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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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VIP】
小小的裴淵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 消瘦的臉頰瞬間變得紅腫不已，甚至還流了鼻血，趴在地上半天無法起身。
玉昭當即心如刀絞, 怒不可遏地朝著錦娘沖了過去：“你為什麽要打他！”但是錦娘根本看不到她, 也聽不到她那撕心裂肺的質問和譴責。她就像是穿越了一道全息投影似的穿過了錦娘的身體。
玉昭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滿腔的憤怒和心痛在頃刻間化為了強烈的痛苦, 因為她意識到了自已的無能為力。
這裏不是現實世界, 而是裴淵的記憶裏。她無法篡改裴淵的記憶，無法扭轉他的出身和童年,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遭受來自於他親生母親的虐待。
錦娘看向裴淵的眼神中始終充斥著怨毒, 好似那不是她親生的骨肉，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恨不得剝其皮飲其血食其肉。
緊攥著拳頭忍耐了好久，錦娘才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沒再多看裴淵一眼, 氣沖沖地朝著大水盆走了過去，坐在了裴淵方才坐過的小板凳上, 自已擼起袖子洗起了衣服，臉色一直陰沈如霜。
小院中的氣氛壓抑極了, 明明是晴空萬裏，卻偏有了種風雨欲來的緊張和沈悶感。
裴淵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委屈又畏懼的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卻始終緊咬著牙關，絕不掉一滴眼淚，先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鼻血, 然後怯生生地朝著他娘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蹲在了木盆對面, 不敢擡頭直視娘親的陰沈面孔，卻還是朝著盆中的冷水伸出了被凍的通紅的小手，試探的語氣中又帶著討好：“娘親，我來幫你洗。”
錦娘煩躁地在他瘦小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惡狠狠地說道：“滾開！死雜種，少在這裏礙事！”
裴淵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委屈的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卻又不敢讓娘親看到，唯恐娘親會更生氣更討厭他，趕忙擡起手來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然後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卻又不知道自已現在還能做些什麽，手誤無措地站在了木盆邊，一張稚嫩的面龐上盡顯倉皇。
玉昭的眼淚也湧了出來，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心口，心臟在顫抖著疼……
天色漸暗，錦娘一直洗個不停，臟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卻始終不讓裴淵前來幫忙。起初，裴淵還時不時會湊上前去主動幫忙拎桶倒水，但每次只要他一靠近錦娘，錦娘就會用力地推開他，像是推開一件礙事的物件，再不耐煩地咒罵一句：“死一邊去！”
後來裴淵就不敢再上前了，手足無措地站在了柴房門口，忐忑不安地看著自已的娘親忙忙碌碌。
忽然又有一位年輕女子走進了後院中，和錦娘的布衣荊釵不同，此女子身穿剪裁得當的棉布裙子，烏黑的發髻中插著一支精致的珍珠簪子，外貌雖不似錦娘那般姝艷，打扮和氣質卻比錦娘富貴的多，一看便是殷實人家的婦人。
“錦娘，別忙活了，快來吃飯吧。”此女子便是錦娘的妹妹、裴淵的姨母，名為蘇繡。
錦娘那陰沈的面孔上立即浮現出了一抹討好的笑意，趕忙從矮凳上站了起來，一邊在自已的衣擺上蹭著濕漉漉的手一邊說：“這就要吃飯了呀。”
“我們早吃完了。”蘇繡笑吟吟地回道，“怕你忙，剛也沒好意思打擾你，所以我和慶海就先吃了。”
慶海便是裴淵的姨夫。
錦娘的神色中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她早已對一日三餐皆只能吃剩飯剩菜的待遇習以為常了。更何況，寄人籬下的日子本就落魄，能有瓦屋檐遮風擋雨就已是萬幸，哪還能要求人家擡舉你尊重你？
小小的裴淵卻緊緊地攥起了雙拳，黑白分明的雙眼中劃過了怨恨和惱怒，替自已的娘親憤憤不平。娘親明明每個月都會給姨母和姨夫交食宿費，姨母和姨夫卻總是苛待娘親欺負娘親，太過分了！
每當這時，裴淵的內心就會生出一股強烈的渴望。他渴望自已快些長大，快些長高，變得非常強壯，變成真正的男子漢保護娘親。
“這就來。”錦娘一邊柔聲細語地回著蘇繡的話一邊朝著自已的兒子走，然而她才剛剛牽住裴淵的小手，蘇繡忽然皺起了眉頭，嫌棄不已地開口，“我們小牛還在前廳呢，你就別帶這小子去了唄，你看他臟的，幾天沒洗澡了？還一身臭毛病，可別給我們小牛帶壞了，我們小牛乖著呢，你這野種根本沒法兒比。”
，蘇繡的兒子，比裴淵大三歲。
到，錦娘的臉色在瞬間陰沈了下來，雙眼漆黑冰冷，鋒利如刀，但情，也不再管裴淵了，直接松開了他的手，轉身朝著蘇繡走了過去，訕笑著回道，我自已吃去。”
蘇繡毫不夷，斜著臉乜視裴淵的同時，還嫌棄地用手捂住了摳鼻，好一樣。
出了不服，雙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一臉憤怒和倔強——他明明一點也不臭，臭！小牛還壞，天天欺負他！
蘇繡的眉梢一下子就吊了起來，嗓門又高又尖，無論是表情還是言語都刻薄到了極點：“怎麽說你兩句你還不服氣了？真是下賤玩意兒，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了你，你這狗娘養的野種早餓死了！”
她連帶著自已姐姐都罵了進去，然而蘇錦卻毫無慍怒色，反而還討好安撫起了蘇繡：“罷了罷了，你是天生富貴命的人，可別跟他這種小雜種一般計較，這小雜種就是這麽不知好歹，你再為了他氣出病來可不值當。”
蘇繡這才偃旗息鼓，又惡狠狠地剜了裴淵一眼之後才轉身離去。
“你趕緊把衣服洗完。”這是錦娘離去前對裴淵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院覆又變得靜悄悄了起來，月色如寒霜一般從掛衣繩的縫隙中撒向了地面。
裴淵又冷又餓，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還是聽從了娘親的安排，乖乖地坐到了洗衣盆邊的小板凳上，再度將長滿了凍瘡的雙手浸入了冰冷的水中，咬牙忍受著刺骨的疼痛，一刻不停地搓洗起了衣服。
除了聽娘親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已現在還能夠做些什麽了。
他一直是一個孤獨又無助的孩子。
玉昭痛惜地閉上了雙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覆又攢足了睜開眼睛的勇氣。隨後，她去到了小裴淵的身旁，抱著膝蓋蹲了下來，雖然他感知不到她，她也無法插手他的記憶，但她還是想要陪伴他，和月亮一起陪伴他。
裴淵強忍著寒冷和饑餓，勤勤懇懇地了洗完了所有臟衣服，又踩在凳子上將所有的濕衣服全部打掛了起來，然後用木瓢舀滿了幹凈的井水，咕嘟咕嘟地喝飽了之後才回到了柴房。
柴房裏黑漆漆的，角落處平放著一張破木板，上面鋪著又冷又硬的老舊棉被，這便是裴淵的小床。
裴淵唯恐等會兒又餓了，趕緊趁著水飽未消之前鉆進了被窩子裏，本想盡早睡覺，然而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肚皮冷冰冰的十分難受，手上的皮膚還火烤了一般刺痛。
也真是奇怪，每次用冷水洗完衣服，手都會火辣辣的疼。疼完了就是癢，奇癢無比。
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還不停地搓手撓手，看得玉昭也跟著難受，恨不得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幫他吹吹。
小院中忽然響起了腳步聲，裴淵似乎聽出來了這是誰的腳步聲，立即將手縮進了被窩裏，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一動也不動地假裝睡覺。
“吱呀”一聲響，房門被推開了，玉昭看到，來人是錦娘。
錦娘先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柴房，而後輕輕地關上了柴房的門，又輕手輕腳地朝著躺在角落處的裴淵走了過去，悄無聲息地跪坐在了木板床的旁邊。
月光穿越了柴房的破窗，映照在了裴淵那稚嫩的面龐上，錦娘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許久，漆黑的眼眸中不斷翻滾著覆雜的情感。有那麽幾個瞬間，玉昭甚至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濃烈的殺意。
不知過了多久，錦娘忽然擡起了手，摸入了自已的懷中，玉昭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她忽然從懷中抽出一把刀出來。
然而錦娘卻摸出了半個的饅頭，放到了裴淵的枕邊。
玉昭驚訝極了。
隨後，錦娘又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了一個裝著藥膏的小瓷瓶，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裴淵的小手從被褥中拿了出來，輕柔又仔細地將藥膏塗抹在了他的凍瘡上。
除了凍瘡之外，他細瘦的手臂上還遍布被虐打出來的傷痕和傷疤。
寂靜又冷清的柴房內逐漸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是錦娘在哭，卻又不敢太大聲，唯恐驚醒了裴淵，一直緊咬著牙關，低聲嗚咽。她很痛苦，內心煎熬不已，她厭惡這個孩子，卻又狠不下心，舍棄不掉舐犢之情。每每看到這個孩子，她都會回憶起自已遭受屈辱的那一天，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將那份屈辱歸咎於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他、罵他、虐待他、拿他洩憤，可又總是會後悔自責……她的孩子，既聽話又懂事，從來都沒有怨恨過她，無論她怎麽對待他。
這個孩子明明是她人生的汙點，卻偏偏又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寬容的人。
裴淵忽然翻了個身，一直被母親拖在掌心中的手也隨著翻身的動作被抽了出去。
面朝墻壁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就從眼角溢了出來，咬牙強忍著才沒放聲大哭出來。
他從很小就學會了克制情緒。
錦娘忽然意識到，裴淵可能一直沒睡，但她卻什麽都沒說，他們母子誰都沒有拆穿誰。她沈默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去了。留在裴淵枕邊的那半個饅頭和裝著藥膏的小瓷瓶是她來過的唯一證明。
直至柴房的門再次被關閉上之後，裴淵才放開了一直壓抑著的哭聲，抱著被子嗚咽痛哭了起來，忽然間，他又想到了什麽，立即翻身坐起，從自已的稻草芯枕頭邊拿起了那半個饅頭。
他真是餓極了，卻又舍不得吃這半個饅頭，僅僅是用手掰下來了一小塊，放進了嘴裏，麥香味一下子就在味蕾上化開了，真是比桂花糖還甜。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的娘親願意給他饅頭吃，也只有娘親關心他餓不餓、有沒有衣服穿。
娘親是唯一愛他的人，只是他太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要是他能夠消失就好了，就像是從來沒有到來過一樣，他的娘親也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但是他絕對不能不告而別，不然實在是對不起娘親的養育之恩，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著一個可以報答娘親的機會。
沒過多久，這個機會就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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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裴淵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 消瘦的臉頰瞬間變得紅腫不已，甚至還流了鼻血，趴在地上半天無法起身。
玉昭當即心如刀絞, 怒不可遏地朝著錦娘沖了過去：“你為什麽要打他！”但是錦娘根本看不到她, 也聽不到她那撕心裂肺的質問和譴責。她就像是穿越了一道全息投影似的穿過了錦娘的身體。
玉昭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滿腔的憤怒和心痛在頃刻間化為了強烈的痛苦, 因為她意識到了自已的無能為力。
這裏不是現實世界, 而是裴淵的記憶裏。她無法篡改裴淵的記憶，無法扭轉他的出身和童年,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遭受來自於他親生母親的虐待。
錦娘看向裴淵的眼神中始終充斥著怨毒, 好似那不是她親生的骨肉，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恨不得剝其皮飲其血食其肉。
緊攥著拳頭忍耐了好久，錦娘才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沒再多看裴淵一眼, 氣沖沖地朝著大水盆走了過去，坐在了裴淵方才坐過的小板凳上, 自已擼起袖子洗起了衣服，臉色一直陰沈如霜。
小院中的氣氛壓抑極了, 明明是晴空萬裏，卻偏有了種風雨欲來的緊張和沈悶感。
裴淵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委屈又畏懼的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卻始終緊咬著牙關，絕不掉一滴眼淚，先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鼻血, 然後怯生生地朝著他娘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蹲在了木盆對面, 不敢擡頭直視娘親的陰沈面孔，卻還是朝著盆中的冷水伸出了被凍的通紅的小手，試探的語氣中又帶著討好：“娘親，我來幫你洗。”
錦娘煩躁地在他瘦小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惡狠狠地說道：“滾開！死雜種，少在這裏礙事！”
裴淵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委屈的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卻又不敢讓娘親看到，唯恐娘親會更生氣更討厭他，趕忙擡起手來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然後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卻又不知道自已現在還能做些什麽，手誤無措地站在了木盆邊，一張稚嫩的面龐上盡顯倉皇。
玉昭的眼淚也湧了出來，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心口，心臟在顫抖著疼……
天色漸暗，錦娘一直洗個不停，臟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卻始終不讓裴淵前來幫忙。起初，裴淵還時不時會湊上前去主動幫忙拎桶倒水，但每次只要他一靠近錦娘，錦娘就會用力地推開他，像是推開一件礙事的物件，再不耐煩地咒罵一句：“死一邊去！”
後來裴淵就不敢再上前了，手足無措地站在了柴房門口，忐忑不安地看著自已的娘親忙忙碌碌。
忽然又有一位年輕女子走進了後院中，和錦娘的布衣荊釵不同，此女子身穿剪裁得當的棉布裙子，烏黑的發髻中插著一支精致的珍珠簪子，外貌雖不似錦娘那般姝艷，打扮和氣質卻比錦娘富貴的多，一看便是殷實人家的婦人。
“錦娘，別忙活了，快來吃飯吧。”此女子便是錦娘的妹妹、裴淵的姨母，名為蘇繡。
錦娘那陰沈的面孔上立即浮現出了一抹討好的笑意，趕忙從矮凳上站了起來，一邊在自已的衣擺上蹭著濕漉漉的手一邊說：“這就要吃飯了呀。”
“我們早吃完了。”蘇繡笑吟吟地回道，“怕你忙，剛也沒好意思打擾你，所以我和慶海就先吃了。”
慶海便是裴淵的姨夫。
錦娘的神色中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她早已對一日三餐皆只能吃剩飯剩菜的待遇習以為常了。更何況，寄人籬下的日子本就落魄，能有瓦屋檐遮風擋雨就已是萬幸，哪還能要求人家擡舉你尊重你？
小小的裴淵卻緊緊地攥起了雙拳，黑白分明的雙眼中劃過了怨恨和惱怒，替自已的娘親憤憤不平。娘親明明每個月都會給姨母和姨夫交食宿費，姨母和姨夫卻總是苛待娘親欺負娘親，太過分了！
每當這時，裴淵的內心就會生出一股強烈的渴望。他渴望自已快些長大，快些長高，變得非常強壯，變成真正的男子漢保護娘親。
“這就來。”錦娘一邊柔聲細語地回著蘇繡的話一邊朝著自已的兒子走，然而她才剛剛牽住裴淵的小手，蘇繡忽然皺起了眉頭，嫌棄不已地開口，“我們小牛還在前廳呢，你就別帶這小子去了唄，你看他臟的，幾天沒洗澡了？還一身臭毛病，可別給我們小牛帶壞了，我們小牛乖著呢，你這野種根本沒法兒比。”
，蘇繡的兒子，比裴淵大三歲。
到，錦娘的臉色在瞬間陰沈了下來，雙眼漆黑冰冷，鋒利如刀，但情，也不再管裴淵了，直接松開了他的手，轉身朝著蘇繡走了過去，訕笑著回道，我自已吃去。”
蘇繡毫不夷，斜著臉乜視裴淵的同時，還嫌棄地用手捂住了摳鼻，好一樣。
出了不服，雙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一臉憤怒和倔強——他明明一點也不臭，臭！小牛還壞，天天欺負他！
蘇繡的眉梢一下子就吊了起來，嗓門又高又尖，無論是表情還是言語都刻薄到了極點：“怎麽說你兩句你還不服氣了？真是下賤玩意兒，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了你，你這狗娘養的野種早餓死了！”
她連帶著自已姐姐都罵了進去，然而蘇錦卻毫無慍怒色，反而還討好安撫起了蘇繡：“罷了罷了，你是天生富貴命的人，可別跟他這種小雜種一般計較，這小雜種就是這麽不知好歹，你再為了他氣出病來可不值當。”
蘇繡這才偃旗息鼓，又惡狠狠地剜了裴淵一眼之後才轉身離去。
“你趕緊把衣服洗完。”這是錦娘離去前對裴淵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院覆又變得靜悄悄了起來，月色如寒霜一般從掛衣繩的縫隙中撒向了地面。
裴淵又冷又餓，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還是聽從了娘親的安排，乖乖地坐到了洗衣盆邊的小板凳上，再度將長滿了凍瘡的雙手浸入了冰冷的水中，咬牙忍受著刺骨的疼痛，一刻不停地搓洗起了衣服。
除了聽娘親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已現在還能夠做些什麽了。
他一直是一個孤獨又無助的孩子。
玉昭痛惜地閉上了雙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覆又攢足了睜開眼睛的勇氣。隨後，她去到了小裴淵的身旁，抱著膝蓋蹲了下來，雖然他感知不到她，她也無法插手他的記憶，但她還是想要陪伴他，和月亮一起陪伴他。
裴淵強忍著寒冷和饑餓，勤勤懇懇地了洗完了所有臟衣服，又踩在凳子上將所有的濕衣服全部打掛了起來，然後用木瓢舀滿了幹凈的井水，咕嘟咕嘟地喝飽了之後才回到了柴房。
柴房裏黑漆漆的，角落處平放著一張破木板，上面鋪著又冷又硬的老舊棉被，這便是裴淵的小床。
裴淵唯恐等會兒又餓了，趕緊趁著水飽未消之前鉆進了被窩子裏，本想盡早睡覺，然而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肚皮冷冰冰的十分難受，手上的皮膚還火烤了一般刺痛。
也真是奇怪，每次用冷水洗完衣服，手都會火辣辣的疼。疼完了就是癢，奇癢無比。
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還不停地搓手撓手，看得玉昭也跟著難受，恨不得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幫他吹吹。
小院中忽然響起了腳步聲，裴淵似乎聽出來了這是誰的腳步聲，立即將手縮進了被窩裏，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一動也不動地假裝睡覺。
“吱呀”一聲響，房門被推開了，玉昭看到，來人是錦娘。
錦娘先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柴房，而後輕輕地關上了柴房的門，又輕手輕腳地朝著躺在角落處的裴淵走了過去，悄無聲息地跪坐在了木板床的旁邊。
月光穿越了柴房的破窗，映照在了裴淵那稚嫩的面龐上，錦娘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許久，漆黑的眼眸中不斷翻滾著覆雜的情感。有那麽幾個瞬間，玉昭甚至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濃烈的殺意。
不知過了多久，錦娘忽然擡起了手，摸入了自已的懷中，玉昭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她忽然從懷中抽出一把刀出來。
然而錦娘卻摸出了半個的饅頭，放到了裴淵的枕邊。
玉昭驚訝極了。
隨後，錦娘又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了一個裝著藥膏的小瓷瓶，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裴淵的小手從被褥中拿了出來，輕柔又仔細地將藥膏塗抹在了他的凍瘡上。
除了凍瘡之外，他細瘦的手臂上還遍布被虐打出來的傷痕和傷疤。
寂靜又冷清的柴房內逐漸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是錦娘在哭，卻又不敢太大聲，唯恐驚醒了裴淵，一直緊咬著牙關，低聲嗚咽。她很痛苦，內心煎熬不已，她厭惡這個孩子，卻又狠不下心，舍棄不掉舐犢之情。每每看到這個孩子，她都會回憶起自已遭受屈辱的那一天，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將那份屈辱歸咎於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他、罵他、虐待他、拿他洩憤，可又總是會後悔自責……她的孩子，既聽話又懂事，從來都沒有怨恨過她，無論她怎麽對待他。
這個孩子明明是她人生的汙點，卻偏偏又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寬容的人。
裴淵忽然翻了個身，一直被母親拖在掌心中的手也隨著翻身的動作被抽了出去。
面朝墻壁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就從眼角溢了出來，咬牙強忍著才沒放聲大哭出來。
他從很小就學會了克制情緒。
錦娘忽然意識到，裴淵可能一直沒睡，但她卻什麽都沒說，他們母子誰都沒有拆穿誰。她沈默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去了。留在裴淵枕邊的那半個饅頭和裝著藥膏的小瓷瓶是她來過的唯一證明。
直至柴房的門再次被關閉上之後，裴淵才放開了一直壓抑著的哭聲，抱著被子嗚咽痛哭了起來，忽然間，他又想到了什麽，立即翻身坐起，從自已的稻草芯枕頭邊拿起了那半個饅頭。
他真是餓極了，卻又舍不得吃這半個饅頭，僅僅是用手掰下來了一小塊，放進了嘴裏，麥香味一下子就在味蕾上化開了，真是比桂花糖還甜。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的娘親願意給他饅頭吃，也只有娘親關心他餓不餓、有沒有衣服穿。
娘親是唯一愛他的人，只是他太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要是他能夠消失就好了，就像是從來沒有到來過一樣，他的娘親也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但是他絕對不能不告而別，不然實在是對不起娘親的養育之恩，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著一個可以報答娘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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