候炎熱，屍身已是高度腐爛，露出了一排慘白的骨架，他分不清那是人，還是動物。
車廂內無人說話。
楚天青打開一張地圖，那也是她事先準備好的。她指著一處標記：“這個超市距離居民區比較遠，也許還能剩下一點東西，我們先去這裏看看。”
紀明川答應道：“行，我盡量開快點，大概四十分鐘後能到。”
楚天青收起地圖，轉過身，看見陳曼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仿佛天塌下來也能保持鎮定。
宋遠舟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一柄短刀，他玩刀的手法非常熟練，顯然平時也沒少練習。刀光白亮，從楚天青的眼前一閃而過。
“剛才我們都看見了隕石坑，”陳曼忽然睜開雙眼，“也就是說，我們這裏也是汙染區之一。”
宋遠舟停下了一切動作：“你確定嗎？”
陳曼沒看他一眼，只說：“也許我們的基因已經變異了，今晚或者明晚，就會有反應。”
宋遠舟喃喃自語：“還好沒帶馮康來，不然他現在肯定嚇吐了。”
楚天青拍了一下手掌：“別害怕，這件事還沒發生，我們還有時間，一切皆有可能，就算我們真的變異了，也不一定是最壞的結果。”
紀明川仍在開車，他的情緒也並不平靜，他猛踩油門，車速陡然加快。
駛出山區之後，天色更加昏暗了，太陽被濃重的雲層掩蓋，街道上空蕩蕩的，竟然沒有一個人影。
“人呢？都去哪兒了？”宋遠舟低聲問。
“噓，”楚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靜點。”
宋遠舟也不再出聲了。
紀明川把車開進了超市後方的一塊空地上。他發現了一座倉庫，又調轉方向，把房車停在倉庫裏，掩藏起來。
楚天青第一個跳下車，手裏還握著一根鐵棍，頂端削尖，鋒利無比。
“走吧。”她輕聲說。
紀明川跟在她身後：“萬一別人有槍，我們怎麽辦？”
楚天青雙眼一眨不眨：“那我們也會有槍。”
陳曼還沒下車，她探出頭來：“我留在車上，你們三個人去超市收集物資，拿好對講機，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你們就立刻跑回來。”
“好。”楚天青點頭。
楚天青、紀明川和宋遠舟三人迅速走入超市，然而，超市裏一排又一排貨架都是空的，物資已經被清理過，幾乎什麽也不剩了。
紀明川看向超市深處：“貨架全空了，也許倉庫裏還有點東西。”
楚天青點了點頭。她輕手輕腳走了幾步，向前一看，那裏有一條通往倉庫的走廊。
走廊裏沒有一點燈光，燈管已經全部炸開了，地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和金屬殼，還有一層薄薄的積水。
楚天青步入走廊，空氣悶熱又渾濁。
她屏住呼吸，還是聞到了一股怪味，像是屍體上長滿了黴菌，在密閉空間裏散發出來的潮腐味。
宋遠舟踩上了一灘積水，濺起幾滴水花。
“水是從哪裏來的？”紀明川低聲問。
“可能是水管裂開了。”楚天青小聲回答。
地上水面浮現出一道游移的黑影，他們三人警惕地環視四周，又聽見了古怪的響動，嘶嘶，嘶嘶，嘶嘶……不是水滴聲，那是什麽？
楚天青猛然停下腳步：“你們聽見了嗎？”
紀明川點了一下頭。
宋遠舟的額頭冒出了幾滴冷汗。
那個聲音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好像就在他們頭頂上方，濕滑又黏膩地緩緩游動著。
天花板是黑色精鋼搭建而成，橫平豎直交錯排布，其中一條鋼梁上，趴著一條巨大的毒蛇……不，那不是蛇，那是一只人頭蛇身的怪物。
那個人頭是正常人的四倍，或者五倍大，面部已經完全扭曲了，眼裏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空洞的白色，它的嘴裏垂下一條血紅色的長舌頭，比一個成年人的手臂還長，滴著不明液體，在空氣中顫動著，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快跑！”楚天青飛快往外跑。
那怪物從天花板往下俯沖，筆直沖向他們三個人，卻撲了個空，沒咬到一根頭發。它轉動尾巴，繞到了走廊與超市大廳的連接處。
千萬不能再往大廳跑了！
楚天青扔出去一個自制火藥彈，“砰”的一聲，火花爆燃，硫磺硝煙的氣味彌漫開來，那怪物飛速後退，速度極快。
楚天青咬了咬牙，轉身跑向了走廊盡頭，又聽見一聲巨響，回頭一看，那怪物的身體砸落在水面上，尚未咀嚼完的人體組織從它嘴裏吐了出來。
紀明川扔出去一只飛鏢，鏢頭從怪物的蛇皮上擦過，卻沒擦破一點傷口，對它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宋遠舟的眼中充滿恐懼，卻沒喊出一點聲音。他帶著楚天青往側邊沖，紀明川撞開了一扇鐵門，三人滾進通往地下倉庫的樓梯間。
鐵門猛地關上了。
“快把門鎖上！”楚天青喊道。
紀明川立刻按動鐵鎖，把鐵門鎖上，又撿起一根金屬管，卡死在了門閂上。
一樓的響動尚未平息，人頭蛇身的怪物正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鐵門，樓梯底部又傳來一股惡臭，摻雜著動物糞便的濃烈味道。
“我真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宋遠舟嘆了一口氣，“受不了了，我想醒過來。”
紀明川卻說：“面對現實吧，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宋遠舟遞給紀明川一把匕首：“我要是變異了，你和楚天青就直接……”
“別說話了，快跟上。”楚天青向他們揮了揮手。
紀明川低聲問她：“剛才那個怪物……”
楚天青皺緊眉頭：“人類的基因組裏，其實只有百分之二的基因負責編碼，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八被稱為‘垃圾DNA’，平時不會表現出來，也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那些基因片段……可能是從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科學家已經證實了，它們和其他動物的基因……有驚人的相似性。”
她擡起頭來，又看向了樓梯間的天花板：“人體內至少有上百個基因片段，和蛇類的基因完全相同，特別是和神經、肌肉、皮膚結構相關的部分，那種怪物……就是被激活了某種蛇類基因。”
“啊，真的嗎？”宋遠舟沒聽明白。
紀明川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雖然我曾經學過生物，但是高考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我基本忘光了。”
宋遠舟調侃道：“明神，你不是高考理科全省第二名嗎？”
“那也沒什麽用，”紀明川說，“還不如一直練體育，遇到怪物，還能跑得更快點。”
說完，紀明川看向楚天青：“那種怪物，還是人嗎？”
楚天青握緊了手裏的鐵棍：“本質上，它還是人，不是蛇，但是，它的身體結構已經重構了。”
他們三人沿著樓梯，緩步向下走去。
宋遠舟極輕聲地說：“真沒想到我的體內竟然有百分九十八的垃圾基因……百分之九十八啊？那就是說，只有百分之二的基因在幹活？那我豈不就是一個垃圾人？”
楚天青也輕聲回答：“那百分之九十八的DNA雖然不參與編碼，但是，它們也不是完全沒用的，有些是用來調控序列的，有些是病毒留下的片段，還有一些和胚胎發育、免疫反應有關，不過現在人類還沒弄清它們的具體作用。”
“不管怎麽說，還是挺嚇人的。”宋遠舟總結道。
他們三人走到了樓梯最底層，轉入了昏暗的地下倉庫，又遇到了一扇帶有密碼鎖的金屬門。
楚天青彎下腰來，打開手電筒照向面板，仔細觀察上面殘留的指紋痕跡，迅速推斷出可能的數字組合。她只試了一次，門鎖就解開了。
門後是一片封閉空間，氣味沈悶又幹燥，貨架整齊排開，上面堆放著衣服、日用品、罐裝食物和飲用水，外包裝上積了一層灰塵，東西還都是好東西。
楚天青十分驚喜，連忙和紀明川、宋遠舟一起收集物資，他們把能用的東西打包成幾個大塑料袋，裝進推車裏，拉到了倉庫外側。
楚天青認真清點了一遍，方便面、礦泉水、蘇打餅幹、午餐肉、水果罐頭、魚肉罐頭，應有盡有，今晚可以吃一頓豐盛晚餐了。
離開倉庫後，宋遠舟關上了倉庫門，又用抹布把面板上的指紋全擦幹凈了。
紀明川看見宋遠舟的一系列善後行動，忍不住說：“你想得還挺周到。”
“沒辦法，”宋遠舟低聲說，“你和楚天青都沒我這麽狡猾奸詐。”
“狡猾奸詐也不是什麽好詞。”紀明川淡然道。
“別這麽淡然了，”楚天青回頭看他一眼，“我們要盡快回到車上，陳曼還在等我們。”
“收到。”紀明川立即答應。
從倉庫向外走，還要經過一片停車場，才能逃離超市。
他們三人拉著推車，在車輪上包裹了一層布條，車輪在地上滾動，只能聽見一點細微響聲。
走到停車場中央時，遠處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楚天青連忙帶著紀明川和宋遠舟躲到了一排轎車的後側。
紀明川蹲下身來，趴到了轎車底部，他清楚地看見了一行人漸行漸近，約有五六個，他們都沒穿鞋，雙腿雙腳全部露了出來。
他們的膚色是灰褐色，質感堅硬、結實，凹凸不平，全身皮膚都已經角質化、龜裂化，比常見的兩棲動物更能適應高溫。
他們腳步遲緩，卻不斷發出吸嗅的聲音，嗅覺似乎是十分敏銳的。
之前紀明川聞到的動物糞便的氣味也是從他們身上發出來的。他們之中的兩個人把糞便塗抹到自己身上，作為滋養皮膚的手段。
如果我也變成這種變異人，楚天青會怎麽想？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紀明川的心裏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其中一個變異人忽然停住腳步，鼻孔張開，猛地嗅了幾下。
“他聞到了。”楚天青說。
宋遠舟呼吸越來越快：“他們、他們……是吃人的，對吧？”
楚天青點頭。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紀明川問。
楚天青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屏住呼吸。她從推車上拎起一桶柴油，悄無聲息又熟練地旋開了油蓋，然後，她使盡全身力氣，把油桶向著遠處扔了出去。
紀明川註意到，楚天青特意調整了角度，精確地控制了油桶的投擲方向，那油桶在落地後炸開了，柴油濺灑開來，濃烈刺鼻的氣味迅速在停車場裏蔓延。
楚天青又扔出了幾個油桶，變異人朝著油桶所在的地方猛撲過去，喉嚨裏擠出了怪異而扭曲的咆哮聲。
楚天青拉起推車，帶著紀明川和宋遠舟飛快往外跑。
紀明川回頭一看，那些變異人擡起頭來，眼眶早已腐爛了，兩個眼球垂到了臉頰上，嘴角裂開，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甚至有幾顆牙齒插在破裂的唇肉中。
“那是另一種變異體，”楚天青邊跑邊說，“像是融合了某種甲殼生物，嗅覺比人類更敏銳……”
“他們的皮膚很堅硬，我們不能和他們硬碰硬……”紀明川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感到一股帶著血腥氣的液體從頭頂滑下來。
紀明川擡頭一看，那個人頭蛇身的怪物正盤伏在天花板的鋼梁上，嘴角淌著血沫，雙眼死死盯著他，張開血盆大嘴，俯身朝他猛沖過來。
紀明川還沒反應過來，楚天青一把推開紀明川，她右手往上一捅，鐵棍頂部的尖刺狠狠貫穿了蛇怪的上顎，那蛇怪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劇烈掙動時，從鋼梁上摔落，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
楚天青猛地跳起來，又順手把硫磺炸彈點燃，塞進了蛇怪的嘴裏。
“砰”的一聲爆燃，血肉四濺，蛇怪的腦袋被炸飛了，蛇尾仍在地上抽搐著。
停車場裏的變異人也聽見了爆炸聲，立即跑向了楚天青和紀明川所在的地方。
“快跑！”楚天青低聲吼道。
紀明川仍然拽著推車不放，他雙臂發紅、青筋暴起，硬是拖著四輛塞滿物資的推車往外沖，滾輪上的布條早已脫落，輪子貼在地磚上飛速滑動。
甲殼變異人越跑越快，與他們的距離不到三百米。
“放開推車！”楚天青的手上已經沒有武器了。
紀明川終於松開了手，楚天青一把拉住他，他問：“我們會死嗎？”
“不會！”楚天青一口咬定。
“那是誰？”宋遠舟忽然問。
楚天青擡頭望去，一道橙紅色的身影正朝著他們跑過來。
那人身上正在發光，還帶來了好幾個火藥瓶。那人把火藥瓶扔向了變異人，瓶子同時爆炸了，火焰在空氣中綻放，引燃了地上流淌的柴油和幾輛廢棄的轎車，變異人喊出刺耳的叫聲，被烈火逼得連連後退。
“是陳曼！”楚天青驚呼道。
“跟我走！”陳曼帶著他們跑向那一輛房車。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他們四人一路狂奔，沖入車門。
陳曼跪倒在地板上，身上還冒著一層蒸騰的熱氣，她的皮膚顏色一點點從赤紅褪回正常。她滿臉疲憊，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紀明川感覺自己有些冒昧，但又不得不問：“請問，你現在是什麽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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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麽大事快要發生了。
紀明川坐在家裏，把大學錄取通知書放在茶幾上，打開電視，收看新聞。
主持人語氣嚴肅地說道：“受到超強太陽風暴影響，全球多地信號中斷，火山活動頻繁，超過半數以上的航班被迫取消……”
紀明川急忙給楚天青打了一個電話。
楚天青立即接通：“餵，怎麽了？”
“你看新聞了嗎？”紀明川低聲問，“太陽風暴的強度刷新了歷史紀錄。”
楚天青極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現在的物流運輸不太穩定，上周我讓爸媽買了一輛車，我們正在逛超市，這裏還有很多吃的，方便面、榨菜、餅幹、面包、大米、罐頭、面粉，什麽都有……”
紀明川叮囑道：“好，註意安全，別中暑了，這幾天太熱了。”
楚天青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又過了幾天，紀明川的外公外婆打來電話說，他們兩個人年紀大了，城裏天氣悶熱，他們住得不習慣，想去鄉下乘涼，熬過這個夏天。
兩年前，外公外婆在距離省城四十公裏外的地方買下了一座山，那裏海拔較高，有山有水有樹林。
外公外婆本來是想建立一座度假山莊，不過外公的計劃變動了好幾次，到現在還沒完工。
外公外婆還說，他們要去山上避暑，多養幾只小動物，但他們從未養過，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好。
紀明川記得，楚天青的父母在這方面很有經驗。他又給楚天青打了一個電話，向她請教飼養家禽的秘訣。
楚天青問：“那座山是什麽樣的？當地氣候怎麽樣？早晚溫差大嗎？”
紀明川答不上來，楚天青就說：“那我自己去山裏看看吧。”
紀明川以為她打算一個人來，立即答應：“行，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去接你。”
楚天青卻說：“我不知道那座山是什麽樣的，如果是荒山，那還要先開荒，我多叫一些人吧，把我們的同學都帶過去。”
紀明川想了想，才說：“隨便叫幾個人就行了，我也不好意思讓大家都來我家幹農活。”
沒過多久，楚天青給紀明川發來了一份名單，紀明川有些驚訝，卻還是包下了一輛小巴車。
次日早晨，在省立一中門口，同學們已經列隊站好了，紀明川掃眼一看，見到了楚天青和她的父母，還有宋遠舟、馮康、鄭相宜和陳曼。
楚天青正站在陳曼身邊，小聲說：“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隨便看看，”陳曼淡淡回答，“反正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
楚天青拎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帆布包，裏面裝滿了各種植物的種子、面粉、大米、大豆，甚至還有麻繩、砍刀、收音機、磨刀石、衛星電話、醫療急救箱，以及許多紀明川根本沒想到的東西。
“你怎麽準備了這麽多？”紀明川忍不住問。
楚天青擡起頭來看著他：“有備無患。”
確實，楚天青總是喜歡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還說：“我今天早晨才把這個包裹整理好。”
今天早晨？
紀明川知道，楚天青其實也有拖延癥，但她總有自己的辦法，也能完成自己的計劃。
紀明川伸手幫她把帆布包拎到了車上。
馮康跟著紀明川，登上了小巴車，手裏還拎著拖把和掃帚。他精神抖擻，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以後要是還有這種活動，你們記得叫我啊，我打掃衛生在全校能排第一。”
宋遠舟靠著座椅，懶洋洋地開口：“也不一定，紀明川也挺會打掃的。”
“對啊，”楚天青接話，“紀明川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那是你，”紀明川連忙說，“你才是真正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楚天青笑了一聲，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巴車朝著山區駛去，三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紀明川的外公外婆站在山下迎接他們，紀明川把所有的行李扛到了地上，小巴車調頭離開了，塵土在山路上隨風飛揚。
入夜之後，他們在各自的房間裏休息，紀明川快要睡著了，忽然聽見遠方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
紀明川立即坐起身來，又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不斷撞擊大地，地面開始輕微震動，金屬窗框左右晃動，敲打著墻壁，細碎的墻灰落到了床上。
電視打不開了，電燈也打不開了，紀明川來不及穿鞋，赤腳跑到了楚天青的房門前，剛敲了一下，她就把房門推開了。
與此同時，伴隨著輕微的雜音，收音機裏傳出一道低沈的人聲：“根據國際天文臺確認，編號為XR12的近地小行星已於本周二淩晨進入地球大氣層，監測顯示，該小行星直徑超過三十公裏，進入大氣層後，星體碎裂，數萬枚碎片已在全球各地墜落，具體傷亡情況正在統計中，專家判斷，本次撞擊所引發的氣候變化可能持續多年，此次事件被正式列為全球極端緊急狀態……”
紀明川差點沒站穩：“全球極端緊急狀態是什麽？我們會像恐龍一樣滅絕嗎？”
楚天青擡起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不要著急，先冷靜下來，恐龍也沒有完全滅絕。”
兩天後，收音機又播報了最新情況：“多國醫學研究機構初步確認，部分小行星碎片攜帶了一種此前從未在地球發現的高能粒子，該物質對人類DNA有極強的幹擾性，能在短時間內激發體內基因的異常表達，引發細胞突變，受影響人群已經出現器官功能紊亂、精神意識錯亂、皮膚組織異化等極端癥狀，甚至表現出暴力沖動、高度耐熱耐寒的特征……目前尚無有效治療手段，請所有民眾停止一切非必要出行，盡量避免與他人接觸……”
“那是什麽？”紀明川站在收音機前，“喪屍嗎？”
同學們都圍坐在四周，收音機正放在一張木桌上，楚天青擡手在桌上敲了敲：“不是喪屍，是小行星撞擊地球，導致的全球環境突變、人類基因突變。”
收音機繼續播報：“過去兩日內，赤道氣溫飆升至攝氏62度以上，南極大陸出現劇烈風暴，全球多地降雪異常……”
紀明川開口說：“這幾天我們把各自的父母都接來了山上，他們帶來了很多物資，但我們的消耗也很快，撐不了太久。”
楚天青點了點頭：“我們必須盡快補充物資，在我們徹底變異之前。”
“變異？”紀明川皺了一下眉頭，“我們躲在山上，早就避開了汙染區，應該不會變異。”
楚天青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聲音低緩，卻不容置疑：“人類基因變異是全球性的，哪怕我們避開了汙染區，也不可能完全躲過去，我們只能拖延，不能避免。我會準備幾個房間，如果有人感到自己的身體出現異常，必須立刻主動進入房間隔離觀察……”
馮康還想開個玩笑，稍微緩和一下氣氛：“萬一我變成了什麽怪物，你們會不會直接砍了我？”
楚天青沈默了幾秒，說話的語氣更輕，也更堅定：“我會想辦法喚醒你的人類意識。”
“那我要是醒不過來呢？”馮康急忙追問。
楚天青擡起手來，掌心向下，手掌保持水平，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劃過。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楚天青雙手背後，望向窗外：“不要責備過去的自己，更不要害怕還沒發生的事，請你們相信我，短暫的混亂之後，局勢一定會漸漸穩定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活到那一天。”
不知不覺中，楚天青已經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在等她發話，對她心服口服。
他們信任她的能力，也信任她的品格，只有她能指揮眾人，帶著他們順利走下去。
楚天青轉過身，看向眾人：“我要挑幾個人，和我一起下山收集物資。”
陳曼雙臂交疊，依舊保持冷靜：“馮康的情緒不太穩定，暫時不能外出，鄭相宜擅長後勤保障，留在山上更合適，我和你下山吧。”
楚天青思索片刻，才說：“紀明川，宋遠舟，陳曼，你們三個人稍微準備一下，隨我出發。”
“我不會開車，”宋遠舟忽然插了一句，“你確定你要帶上我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楚天青走到他的面前，低下頭，盯著他的雙眼：“你的身體素質很不錯，現在是夏天，你穿著短袖，我能看得出來，你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非常清晰，你能幫忙搬東西，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更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別想著偷懶，”紀明川在一旁提醒他，“廣播裏說得很清楚，現在是全球極端緊急狀態，我們這座山，不養閑人。”
紀明川苦練了一個暑假的車技終於派上了用場。
山上停著一輛房車，外殼結實堅固，內部空間也很大，能裝下不少東西。
紀明川和楚天青、陳曼、宋遠舟一同上車，紀明川坐到了駕駛位上，單手搭住方向盤，輕吸一口氣。
楚天青坐在他的身後，似乎是在觀察他開車的動作。
房車駛入一條山路，車速不快也不慢，道路上顛簸不平，還有行星碎片砸出來的淺坑。
紀明川清楚地看到，路邊堆放著幾具屍體，半掩在茂盛的灌木叢裏，由於氣候炎熱，屍身已是高度腐爛，露出了一排慘白的骨架，他分不清那是人，還是動物。
車廂內無人說話。
楚天青打開一張地圖，那也是她事先準備好的。她指著一處標記：“這個超市距離居民區比較遠，也許還能剩下一點東西，我們先去這裏看看。”
紀明川答應道：“行，我盡量開快點，大概四十分鐘後能到。”
楚天青收起地圖，轉過身，看見陳曼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仿佛天塌下來也能保持鎮定。
宋遠舟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一柄短刀，他玩刀的手法非常熟練，顯然平時也沒少練習。刀光白亮，從楚天青的眼前一閃而過。
“剛才我們都看見了隕石坑，”陳曼忽然睜開雙眼，“也就是說，我們這裏也是汙染區之一。”
宋遠舟停下了一切動作：“你確定嗎？”
陳曼沒看他一眼，只說：“也許我們的基因已經變異了，今晚或者明晚，就會有反應。”
宋遠舟喃喃自語：“還好沒帶馮康來，不然他現在肯定嚇吐了。”
楚天青拍了一下手掌：“別害怕，這件事還沒發生，我們還有時間，一切皆有可能，就算我們真的變異了，也不一定是最壞的結果。”
紀明川仍在開車，他的情緒也並不平靜，他猛踩油門，車速陡然加快。
駛出山區之後，天色更加昏暗了，太陽被濃重的雲層掩蓋，街道上空蕩蕩的，竟然沒有一個人影。
“人呢？都去哪兒了？”宋遠舟低聲問。
“噓，”楚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靜點。”
宋遠舟也不再出聲了。
紀明川把車開進了超市後方的一塊空地上。他發現了一座倉庫，又調轉方向，把房車停在倉庫裏，掩藏起來。
楚天青第一個跳下車，手裏還握著一根鐵棍，頂端削尖，鋒利無比。
“走吧。”她輕聲說。
紀明川跟在她身後：“萬一別人有槍，我們怎麽辦？”
楚天青雙眼一眨不眨：“那我們也會有槍。”
陳曼還沒下車，她探出頭來：“我留在車上，你們三個人去超市收集物資，拿好對講機，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你們就立刻跑回來。”
“好。”楚天青點頭。
楚天青、紀明川和宋遠舟三人迅速走入超市，然而，超市裏一排又一排貨架都是空的，物資已經被清理過，幾乎什麽也不剩了。
紀明川看向超市深處：“貨架全空了，也許倉庫裏還有點東西。”
楚天青點了點頭。她輕手輕腳走了幾步，向前一看，那裏有一條通往倉庫的走廊。
走廊裏沒有一點燈光，燈管已經全部炸開了，地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和金屬殼，還有一層薄薄的積水。
楚天青步入走廊，空氣悶熱又渾濁。
她屏住呼吸，還是聞到了一股怪味，像是屍體上長滿了黴菌，在密閉空間裏散發出來的潮腐味。
宋遠舟踩上了一灘積水，濺起幾滴水花。
“水是從哪裏來的？”紀明川低聲問。
“可能是水管裂開了。”楚天青小聲回答。
地上水面浮現出一道游移的黑影，他們三人警惕地環視四周，又聽見了古怪的響動，嘶嘶，嘶嘶，嘶嘶……不是水滴聲，那是什麽？
楚天青猛然停下腳步：“你們聽見了嗎？”
紀明川點了一下頭。
宋遠舟的額頭冒出了幾滴冷汗。
那個聲音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好像就在他們頭頂上方，濕滑又黏膩地緩緩游動著。
天花板是黑色精鋼搭建而成，橫平豎直交錯排布，其中一條鋼梁上，趴著一條巨大的毒蛇……不，那不是蛇，那是一只人頭蛇身的怪物。
那個人頭是正常人的四倍，或者五倍大，面部已經完全扭曲了，眼裏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空洞的白色，它的嘴裏垂下一條血紅色的長舌頭，比一個成年人的手臂還長，滴著不明液體，在空氣中顫動著，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快跑！”楚天青飛快往外跑。
那怪物從天花板往下俯沖，筆直沖向他們三個人，卻撲了個空，沒咬到一根頭發。它轉動尾巴，繞到了走廊與超市大廳的連接處。
千萬不能再往大廳跑了！
楚天青扔出去一個自制火藥彈，“砰”的一聲，火花爆燃，硫磺硝煙的氣味彌漫開來，那怪物飛速後退，速度極快。
楚天青咬了咬牙，轉身跑向了走廊盡頭，又聽見一聲巨響，回頭一看，那怪物的身體砸落在水面上，尚未咀嚼完的人體組織從它嘴裏吐了出來。
紀明川扔出去一只飛鏢，鏢頭從怪物的蛇皮上擦過，卻沒擦破一點傷口，對它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宋遠舟的眼中充滿恐懼，卻沒喊出一點聲音。他帶著楚天青往側邊沖，紀明川撞開了一扇鐵門，三人滾進通往地下倉庫的樓梯間。
鐵門猛地關上了。
“快把門鎖上！”楚天青喊道。
紀明川立刻按動鐵鎖，把鐵門鎖上，又撿起一根金屬管，卡死在了門閂上。
一樓的響動尚未平息，人頭蛇身的怪物正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鐵門，樓梯底部又傳來一股惡臭，摻雜著動物糞便的濃烈味道。
“我真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宋遠舟嘆了一口氣，“受不了了，我想醒過來。”
紀明川卻說：“面對現實吧，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宋遠舟遞給紀明川一把匕首：“我要是變異了，你和楚天青就直接……”
“別說話了，快跟上。”楚天青向他們揮了揮手。
紀明川低聲問她：“剛才那個怪物……”
楚天青皺緊眉頭：“人類的基因組裏，其實只有百分之二的基因負責編碼，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八被稱為‘垃圾DNA’，平時不會表現出來，也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那些基因片段……可能是從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科學家已經證實了，它們和其他動物的基因……有驚人的相似性。”
她擡起頭來，又看向了樓梯間的天花板：“人體內至少有上百個基因片段，和蛇類的基因完全相同，特別是和神經、肌肉、皮膚結構相關的部分，那種怪物……就是被激活了某種蛇類基因。”
“啊，真的嗎？”宋遠舟沒聽明白。
紀明川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雖然我曾經學過生物，但是高考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我基本忘光了。”
宋遠舟調侃道：“明神，你不是高考理科全省第二名嗎？”
“那也沒什麽用，”紀明川說，“還不如一直練體育，遇到怪物，還能跑得更快點。”
說完，紀明川看向楚天青：“那種怪物，還是人嗎？”
楚天青握緊了手裏的鐵棍：“本質上，它還是人，不是蛇，但是，它的身體結構已經重構了。”
他們三人沿著樓梯，緩步向下走去。
宋遠舟極輕聲地說：“真沒想到我的體內竟然有百分九十八的垃圾基因……百分之九十八啊？那就是說，只有百分之二的基因在幹活？那我豈不就是一個垃圾人？”
楚天青也輕聲回答：“那百分之九十八的DNA雖然不參與編碼，但是，它們也不是完全沒用的，有些是用來調控序列的，有些是病毒留下的片段，還有一些和胚胎發育、免疫反應有關，不過現在人類還沒弄清它們的具體作用。”
“不管怎麽說，還是挺嚇人的。”宋遠舟總結道。
他們三人走到了樓梯最底層，轉入了昏暗的地下倉庫，又遇到了一扇帶有密碼鎖的金屬門。
楚天青彎下腰來，打開手電筒照向面板，仔細觀察上面殘留的指紋痕跡，迅速推斷出可能的數字組合。她只試了一次，門鎖就解開了。
門後是一片封閉空間，氣味沈悶又幹燥，貨架整齊排開，上面堆放著衣服、日用品、罐裝食物和飲用水，外包裝上積了一層灰塵，東西還都是好東西。
楚天青十分驚喜，連忙和紀明川、宋遠舟一起收集物資，他們把能用的東西打包成幾個大塑料袋，裝進推車裏，拉到了倉庫外側。
楚天青認真清點了一遍，方便面、礦泉水、蘇打餅幹、午餐肉、水果罐頭、魚肉罐頭，應有盡有，今晚可以吃一頓豐盛晚餐了。
離開倉庫後，宋遠舟關上了倉庫門，又用抹布把面板上的指紋全擦幹凈了。
紀明川看見宋遠舟的一系列善後行動，忍不住說：“你想得還挺周到。”
“沒辦法，”宋遠舟低聲說，“你和楚天青都沒我這麽狡猾奸詐。”
“狡猾奸詐也不是什麽好詞。”紀明川淡然道。
“別這麽淡然了，”楚天青回頭看他一眼，“我們要盡快回到車上，陳曼還在等我們。”
“收到。”紀明川立即答應。
從倉庫向外走，還要經過一片停車場，才能逃離超市。
他們三人拉著推車，在車輪上包裹了一層布條，車輪在地上滾動，只能聽見一點細微響聲。
走到停車場中央時，遠處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楚天青連忙帶著紀明川和宋遠舟躲到了一排轎車的後側。
紀明川蹲下身來，趴到了轎車底部，他清楚地看見了一行人漸行漸近，約有五六個，他們都沒穿鞋，雙腿雙腳全部露了出來。
他們的膚色是灰褐色，質感堅硬、結實，凹凸不平，全身皮膚都已經角質化、龜裂化，比常見的兩棲動物更能適應高溫。
他們腳步遲緩，卻不斷發出吸嗅的聲音，嗅覺似乎是十分敏銳的。
之前紀明川聞到的動物糞便的氣味也是從他們身上發出來的。他們之中的兩個人把糞便塗抹到自己身上，作為滋養皮膚的手段。
如果我也變成這種變異人，楚天青會怎麽想？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紀明川的心裏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其中一個變異人忽然停住腳步，鼻孔張開，猛地嗅了幾下。
“他聞到了。”楚天青說。
宋遠舟呼吸越來越快：“他們、他們……是吃人的，對吧？”
楚天青點頭。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紀明川問。
楚天青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屏住呼吸。她從推車上拎起一桶柴油，悄無聲息又熟練地旋開了油蓋，然後，她使盡全身力氣，把油桶向著遠處扔了出去。
紀明川註意到，楚天青特意調整了角度，精確地控制了油桶的投擲方向，那油桶在落地後炸開了，柴油濺灑開來，濃烈刺鼻的氣味迅速在停車場裏蔓延。
楚天青又扔出了幾個油桶，變異人朝著油桶所在的地方猛撲過去，喉嚨裏擠出了怪異而扭曲的咆哮聲。
楚天青拉起推車，帶著紀明川和宋遠舟飛快往外跑。
紀明川回頭一看，那些變異人擡起頭來，眼眶早已腐爛了，兩個眼球垂到了臉頰上，嘴角裂開，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甚至有幾顆牙齒插在破裂的唇肉中。
“那是另一種變異體，”楚天青邊跑邊說，“像是融合了某種甲殼生物，嗅覺比人類更敏銳……”
“他們的皮膚很堅硬，我們不能和他們硬碰硬……”紀明川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感到一股帶著血腥氣的液體從頭頂滑下來。
紀明川擡頭一看，那個人頭蛇身的怪物正盤伏在天花板的鋼梁上，嘴角淌著血沫，雙眼死死盯著他，張開血盆大嘴，俯身朝他猛沖過來。
紀明川還沒反應過來，楚天青一把推開紀明川，她右手往上一捅，鐵棍頂部的尖刺狠狠貫穿了蛇怪的上顎，那蛇怪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劇烈掙動時，從鋼梁上摔落，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
楚天青猛地跳起來，又順手把硫磺炸彈點燃，塞進了蛇怪的嘴裏。
“砰”的一聲爆燃，血肉四濺，蛇怪的腦袋被炸飛了，蛇尾仍在地上抽搐著。
停車場裏的變異人也聽見了爆炸聲，立即跑向了楚天青和紀明川所在的地方。
“快跑！”楚天青低聲吼道。
紀明川仍然拽著推車不放，他雙臂發紅、青筋暴起，硬是拖著四輛塞滿物資的推車往外沖，滾輪上的布條早已脫落，輪子貼在地磚上飛速滑動。
甲殼變異人越跑越快，與他們的距離不到三百米。
“放開推車！”楚天青的手上已經沒有武器了。
紀明川終於松開了手，楚天青一把拉住他，他問：“我們會死嗎？”
“不會！”楚天青一口咬定。
“那是誰？”宋遠舟忽然問。
楚天青擡頭望去，一道橙紅色的身影正朝著他們跑過來。
那人身上正在發光，還帶來了好幾個火藥瓶。那人把火藥瓶扔向了變異人，瓶子同時爆炸了，火焰在空氣中綻放，引燃了地上流淌的柴油和幾輛廢棄的轎車，變異人喊出刺耳的叫聲，被烈火逼得連連後退。
“是陳曼！”楚天青驚呼道。
“跟我走！”陳曼帶著他們跑向那一輛房車。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他們四人一路狂奔，沖入車門。
陳曼跪倒在地板上，身上還冒著一層蒸騰的熱氣，她的皮膚顏色一點點從赤紅褪回正常。她滿臉疲憊，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紀明川感覺自己有些冒昧，但又不得不問：“請問，你現在是什麽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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