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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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VIP】
玉昭也完全能夠理解孟棠的選擇, 讓這個孩子赤條條地來又赤條條地走，是她作為一個母親能夠對這個孩子所表達出的唯一的仁慈。
但玉昭還是有些於心不忍，脫下了自己的外衫, 小心仔細地將孩子的屍體包裹了起來, 口中喃喃不斷：“千萬不要責怪你的母親, 她才是最可憐的人；也不要去責怪裴淵, 他只是想幫助你和你的母親一起得到解脫；甚至不要去責怪你的父親, 不要帶著怨氣去投胎，你幹幹凈凈地來就要幹幹凈凈地走, 千萬不要被這個世界玷汙。待我出去之後, 一定會找高僧給你超度，保證讓你來世投個好胎。”
她言語如同行動一樣充斥著無盡的憐愛與悲憫。
裴淵就站在不遠處, 目不轉睛地盯著玉昭的背影看，漆黑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幽深如潭沈郁冰冷, 卻又暗流湧動。
玉昭的身形極為纖細, 垂頭時，後衣領和淩亂的發絲之間露出了一截光潔白皙的脖頸, 纖長的好似天鵝頸，一只手就能掐斷。
她的後背也很薄, 看起來相當柔弱，卻偏又透著股令人無法去忽視的力量感，如同冬日驕陽, 如同久旱甘露，如同徐徐春風，看似不起眼, 卻蘊藏著無窮的生機與活力，可令枯木逢春, 萬物覆蘇。
兩人相識數月，裴淵卻是在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前的玉昭，一定是被愛意包圍著成長的孩子，她的爹娘一定都很愛她，所以她才會如此的生機勃勃，如此溫柔堅毅，才會有底氣毫無顧忌地去熱愛這個世界。
她比真公主還要像是公主。
和她相比起來，自己簡直像極了一只活在陰溝裏的臭老鼠……
待玉昭將嬰兒包好，重新將它放回地上之後，裴淵忽然開口，問了她一句：“你、會有孩子麽？”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硬，卻透露著難掩的忐忑和緊張。
玉昭搖了搖頭，從地上站起來之後，轉身對裴淵說道：“放心吧，我不會有孩子的。”
裴淵：“因為合歡蠱？”
玉昭點頭：“嗯。”
裴淵明顯舒了口氣。
玉昭有些好奇：“你不喜歡孩子？”
裴淵：“這只是其一。”
玉昭：“其二呢？”
裴淵無意識地抿了下薄唇，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我這種野種也沒必要有後代，更不配讓好人家的女兒給我生孩子。
裴淵迅速將臉別到了一邊去，回避玉昭的視線，冷冷開口：“不想和你這種女人有孩子。”
玉昭：“……”你還嫌棄上我了？
玉昭當即就惱怒了起來：“裴淵你把話說清楚，我是哪種女人？我是哪種女人？！”
裴淵牽了一下唇角，眼底卻無絲毫笑意，唯有不屑和嫌棄：“驕縱張狂又狡猾，還厚臉皮，不知羞臊為何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女子該有的矜持與嬌柔，像是個粗俗的男人。”
玉昭：“……”
好你個裴淵！好你個裴淵！！
玉昭是真的生氣了，氣得渾身都發抖，眼眶都被氣紅了，咬牙切齒地反擊道：“你說我像是個粗俗的男人我就像是個粗俗的男人了嗎？你算是老幾？有什麽資格對我評頭論足？你也不去反思反思你自己，冷漠無情又愛猜忌，曹操都沒有你多疑，你還小心眼兒，你還不懂得憐香惜玉，你、你你床上功夫還差勁，徒大而無技，你就是個粗魯的莽夫！”
裴淵：“……”
“哼！”玉昭高傲地將雙臂在胸前一抱，仿如自己已經占領了道德的制高點。
裴淵的耳朵已經紅透了，臉色卻相當的精彩，棱角分明的俊美臉龐上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白……
羞恥地閉上眼睛，咬緊後槽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裴淵從牙縫裏擠出來了一句話：“我說你不知羞臊為何物，冤了你麽？”
玉昭的眉毛又是一擰：“可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你就是個莽夫，弄得人家疼死了！”
裴淵冷笑一聲：“獨對你這樣而已，換個女人就不莽了。”
玉昭：“……”好，好好好。既然你無情，就休怪我無義了！
“你別以為你這麽威脅我我就會怕了你！”玉昭橫眉冷目，字句堅決地說道，“除非我死了，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給你下的合歡蠱，這輩子都得聽從我的號令！”
裴淵臉色陰沈，下指，套在指根處的那枚青玉戒指仿若焊在上面的一般，其摘取下來，甚至還砸不爛砍不斷，斷，比金石還要堅硬。
像是，令裴淵倍感屈辱。
“我方才就該任由城外的那群淵面色鐵青，氣急敗壞，既生玉昭的氣，更生自己的氣，不該一時心軟去解救她，給
玉昭的囂張氣焰瞬間就減弱了三分，咬著下唇沈默了一會兒，底氣不足回了句：“我都說了我會記得你的救命之恩，日後定會還你一命！”說完就轉身走人，本欲回屋看護產後虛弱的孟棠，哪知她的左腳才剛踏進屋門，右邊的屁股瓣兒就被石頭擊中了。
石頭堅硬，但她的小翹臀卻很有彈性，把石頭。
玉昭渾身一僵，相當氣憤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回頭怒瞪裴淵的同時破口大罵：“裴淵你就是個喜歡玩弄女人屁股的死變態！”
裴淵：“？”我幹什麽了？
玉昭的面容猙獰，柳眉倒豎，但就在一瞬之間，她憤怒猙獰的面色就變成了倉皇和驚愕，當即沖著裴淵大喊了一聲：“在你身後！”
一陣刺骨的寒意在頃刻間襲向了裴淵的後頸。裴淵神情一凜，反應極為迅捷，雙腳穩紮地面，迅速旋動腰身，不遺餘力地擡起了手中長刀，只聽鏗鏘一聲響，刀鞘撞擊到了一件極為堅硬的東西，然後那東西就附著在他的刀身上不動了。
那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兒，腦袋上紮著一個圓髻，身上穿著紅色的肚兜和綠色的胖褲子。雖然肚兜和褲子都是絲綢制成的，卻早已失了光澤，變得暗淡灰敗，還相當骯臟破爛，像是在土中埋了好多年。
這孩子露在肚兜外和褲腳下的小胳膊和小腳丫看起來圓滾滾胖嘟嘟的，但皮膚卻如同死人一般冰冷，呈現出了一股腐敗的青灰色，他此時此刻的面容也全然不似個稚嫩的三歲孩童，而是一只張牙舞爪、目眥欲裂的惡鬼。
他如一條小狗似得蹲踞在裴淵的刀鞘上，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上的冒出的指甲皆如同獸爪一般尖銳鋒利；圓滾滾的雙眼中早已沒有了眼白，翻滾著化不開的墨色，還絲絲地往外冒著黑霧；小嘴大張，露出了兩排尖利的小牙齒。
玉昭的腦海中瞬間冒出了三個字：是鬼童！
裴淵手握刀柄，猛然甩掉了刀鞘，然而鬼童卻在刀鞘被甩出去的瞬間彈射而起，直奔裴淵的面門而去。
裴淵揮刀下劈，欲要把鬼童從頭頂一分為二，然而鬼童閃躲的速度卻比裴淵的刀勢還要快，頃刻間就竄到了院中央的地面上，如同一道閃電。
鬼童蹲踞在地上，先看了眼不遠處被衣服包裹著的嬰兒屍身，發出了一聲充斥著怨恨與憤怒的咆哮，緊接著就開始在地上磨起了利爪，眨眼間彈地而起，再度朝著裴淵撲殺了過去。
裴淵既不閃也不躲，迅猛無比地揮出了手中長刀，勢必要將此子大卸八塊，然而還不等他將這一刀落下，半空中驟然生起了八張亮著璀璨金光的黃符，如同舞臺上的聚光燈一般將半空中的鬼童籠罩住了。
鬼童猝不及防，“哎呀”一聲落了地。金光帶有凈化邪祟的能力，對鬼童來說無異議烈火焚身，他當即就開始在地面上痛苦翻滾了起來，青灰色的皮膚上不斷冒青煙，口中發出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玉昭蹙起了眉頭，內心情緒相當之覆雜……鬼童雖然是帶著惡意來的，但好像是為了那個被摔死的嬰兒報仇。京中失蹤了十一位孩童，皆是被父母虐待的孩子，並且在這些孩子失蹤之前，其父母皆受到了來自鬼童的不同程度的報覆。
鬼童痛恨虐童之人，他的惡意和怨氣，也都來自於此。
會不會，鬼童生前也遭受過無情地虐待？所以才會如此痛恨虐童之人？他看起來也不過才三歲大小……
玉昭的內心正糾結著，林子衿和紅纓忽然跑進了後院，並且這兩人皆是全須全尾平安無事，玉昭當即大喜過望，迅速朝著他們倆跑了過去，連珠炮一般一刻不停地開口安排任務：“紅纓！你快去屋子裏照顧孟棠，她剛剛生產完，正虛弱，需要專業醫者的照顧，你暫時也別問孩子去哪裏了，只管好孟棠就行。林子衿你現在立刻馬上好好地給我研究一下這個鬼童，告訴我他到底是好是壞，該不該留！”
“是！”紅纓立即奉命行事，毫不猶豫地朝著位於院尾的黃土房跑了過去。
林子衿在來的路上也從紅纓那裏將京中發生的孩童失蹤案聽了個七七八八，大概能夠分析出鬼童的身世和由來：“此子應當是怨童，就是生前遭人虐待致死的孩子，但並非所有被虐待致死的孩子都可以被制作成怨童，而是需要在其彌留之際往其腹中生灌水泥，確保其死後屍身不腐，再用囚魂之術囚禁其靈魂，令其含怨而亡卻又不能投胎，最後將其屍身埋於地下三年，積攢夠了怨氣之後方可制成怨童。”
玉昭的心如同被揪起來一般疼，驚悚萬分的同時又怒不可遏：“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去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幼子？”
裴淵也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目光覆雜地看向了不斷在金光炙烤下痛苦打滾的怨童。
林子衿無奈地搖了搖頭：“原因有很多，暫且無法去定論。有些人是為了制作傀儡；有些人是為了利用怨童謀財害命；有些人則是單純地殘忍，為了一己私欲而煉制怨童。”
玉昭心痛不已，心急如焚地看向了金光陣中的怨童：“可有辦法去解救他？可以找人超度他的靈魂麽？”
林子衿面露悲戚，搖了搖頭：“怨童的怨氣非同一般，無人可以超度。”
玉昭：“就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去了麽？”
林子衿思索片刻，道：“應該是有的，但也是我自己分析的，不一定對。”
玉昭：“你但說無妨。”
林子衿：“怨童的怨氣是由心而生，是以想要化解的話，也得由心而化，換言之就是他得自渡，等哪天他自己不再怨了不再恨了，靈魂也就解脫了，可重入輪回轉世投胎。”
玉昭：“你這個金光陣的作用是？”
林子衿：“凈化邪祟。”
玉昭驚愕：“那、那豈不是要消滅它？讓它灰飛煙滅？”
“正是如此。”林子衿雖也於心不忍，但他別無他法去，“想要讓怨童自渡，等於癡人說夢，他本就是因怨恨而生，絕不可能釋然前塵。”
玉昭：“……”怨童當真如此冥頑不靈？那他又為何要替那些被虐待的孩子們打抱不平？
玉昭糾結地抿住了雙唇，沈思片刻後，認真對林子衿說道：“林公子，請你現在就把這個金光陣撤掉，我想試著渡他一次。”她才剛目睹過一條小生命的流逝，不想再目睹第二次，她的內心承受不了，若是不試一次就放棄，她一定會痛苦到崩潰，日日夜夜 噩夢纏身。
與其說是渡怨童，倒不如說玉昭是想渡自己。
林子衿卻不假思索地拒絕了玉昭：“絕對不行！怨童的怨氣極重，別說你根本不可能感化他了，一旦金光陣被撤掉，他一定會無差別攻擊咱們所有人！”
玉昭斬釘截鐵地向他保證：“我擔保他絕對不會攻擊我們，他從來都沒有濫殺無辜過，他尚且還保留有孩子的心性！”至今為止，被怨童攻擊過的人也只有那些虐童的父母。
林子衿卻堅守自己的專業素養：“怨童行事無常，你絕對保證不了。”
玉昭：“……”
玉昭心如刀絞，再度看了怨童一眼，眼中閃過了猶豫和搖擺，但很快就又下定了決心：“林子衿，我現在以大巾國嫡長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即把這個金光陣撤掉！”
林子衿：“……”你咋還突然上身份了？
但原則就是原則！
林子衿態度堅決地回道：“我乃青雲宗當代掌門人的嫡傳弟子，決不能任由邪祟傷人的事情發生在我眼前，哪怕是承當因果報應，我也必須為你們所有人的安全負責！”
玉昭啞口無言束手無策，但確實不能責怪林子衿殘忍無情，他和裴淵一樣，都是十分理智的人，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她更不能夠讓別人替她的感性承擔後果，那樣太自私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任何人。”玉昭一個轉身直接闖入了陣中，跑向了怨童——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反正她都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就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公主，命才沒有那麽金貴。
林子衿大驚失色，裴淵亦是驚慌失措，下意識地跟著玉昭沖了出去，本想將她拉回來，卻忽略了距離，他的指尖尚未觸及到玉昭的衣角，玉昭就已經俯下了身，將怨童抱在了懷中。
怨童已被金光灼燒的奄奄一息，青白色的臉頰上甚至已經裂開了漆黑的鱗片紋，玉昭迅速將其抱出了金光陣。
下一瞬，怨童的周身就生出了一股濃郁的黑氣，將他小小的身體全部籠罩了起來，玉昭甚至能夠聽到他發出的兇狠低吼聲。
林子衿急不可耐，嘶吼道：“他釋放的煞氣也會傷人，你快把他扔回去！”
裴淵直接抓住了玉昭的手肘，剛要將怨童從她的懷中搶奪過來，玉昭卻忽然在怨童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嚴肅批評道：“你一個小孩子，那麽兇幹什麽？小孩子就應該可可愛愛的，你這樣子一點也不可愛了！”
怨童：“……”
他周身散發出的黑色煞氣雖然沒有消失，卻明顯消散了不……從來都沒有人誇獎過他是一個可愛的小孩子，也從來沒有人這樣認真地抱著他管教過。
裴淵的動作也明顯一頓，沒再爭搶，眼神中卻依舊充斥著十足的警惕。
玉昭長舒了口氣，又憐愛地摸了摸怨童的腦袋，溫柔開口：“這樣才可愛嘛！以後也不用再當個野孩子了，讓我來照顧你保護你，直到你心無怨恨，願意去投胎為止，好不好？”
她大概明白了林子衿的意思，怨童的怨氣因恨而生，就要因愛而散。只有讓他感受到了愛意，他才會釋懷痛苦的過往，甘願轉世投胎。她郁昭雖然沒有裴淵那麽厲害，沒有林子衿那般理智，也沒有紅纓那種高明的醫術，但她絕對懂得什麽是真正的關心和愛。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愛她的。
怨童周身所散發出的黑氣在頃刻間消失無蹤了，露出了幼小的身體和稚嫩的臉龐，灰白色的皮膚也在頃刻間恢覆了些微血色，圓滾滾的臉蛋紅撲撲的，卻還是一副蠻橫憤怒的表情，聲音又清脆又倔強：“哼，我才不需要你保護呢，我超級厲害噠！”
玉昭笑了一下：“好好好，你最厲害，我不反駁你，但你如果想要跟著我混的話，就得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怨童不服氣地將兩條肉嘟嘟的小手臂抱在了胸前：“憑什麽要先告訴你我的名字？”
玉昭：“我先告訴你也可以呀，我叫玉昭。”轉而又指了下身邊人，“他叫裴淵。”然後又換了個方向一指，“他叫林子衿。剛剛進屋的那個漂亮姐姐叫紅纓。”
怨童先看向了林子衿再看向了裴淵，明明是林子衿對他施加的金光咒，但他看向裴淵的眼神卻比看向林子衿的要怨恨十倍——
“我討厭這個人，他殺了小孩子！”
玉昭心道：果然是因為這個才攻擊裴淵。
裴淵不屑地冷哼一聲：“我也不怎麽喜歡你。”
頃刻間，怨童周身的黑氣再度大盛。
玉昭氣急敗壞，怒吼一聲：“裴淵！”
真是不知好歹！裴淵氣急敗壞，懶得再理會玉昭，轉身就走，想找死就讓她去死吧。
玉昭又趕忙安撫起了怨童：“他就是這種人，一直很討厭，你別跟他計較，但他絕對不是出於惡意才去摔死那個孩子，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像你解釋這件事，總之很覆雜，但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去虐待小孩子，他還是有點兒人性的！”
怨童周身的黑氣這才消散了一些，卻還是很生氣，兩道小小的眉毛一直擰著：“我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他有人性，他超兇噠！”他剛才還要拿刀砍我！
玉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去兒反駁……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確實，你說得沒錯，他就是超兇噠！”
裴淵：“……”剛才就該讓你死在城外。
怨童不高興地嘟起了小嘴巴，小胳膊始終抱在胸前，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玉昭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臉頰，哄著說：“我都和你一條戰線了，陪你同仇敵愾了，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啦？”
怨童倔強地嘟著嘴巴，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才看似勉強實則赧然地嘟囔了一聲：“我叫淇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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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昭也完全能夠理解孟棠的選擇, 讓這個孩子赤條條地來又赤條條地走，是她作為一個母親能夠對這個孩子所表達出的唯一的仁慈。
但玉昭還是有些於心不忍，脫下了自己的外衫, 小心仔細地將孩子的屍體包裹了起來, 口中喃喃不斷：“千萬不要責怪你的母親, 她才是最可憐的人；也不要去責怪裴淵, 他只是想幫助你和你的母親一起得到解脫；甚至不要去責怪你的父親, 不要帶著怨氣去投胎，你幹幹凈凈地來就要幹幹凈凈地走, 千萬不要被這個世界玷汙。待我出去之後, 一定會找高僧給你超度，保證讓你來世投個好胎。”
她言語如同行動一樣充斥著無盡的憐愛與悲憫。
裴淵就站在不遠處, 目不轉睛地盯著玉昭的背影看，漆黑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幽深如潭沈郁冰冷, 卻又暗流湧動。
玉昭的身形極為纖細, 垂頭時，後衣領和淩亂的發絲之間露出了一截光潔白皙的脖頸, 纖長的好似天鵝頸，一只手就能掐斷。
她的後背也很薄, 看起來相當柔弱，卻偏又透著股令人無法去忽視的力量感，如同冬日驕陽, 如同久旱甘露，如同徐徐春風，看似不起眼, 卻蘊藏著無窮的生機與活力，可令枯木逢春, 萬物覆蘇。
兩人相識數月，裴淵卻是在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前的玉昭，一定是被愛意包圍著成長的孩子，她的爹娘一定都很愛她，所以她才會如此的生機勃勃，如此溫柔堅毅，才會有底氣毫無顧忌地去熱愛這個世界。
她比真公主還要像是公主。
和她相比起來，自己簡直像極了一只活在陰溝裏的臭老鼠……
待玉昭將嬰兒包好，重新將它放回地上之後，裴淵忽然開口，問了她一句：“你、會有孩子麽？”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硬，卻透露著難掩的忐忑和緊張。
玉昭搖了搖頭，從地上站起來之後，轉身對裴淵說道：“放心吧，我不會有孩子的。”
裴淵：“因為合歡蠱？”
玉昭點頭：“嗯。”
裴淵明顯舒了口氣。
玉昭有些好奇：“你不喜歡孩子？”
裴淵：“這只是其一。”
玉昭：“其二呢？”
裴淵無意識地抿了下薄唇，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我這種野種也沒必要有後代，更不配讓好人家的女兒給我生孩子。
裴淵迅速將臉別到了一邊去，回避玉昭的視線，冷冷開口：“不想和你這種女人有孩子。”
玉昭：“……”你還嫌棄上我了？
玉昭當即就惱怒了起來：“裴淵你把話說清楚，我是哪種女人？我是哪種女人？！”
裴淵牽了一下唇角，眼底卻無絲毫笑意，唯有不屑和嫌棄：“驕縱張狂又狡猾，還厚臉皮，不知羞臊為何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女子該有的矜持與嬌柔，像是個粗俗的男人。”
玉昭：“……”
好你個裴淵！好你個裴淵！！
玉昭是真的生氣了，氣得渾身都發抖，眼眶都被氣紅了，咬牙切齒地反擊道：“你說我像是個粗俗的男人我就像是個粗俗的男人了嗎？你算是老幾？有什麽資格對我評頭論足？你也不去反思反思你自己，冷漠無情又愛猜忌，曹操都沒有你多疑，你還小心眼兒，你還不懂得憐香惜玉，你、你你床上功夫還差勁，徒大而無技，你就是個粗魯的莽夫！”
裴淵：“……”
“哼！”玉昭高傲地將雙臂在胸前一抱，仿如自己已經占領了道德的制高點。
裴淵的耳朵已經紅透了，臉色卻相當的精彩，棱角分明的俊美臉龐上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白……
羞恥地閉上眼睛，咬緊後槽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裴淵從牙縫裏擠出來了一句話：“我說你不知羞臊為何物，冤了你麽？”
玉昭的眉毛又是一擰：“可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你就是個莽夫，弄得人家疼死了！”
裴淵冷笑一聲：“獨對你這樣而已，換個女人就不莽了。”
玉昭：“……”好，好好好。既然你無情，就休怪我無義了！
“你別以為你這麽威脅我我就會怕了你！”玉昭橫眉冷目，字句堅決地說道，“除非我死了，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給你下的合歡蠱，這輩子都得聽從我的號令！”
裴淵臉色陰沈，下指，套在指根處的那枚青玉戒指仿若焊在上面的一般，其摘取下來，甚至還砸不爛砍不斷，斷，比金石還要堅硬。
像是，令裴淵倍感屈辱。
“我方才就該任由城外的那群淵面色鐵青，氣急敗壞，既生玉昭的氣，更生自己的氣，不該一時心軟去解救她，給
玉昭的囂張氣焰瞬間就減弱了三分，咬著下唇沈默了一會兒，底氣不足回了句：“我都說了我會記得你的救命之恩，日後定會還你一命！”說完就轉身走人，本欲回屋看護產後虛弱的孟棠，哪知她的左腳才剛踏進屋門，右邊的屁股瓣兒就被石頭擊中了。
石頭堅硬，但她的小翹臀卻很有彈性，把石頭。
玉昭渾身一僵，相當氣憤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回頭怒瞪裴淵的同時破口大罵：“裴淵你就是個喜歡玩弄女人屁股的死變態！”
裴淵：“？”我幹什麽了？
玉昭的面容猙獰，柳眉倒豎，但就在一瞬之間，她憤怒猙獰的面色就變成了倉皇和驚愕，當即沖著裴淵大喊了一聲：“在你身後！”
一陣刺骨的寒意在頃刻間襲向了裴淵的後頸。裴淵神情一凜，反應極為迅捷，雙腳穩紮地面，迅速旋動腰身，不遺餘力地擡起了手中長刀，只聽鏗鏘一聲響，刀鞘撞擊到了一件極為堅硬的東西，然後那東西就附著在他的刀身上不動了。
那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兒，腦袋上紮著一個圓髻，身上穿著紅色的肚兜和綠色的胖褲子。雖然肚兜和褲子都是絲綢制成的，卻早已失了光澤，變得暗淡灰敗，還相當骯臟破爛，像是在土中埋了好多年。
這孩子露在肚兜外和褲腳下的小胳膊和小腳丫看起來圓滾滾胖嘟嘟的，但皮膚卻如同死人一般冰冷，呈現出了一股腐敗的青灰色，他此時此刻的面容也全然不似個稚嫩的三歲孩童，而是一只張牙舞爪、目眥欲裂的惡鬼。
他如一條小狗似得蹲踞在裴淵的刀鞘上，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上的冒出的指甲皆如同獸爪一般尖銳鋒利；圓滾滾的雙眼中早已沒有了眼白，翻滾著化不開的墨色，還絲絲地往外冒著黑霧；小嘴大張，露出了兩排尖利的小牙齒。
玉昭的腦海中瞬間冒出了三個字：是鬼童！
裴淵手握刀柄，猛然甩掉了刀鞘，然而鬼童卻在刀鞘被甩出去的瞬間彈射而起，直奔裴淵的面門而去。
裴淵揮刀下劈，欲要把鬼童從頭頂一分為二，然而鬼童閃躲的速度卻比裴淵的刀勢還要快，頃刻間就竄到了院中央的地面上，如同一道閃電。
鬼童蹲踞在地上，先看了眼不遠處被衣服包裹著的嬰兒屍身，發出了一聲充斥著怨恨與憤怒的咆哮，緊接著就開始在地上磨起了利爪，眨眼間彈地而起，再度朝著裴淵撲殺了過去。
裴淵既不閃也不躲，迅猛無比地揮出了手中長刀，勢必要將此子大卸八塊，然而還不等他將這一刀落下，半空中驟然生起了八張亮著璀璨金光的黃符，如同舞臺上的聚光燈一般將半空中的鬼童籠罩住了。
鬼童猝不及防，“哎呀”一聲落了地。金光帶有凈化邪祟的能力，對鬼童來說無異議烈火焚身，他當即就開始在地面上痛苦翻滾了起來，青灰色的皮膚上不斷冒青煙，口中發出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玉昭蹙起了眉頭，內心情緒相當之覆雜……鬼童雖然是帶著惡意來的，但好像是為了那個被摔死的嬰兒報仇。京中失蹤了十一位孩童，皆是被父母虐待的孩子，並且在這些孩子失蹤之前，其父母皆受到了來自鬼童的不同程度的報覆。
鬼童痛恨虐童之人，他的惡意和怨氣，也都來自於此。
會不會，鬼童生前也遭受過無情地虐待？所以才會如此痛恨虐童之人？他看起來也不過才三歲大小……
玉昭的內心正糾結著，林子衿和紅纓忽然跑進了後院，並且這兩人皆是全須全尾平安無事，玉昭當即大喜過望，迅速朝著他們倆跑了過去，連珠炮一般一刻不停地開口安排任務：“紅纓！你快去屋子裏照顧孟棠，她剛剛生產完，正虛弱，需要專業醫者的照顧，你暫時也別問孩子去哪裏了，只管好孟棠就行。林子衿你現在立刻馬上好好地給我研究一下這個鬼童，告訴我他到底是好是壞，該不該留！”
“是！”紅纓立即奉命行事，毫不猶豫地朝著位於院尾的黃土房跑了過去。
林子衿在來的路上也從紅纓那裏將京中發生的孩童失蹤案聽了個七七八八，大概能夠分析出鬼童的身世和由來：“此子應當是怨童，就是生前遭人虐待致死的孩子，但並非所有被虐待致死的孩子都可以被制作成怨童，而是需要在其彌留之際往其腹中生灌水泥，確保其死後屍身不腐，再用囚魂之術囚禁其靈魂，令其含怨而亡卻又不能投胎，最後將其屍身埋於地下三年，積攢夠了怨氣之後方可制成怨童。”
玉昭的心如同被揪起來一般疼，驚悚萬分的同時又怒不可遏：“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去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幼子？”
裴淵也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目光覆雜地看向了不斷在金光炙烤下痛苦打滾的怨童。
林子衿無奈地搖了搖頭：“原因有很多，暫且無法去定論。有些人是為了制作傀儡；有些人是為了利用怨童謀財害命；有些人則是單純地殘忍，為了一己私欲而煉制怨童。”
玉昭心痛不已，心急如焚地看向了金光陣中的怨童：“可有辦法去解救他？可以找人超度他的靈魂麽？”
林子衿面露悲戚，搖了搖頭：“怨童的怨氣非同一般，無人可以超度。”
玉昭：“就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去了麽？”
林子衿思索片刻，道：“應該是有的，但也是我自己分析的，不一定對。”
玉昭：“你但說無妨。”
林子衿：“怨童的怨氣是由心而生，是以想要化解的話，也得由心而化，換言之就是他得自渡，等哪天他自己不再怨了不再恨了，靈魂也就解脫了，可重入輪回轉世投胎。”
玉昭：“你這個金光陣的作用是？”
林子衿：“凈化邪祟。”
玉昭驚愕：“那、那豈不是要消滅它？讓它灰飛煙滅？”
“正是如此。”林子衿雖也於心不忍，但他別無他法去，“想要讓怨童自渡，等於癡人說夢，他本就是因怨恨而生，絕不可能釋然前塵。”
玉昭：“……”怨童當真如此冥頑不靈？那他又為何要替那些被虐待的孩子們打抱不平？
玉昭糾結地抿住了雙唇，沈思片刻後，認真對林子衿說道：“林公子，請你現在就把這個金光陣撤掉，我想試著渡他一次。”她才剛目睹過一條小生命的流逝，不想再目睹第二次，她的內心承受不了，若是不試一次就放棄，她一定會痛苦到崩潰，日日夜夜 噩夢纏身。
與其說是渡怨童，倒不如說玉昭是想渡自己。
林子衿卻不假思索地拒絕了玉昭：“絕對不行！怨童的怨氣極重，別說你根本不可能感化他了，一旦金光陣被撤掉，他一定會無差別攻擊咱們所有人！”
玉昭斬釘截鐵地向他保證：“我擔保他絕對不會攻擊我們，他從來都沒有濫殺無辜過，他尚且還保留有孩子的心性！”至今為止，被怨童攻擊過的人也只有那些虐童的父母。
林子衿卻堅守自己的專業素養：“怨童行事無常，你絕對保證不了。”
玉昭：“……”
玉昭心如刀絞，再度看了怨童一眼，眼中閃過了猶豫和搖擺，但很快就又下定了決心：“林子衿，我現在以大巾國嫡長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即把這個金光陣撤掉！”
林子衿：“……”你咋還突然上身份了？
但原則就是原則！
林子衿態度堅決地回道：“我乃青雲宗當代掌門人的嫡傳弟子，決不能任由邪祟傷人的事情發生在我眼前，哪怕是承當因果報應，我也必須為你們所有人的安全負責！”
玉昭啞口無言束手無策，但確實不能責怪林子衿殘忍無情，他和裴淵一樣，都是十分理智的人，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她更不能夠讓別人替她的感性承擔後果，那樣太自私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任何人。”玉昭一個轉身直接闖入了陣中，跑向了怨童——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反正她都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就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公主，命才沒有那麽金貴。
林子衿大驚失色，裴淵亦是驚慌失措，下意識地跟著玉昭沖了出去，本想將她拉回來，卻忽略了距離，他的指尖尚未觸及到玉昭的衣角，玉昭就已經俯下了身，將怨童抱在了懷中。
怨童已被金光灼燒的奄奄一息，青白色的臉頰上甚至已經裂開了漆黑的鱗片紋，玉昭迅速將其抱出了金光陣。
下一瞬，怨童的周身就生出了一股濃郁的黑氣，將他小小的身體全部籠罩了起來，玉昭甚至能夠聽到他發出的兇狠低吼聲。
林子衿急不可耐，嘶吼道：“他釋放的煞氣也會傷人，你快把他扔回去！”
裴淵直接抓住了玉昭的手肘，剛要將怨童從她的懷中搶奪過來，玉昭卻忽然在怨童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嚴肅批評道：“你一個小孩子，那麽兇幹什麽？小孩子就應該可可愛愛的，你這樣子一點也不可愛了！”
怨童：“……”
他周身散發出的黑色煞氣雖然沒有消失，卻明顯消散了不……從來都沒有人誇獎過他是一個可愛的小孩子，也從來沒有人這樣認真地抱著他管教過。
裴淵的動作也明顯一頓，沒再爭搶，眼神中卻依舊充斥著十足的警惕。
玉昭長舒了口氣，又憐愛地摸了摸怨童的腦袋，溫柔開口：“這樣才可愛嘛！以後也不用再當個野孩子了，讓我來照顧你保護你，直到你心無怨恨，願意去投胎為止，好不好？”
她大概明白了林子衿的意思，怨童的怨氣因恨而生，就要因愛而散。只有讓他感受到了愛意，他才會釋懷痛苦的過往，甘願轉世投胎。她郁昭雖然沒有裴淵那麽厲害，沒有林子衿那般理智，也沒有紅纓那種高明的醫術，但她絕對懂得什麽是真正的關心和愛。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愛她的。
怨童周身所散發出的黑氣在頃刻間消失無蹤了，露出了幼小的身體和稚嫩的臉龐，灰白色的皮膚也在頃刻間恢覆了些微血色，圓滾滾的臉蛋紅撲撲的，卻還是一副蠻橫憤怒的表情，聲音又清脆又倔強：“哼，我才不需要你保護呢，我超級厲害噠！”
玉昭笑了一下：“好好好，你最厲害，我不反駁你，但你如果想要跟著我混的話，就得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怨童不服氣地將兩條肉嘟嘟的小手臂抱在了胸前：“憑什麽要先告訴你我的名字？”
玉昭：“我先告訴你也可以呀，我叫玉昭。”轉而又指了下身邊人，“他叫裴淵。”然後又換了個方向一指，“他叫林子衿。剛剛進屋的那個漂亮姐姐叫紅纓。”
怨童先看向了林子衿再看向了裴淵，明明是林子衿對他施加的金光咒，但他看向裴淵的眼神卻比看向林子衿的要怨恨十倍——
“我討厭這個人，他殺了小孩子！”
玉昭心道：果然是因為這個才攻擊裴淵。
裴淵不屑地冷哼一聲：“我也不怎麽喜歡你。”
頃刻間，怨童周身的黑氣再度大盛。
玉昭氣急敗壞，怒吼一聲：“裴淵！”
真是不知好歹！裴淵氣急敗壞，懶得再理會玉昭，轉身就走，想找死就讓她去死吧。
玉昭又趕忙安撫起了怨童：“他就是這種人，一直很討厭，你別跟他計較，但他絕對不是出於惡意才去摔死那個孩子，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像你解釋這件事，總之很覆雜，但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去虐待小孩子，他還是有點兒人性的！”
怨童周身的黑氣這才消散了一些，卻還是很生氣，兩道小小的眉毛一直擰著：“我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他有人性，他超兇噠！”他剛才還要拿刀砍我！
玉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去兒反駁……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確實，你說得沒錯，他就是超兇噠！”
裴淵：“……”剛才就該讓你死在城外。
怨童不高興地嘟起了小嘴巴，小胳膊始終抱在胸前，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玉昭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臉頰，哄著說：“我都和你一條戰線了，陪你同仇敵愾了，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啦？”
怨童倔強地嘟著嘴巴，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才看似勉強實則赧然地嘟囔了一聲：“我叫淇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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