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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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蘇秘書，是你啊，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程子焱打開門，略顯詫異地說道。
蘇秘書平時基本上每隔一周就會過來一趟，查看遲煦的恢覆情況，回去向遲景鴻匯報。只是這一次距離他上次來訪才過去三天，而且身後還跟著兩名五大三粗的保鏢，讓程子焱不得不懷疑遲景鴻那邊是不是又要起什麽幺蛾子。
“你好程醫生，我來找少爺，董事長給他安排了一位專家進行治療，我是來接他過去的。”蘇秘書客氣地答道。
“是什麽治療？”程子焱問。
蘇秘書說：“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負責接送，另外程醫生，董事長交代了，你可以不必跟過去，今天你就當放個假好了。”
程子焱皺了皺眉，還不等開口，就聽遲煦在身後叫道：“程醫生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他不去的地方我絕對不去！”
程子焱無奈地對著蘇秘書聳了聳肩。蘇秘書斟酌了一下，勉為其難地說道：“那好吧，程醫生，麻煩你也一起跟著去吧，不過治療的時候可能需要你在外面等著，這樣可以嗎？”
程子焱點點頭：“當然。”
二人跟著蘇秘書下了樓，一輛豪華保姆車已經停在樓門口，另兩名保鏢一左一右站在車門邊等著迎接他們上車。
程子焱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只是接遲煦去做個治療，有必要一下子出動四名保鏢嗎？
遲煦看著一個個身材壯碩一臉煞氣的保鏢，也本能地緊張起來，緊緊抱著程子焱的胳膊不撒手。他到現在依然對自己的體型存在認知偏差，害怕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往程子焱身後躲，完全意識不到程子焱的身量根本就遮擋不住人高馬大的他。
“程醫生，我有點兒害怕……”遲煦湊在程子焱耳邊說道。
程子焱安慰地拍了拍他，轉頭對蘇秘書說道：“蘇秘書，遲煦習慣了坐我的車，要不你把地址告訴我，我帶他過去可以嗎？”
蘇秘書臉上堆笑地說道：“程醫生，這些都是董事長吩咐的，您就不要讓我為難了吧。”
程子焱理解地點了點頭，對遲煦說道：“沒事，我陪著你，你不用害怕。”
……
保姆車穿過大半座城市，一直開到位於近郊的一家私立醫院門口。這裏山清水秀環境優雅，倒是個療養的好地方。
所有人下了車，跟隨著蘇秘書來到醫院的三樓，身穿淡藍色制服的護士接待了他們。
程子焱環顧著周圍，稍稍放下心來。剛才這一路上他都在擔心這會不會是蘇秘書策劃的一場綁架，假借遲景鴻之名把遲煦綁做人質好勒索天價贖金，現在看來是他腦補過度了。
“程醫生，我帶少爺進去，麻煩你就在這裏等一會兒吧。”蘇秘書指了指醫導臺旁邊的候診區說道。
“我不可以陪著他嗎？”程子焱憂慮地問。
蘇秘書禮貌解釋道：“因為涉及到一些專利療法，您作為同行不太方便在場，請見諒。”
“哦，那好吧。”程子焱轉頭看向遲煦，遲煦正驚恐地望著他。
“程醫生，我不要自己去……”遲煦邊說邊拼命搖頭。
程子焱輕聲安撫道：“遲煦，你別害怕，乖乖跟著蘇秘書進去，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哪兒也不去，好不好？”
遲煦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那麽站在原地僵持了許久，才終於在蘇秘書的懇求下跟隨其進入了走廊深處的一間診室。
程子焱懷揣著不安，在候診區最靠近走廊的位置坐下，開始了不知多久的等待。其實按理來說，他是不需要太過擔心的，遲煦是遲景鴻的親生兒子，又不可能真的害他，可程子焱還是怕這位急於保住梁家婚約的父親會病急亂投醫，把一些歪門邪道的療法用在遲煦身上。
就在程子焱坐立難安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下，是陳放發來的信息。
【我在醫院樓下停車場】
看到這行簡短的字，程子焱忽然就像吃了顆定心丸般放松下來。剛才在蘇秘書準備帶他們下樓的時候，在隔壁聽到聲音的陳放也出來想要一同前往，卻被蘇秘書以車上位置不夠拒絕了。程子焱當時用一個看似不經意的眼神，向陳放表達了自己的疑慮，而陳放也絲毫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暗自驅車一路跟隨他們來到了這裏，隨時準備為他們保駕護航。
程子焱回覆了兩個字：【謝謝】
這兩個字足以道盡他們之間的默契。
就在此時，遲煦所在的那間診室裏忽然傳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砸在墻上的聲音。
程子焱頓感不妙，立刻起身朝那邊走去，一名護士卻試圖想要攔住他的去路。
“您好，裏面正在對患者進行治療，您不能進去！”
對方是女人，程子焱不便過於粗魯，只能耐著性子說道：“我只是去看一眼，確認他沒事我就出來，不會洩露你們的專利的。”
護士伸手攔在程子焱身前：“那也不可以，治療期間任何同行都禁止進入，這是我們的規定。”
程子焱剛要說什麽，診室裏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同時伴隨著遲煦失控的咆哮。
程子焱情急之下不顧護士的阻攔，快速沖到診室門前，卻發現門被從裏面上了鎖。
“遲煦！遲煦你怎麽樣！”程子焱在外面拼命砸著門。
遲煦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大叫起來：“程醫生！程醫生救我！他們要殺了我！！！”
程子焱心中大驚，腦中立刻浮現出遲煦被人五花大綁，渾身鮮血淋漓的慘狀。恐懼與憤怒讓腎上腺素急劇飆升，他瘋了一樣地用力踹著門板，試圖把門給踹開。可那門鎖的質量相當結實，他腿都踹麻了也沒能把門給踹開。
遲煦還在裏面無助地嘶吼著，程子焱在他驚恐的聲音裏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連呼叫援助都記不得。他在慌亂之中用胳膊肘擊碎了消火栓箱上的玻璃，從裏面拿出滅火器，準備用它去砸門鎖。
結果程子焱才剛舉起滅火器，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蘇秘書見到他的模樣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故作鎮定地說道：“程醫生，你來得正好，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程子焱狐疑地放下滅火器走進屋內，只見遲煦被四名保鏢合力按在診療床上，一只手和一只腳被固定扣綁住，保鏢正在和他拼命撕扯，試圖綁住他另外一只手腳。與此同時，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從地上爬起來，整理著自己弄亂的頭發。
程子焱一個箭步沖到遲煦身邊，竭力推開想要綁住他的保鏢。“你們在幹什麽？！還有沒有王法？遲先生知道你們這麽幹嗎？！”
遲煦見到他，像是被欺負的小孩突然找到大人撐腰一樣，立刻緊緊拉住他的手，憤恨地盯著周圍的人。
蘇秘書走上前對程子焱解釋道：“這件事就是董事長交代的，因為少爺的康覆效果一直不佳，董事長特意找了專家咨詢，專家建議可以嘗試使用電擊療法來刺激他的大腦，促進他的記憶恢覆。”
“什麽？！電擊療法？！這種療法只可能造成患者失憶，從來都沒有任何臨床證據表明它有助於恢覆記憶！這是哪個不負責任的傻逼專家想出來的狗屁主意？你他媽的讓他滾出來跟我對質！”程子焱氣到連飈臟話，他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偽裝專家到處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他萬萬沒想到遲景鴻會為了家族利益喪心病狂到拿自己的兒子去給人當小白鼠。而且最令他氣憤的是，遲煦好不容易才在藥物控制和他的悉心教導下變得情緒穩定，大腦的激素分泌趨於正常，可他剛才看著遲煦那副驚嚇過度的表情，就知道之前所做的努力很可能要功虧一簣。一想到遲煦又要變回之前那種動不動就失控的狀態，他就氣到想要把提出電擊療法的所謂專家大卸八塊！
結果他沒想到，那個始作俑者竟然自己送上門來。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一臉不忿地跳出來說道：“請你說話客氣點兒！不要什麽都不懂就在那裏亂噴一氣！我這種電擊療法和傳統的ECT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的特制儀器都是經過精密掃描和計算的，可以精準刺激大腦的特定記憶中樞，激活神經元，從而達到促進記憶恢覆的目的。”
程子焱不以為然道：“哦？這麽厲害的發明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看來是我太孤陋寡聞了，麻煩可否把這儀器的醫療器械許可證和專利資格證拿出來讓我觀摩一下。”
中年男人眼神飄忽了下，強撐著說道：“你說看就看？你是誰啊？”
程子焱答道：“我是遲煦的心理醫生，他目前的心理健康由我全權負責。”
男人嘲諷道：“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光拿錢不幹事兒的心理醫生啊，有人跟我提起過你。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現在這裏，自己無能還敢質疑別人的治療方案，誰給你的臉？”
面對男人的羞辱，程子焱毫不示弱：“我是沒能讓遲煦在短期內恢覆記憶，但至少我沒有草菅人命！遲煦的頭部曾因車禍遭受過嚴重創傷，連使用精神類藥物都要非常小心，但凡有點腦神經科基礎知識的人都知道電擊療法對他是大忌，你竟然敢鋌而走險對他使用這種方法，真是為了賺錢連底線都不要了，我倒想問問，誰給你的膽？”
男人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大聲強辯道：“你懂個屁！我這是國外最新的研究成果，在國內是獨此一家，你自己沒見過世面，少在那胡說八道！”
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經意地瞟了眼站在一旁看他們爭吵的蘇秘書，程子焱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虛，這人一定是害怕被蘇秘書知道自己的老底，然後匯報給遲景鴻。
於是程子焱抓住機會步步緊逼：“國外？哪個國家？哪所機構？研究負責人叫什麽名字？”
男人見他不依不饒，開始煩躁起來，跑到擺放在墻角的展示櫃前，取出自己鑲嵌在相框裏的畢業證書。“我就是在這所大學讀博士期間研究出的這項技術，滿意了？”他一臉驕傲地揚著下巴說道。
程子焱接過那個相框看了眼，笑著說道：“呦，謝醫生，咱們倆居然還是校友呢！我也是在這裏讀的博，請問你是哪一屆的啊？”
謝醫生楞了下，不確定程子焱是不是在故意詐他。為了保險起見，他含糊其辭地答道：“我都已經畢業好多年了，肯定跟你不是一屆的。”
程子焱笑道：“那這麽說，你還是我學長嘍？對了，我當年是師從Charles，你呢？跟的哪位導師？”
“呃……”謝醫生幹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把心一橫，胡編道：“我的導師是邁克。”
“Mike？”程子焱疑惑道：“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個人？哦哦……我好像想起來了，他是姓Wilson對嗎？”
“哎對對對！就是這個姓。”謝醫生趕忙答道。他剛才隨便蒙了一個常見的名字，沒想到真的給他蒙對了。
程子焱卻表現得更加不解了：“可是，Mike Wilson是學校的後勤主管啊，你怎麽會跟著一位後勤人員攻讀博士，還研究出這種新型電擊療法的呢？”
謝醫生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看著程子焱勾起的嘴角猛然意識到，他中了這個人的圈套。
“啊……那有可能是我記混了吧，畢竟年頭太久了嘛。”他不敢再強辯下去，試圖以此蒙混過關，希望程子焱不要再繼續揭穿他。
程子焱見他服軟，便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去解遲煦手腳上綁的束縛帶。“遲煦，我們走。”
保鏢見狀想要出手阻攔，他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遲煦的一只手和一只腳給綁住的，這一旦放開想要再捆回去可就難了。
程子焱一把揮開保鏢的手，厲聲說道：“少在這兒擋道！我告訴你們，那家夥就是個江湖騙子，你們要是敢讓他給遲煦做治療，出了事你們誰都負不了責！”
保鏢猶豫地看向蘇秘書，還不等蘇秘書發話，謝醫生就先不樂意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他今天不掙這個錢也得把名聲給保住，要不然他以後還怎麽忽悠那些有錢的傻子？
“你說誰是江湖騙子？我看你才是騙子！你給遲少爺看了這麽長時間的病看出什麽名堂了嗎？你自己黔驢技窮了就跑到這兒來砸別人飯碗，還在那兒跟我裝什麽校友！你才幾歲啊，毛兒長齊了嗎就博士畢業？吹牛你也不打個草稿！”
謝醫生越說越激動，直接沖上來阻止程子焱解開鎖扣，他是故意這樣做的，因為如此一來程子焱就沒空說出讓他更加難以應對的話了。
蘇秘書站在一旁為難地看著那兩個人互相拉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和程子焱打交道更多，直覺告訴他程子焱看起來更靠譜，可這位謝醫生是董事長的朋友推薦的，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對。
程子焱在謝醫生的萬般阻撓下好不容易打開了遲煦手腳上的鎖扣，還不等把遲煦從診療床上拉起來，他就被謝醫生狠狠地一把推在胸口。
程子焱向後踉蹌了一步，不巧剛好絆在了一名保鏢的靴子上，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保鏢趕忙伸手去拉他，結果慌亂中只拽住了他的一只衣袖。好在這股力道改變了程子焱身體的方向，讓他沒有直接磕到後腦勺，而是從側面撞上了玻璃展示櫃，額頭被上面的金屬鑲邊劃破，鮮血蜿蜒地流淌下來。
所有人都楞住了，遲煦坐在診療床上呆呆地望著跌坐在地上頭破血流的程子焱，半天沒回過神來。刺眼的鮮紅如一道閃電給記憶劈開了一道口子，遲煦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張蒼白毫無生氣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對他的厭惡和冷漠，額角也掛著一抹猩紅。除此之外，畫面裏還閃過邊角上帶著血的相框，寫著祝福的生日賀卡，上面屬著一個陌生的簽名。伴隨著那記憶碎片蜂擁而來的是數不清的混亂情緒，有憤怒，有愧疚，有心疼，互相交織著在心口泛起陣陣劇痛。
在痛到一片窒息中，一個聲音忽然在遲煦的耳邊惡魔般回響：都是你害的他，全都是因為你，他才會那麽慘！
遲煦不知道那聲音從何而來，但卻每一個字都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不是的，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會傷害程子焱的！遲煦拼了命地在心裏否認，可那個聲音卻愈發頑固地在他耳邊叫囂，把他逼到無處可逃。
一旁的保鏢把程子焱扶了起來，程子焱顧不上自己頭上的傷，第一時間去安慰遲煦，因為他已經從遲煦的表情裏看出了異常。
可程子焱伸出的手還沒碰到遲煦，遲煦就突然間發了瘋一樣地朝著謝醫生撲了過去，直接把人給撲倒在地。
“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混蛋！！！”遲煦歇斯底裏地怒吼著，一記記重拳照著謝醫生的面門就砸了過去。逃避錯誤的本能讓他必須找到另一個人去責怪，而推了程子焱的謝醫生本來就罪有應得。
幾名保鏢見狀趕忙上去阻止，他們剛才見識過遲煦的力量，如果任由他這麽打下去，怕是真的會出人命。
可他們的阻攔卻徹底激怒了遲煦，遲煦變得如一頭發了狂的野獸般兇悍，誰敢碰他他就打誰。診室內一片混亂，各種儀器和文件散落一地，連電腦屏幕都被遲煦在暴怒中給砸碎了。那群保鏢個個壯得如同黑鐵塔般，卻被剛剛重傷痊愈的遲煦打得落花流水，每個人都不同程度地掛了彩。
謝醫生被打得鼻青臉腫，趁著遲煦和保鏢對峙的時候打開門想逃跑，卻被遲煦飛撲上來一腳踹翻在地。遲煦對著躺在地上的謝醫生一頓猛踢，痛得謝醫生抱著頭哇哇大叫。
程子焱看準機會，冒著被誤傷的危險撲過去從背後一把死死抱住遲煦的腰。“遲煦，冷靜！沒事了，冷靜下來……”
程子焱不停在他耳邊重覆著，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遲煦猩紅的雙眼裏滿是殺氣，卻在被程子焱抱住的瞬間動作就和緩下來。他轉過身，看向那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安撫他的人，在看到程子焱溫柔的眼神時，這頭大殺四方的野獸忽然就落下淚來。剛才閃過的那些記憶碎片一定都是假的，是他精神受到刺激後產生的幻覺，程子焱絕對不可能用那麽冷漠憎惡的眼神看他。
“好了，沒事了……”程子焱輕聲安慰著遲煦。他剛想要伸手去幫遲煦擦掉眼淚，卻被遲煦猛地一把抓住手腕，二話不說拽著他就往診室外跑，害得他差點一腳踩到謝醫生身上。
兩個人沖出診室後，遲煦拉著程子焱頭也不回地一路往樓下狂奔。
蘇秘書帶著保鏢跟在後面，邊跑邊喊著：“少爺，別跑了，我們不給你做治療了……你慢點兒，出了事兒我擔待不起……”
遲煦哪裏會聽蘇秘書的，他現在就是出了籠的野獸，只想帶著自己最重要的人飛奔向自由。
程子焱被他拽得腳不沾地，幾次差點在下樓梯時崴了腳。好不容易下到一樓，遲煦拉著程子焱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樓門口，直奔著大路跑去。
程子焱在後面用力拽住遲煦，喘著粗氣說道：“不對不對，方向錯了，走這邊兒……我的天吶……你真的是全身骨折才剛好的人嗎……”
程子焱一手按著岔氣的腰，一手拽著遲煦往醫院的停車場走。遲煦一路緊張地朝後面張望著，生怕那群保鏢會再把他給綁回去。
快到停車場的時候，一輛白色大眾高爾夫開過來停到了他們面前。為了能夠順利跟蹤，不被蘇秘書發現，陳放特意開了程子焱這輛不起眼的車出來。
陳放急匆匆跳下車，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兩個“傷兵”，他們一個額頭上流著血，一個發型淩亂衣服都被扯爛了，顯然剛剛在裏面發生過不得了的事情。“怎麽回事兒？你們怎麽弄成這樣了？為什麽沒叫我上去幫忙？”
程子焱說：“都怪我，這家夥當時喊有人要殺他，我腦子當時就懵了，沒顧得上叫你。”
陳放大驚：“什麽？有人要殺他？”
程子焱擺了擺手，邊拉開車門邊說：“先上車吧，我在路上慢慢跟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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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秘書，是你啊，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程子焱打開門，略顯詫異地說道。
蘇秘書平時基本上每隔一周就會過來一趟，查看遲煦的恢覆情況，回去向遲景鴻匯報。只是這一次距離他上次來訪才過去三天，而且身後還跟著兩名五大三粗的保鏢，讓程子焱不得不懷疑遲景鴻那邊是不是又要起什麽幺蛾子。
“你好程醫生，我來找少爺，董事長給他安排了一位專家進行治療，我是來接他過去的。”蘇秘書客氣地答道。
“是什麽治療？”程子焱問。
蘇秘書說：“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負責接送，另外程醫生，董事長交代了，你可以不必跟過去，今天你就當放個假好了。”
程子焱皺了皺眉，還不等開口，就聽遲煦在身後叫道：“程醫生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他不去的地方我絕對不去！”
程子焱無奈地對著蘇秘書聳了聳肩。蘇秘書斟酌了一下，勉為其難地說道：“那好吧，程醫生，麻煩你也一起跟著去吧，不過治療的時候可能需要你在外面等著，這樣可以嗎？”
程子焱點點頭：“當然。”
二人跟著蘇秘書下了樓，一輛豪華保姆車已經停在樓門口，另兩名保鏢一左一右站在車門邊等著迎接他們上車。
程子焱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只是接遲煦去做個治療，有必要一下子出動四名保鏢嗎？
遲煦看著一個個身材壯碩一臉煞氣的保鏢，也本能地緊張起來，緊緊抱著程子焱的胳膊不撒手。他到現在依然對自己的體型存在認知偏差，害怕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往程子焱身後躲，完全意識不到程子焱的身量根本就遮擋不住人高馬大的他。
“程醫生，我有點兒害怕……”遲煦湊在程子焱耳邊說道。
程子焱安慰地拍了拍他，轉頭對蘇秘書說道：“蘇秘書，遲煦習慣了坐我的車，要不你把地址告訴我，我帶他過去可以嗎？”
蘇秘書臉上堆笑地說道：“程醫生，這些都是董事長吩咐的，您就不要讓我為難了吧。”
程子焱理解地點了點頭，對遲煦說道：“沒事，我陪著你，你不用害怕。”
……
保姆車穿過大半座城市，一直開到位於近郊的一家私立醫院門口。這裏山清水秀環境優雅，倒是個療養的好地方。
所有人下了車，跟隨著蘇秘書來到醫院的三樓，身穿淡藍色制服的護士接待了他們。
程子焱環顧著周圍，稍稍放下心來。剛才這一路上他都在擔心這會不會是蘇秘書策劃的一場綁架，假借遲景鴻之名把遲煦綁做人質好勒索天價贖金，現在看來是他腦補過度了。
“程醫生，我帶少爺進去，麻煩你就在這裏等一會兒吧。”蘇秘書指了指醫導臺旁邊的候診區說道。
“我不可以陪著他嗎？”程子焱憂慮地問。
蘇秘書禮貌解釋道：“因為涉及到一些專利療法，您作為同行不太方便在場，請見諒。”
“哦，那好吧。”程子焱轉頭看向遲煦，遲煦正驚恐地望著他。
“程醫生，我不要自己去……”遲煦邊說邊拼命搖頭。
程子焱輕聲安撫道：“遲煦，你別害怕，乖乖跟著蘇秘書進去，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哪兒也不去，好不好？”
遲煦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那麽站在原地僵持了許久，才終於在蘇秘書的懇求下跟隨其進入了走廊深處的一間診室。
程子焱懷揣著不安，在候診區最靠近走廊的位置坐下，開始了不知多久的等待。其實按理來說，他是不需要太過擔心的，遲煦是遲景鴻的親生兒子，又不可能真的害他，可程子焱還是怕這位急於保住梁家婚約的父親會病急亂投醫，把一些歪門邪道的療法用在遲煦身上。
就在程子焱坐立難安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下，是陳放發來的信息。
【我在醫院樓下停車場】
看到這行簡短的字，程子焱忽然就像吃了顆定心丸般放松下來。剛才在蘇秘書準備帶他們下樓的時候，在隔壁聽到聲音的陳放也出來想要一同前往，卻被蘇秘書以車上位置不夠拒絕了。程子焱當時用一個看似不經意的眼神，向陳放表達了自己的疑慮，而陳放也絲毫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暗自驅車一路跟隨他們來到了這裏，隨時準備為他們保駕護航。
程子焱回覆了兩個字：【謝謝】
這兩個字足以道盡他們之間的默契。
就在此時，遲煦所在的那間診室裏忽然傳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砸在墻上的聲音。
程子焱頓感不妙，立刻起身朝那邊走去，一名護士卻試圖想要攔住他的去路。
“您好，裏面正在對患者進行治療，您不能進去！”
對方是女人，程子焱不便過於粗魯，只能耐著性子說道：“我只是去看一眼，確認他沒事我就出來，不會洩露你們的專利的。”
護士伸手攔在程子焱身前：“那也不可以，治療期間任何同行都禁止進入，這是我們的規定。”
程子焱剛要說什麽，診室裏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同時伴隨著遲煦失控的咆哮。
程子焱情急之下不顧護士的阻攔，快速沖到診室門前，卻發現門被從裏面上了鎖。
“遲煦！遲煦你怎麽樣！”程子焱在外面拼命砸著門。
遲煦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大叫起來：“程醫生！程醫生救我！他們要殺了我！！！”
程子焱心中大驚，腦中立刻浮現出遲煦被人五花大綁，渾身鮮血淋漓的慘狀。恐懼與憤怒讓腎上腺素急劇飆升，他瘋了一樣地用力踹著門板，試圖把門給踹開。可那門鎖的質量相當結實，他腿都踹麻了也沒能把門給踹開。
遲煦還在裏面無助地嘶吼著，程子焱在他驚恐的聲音裏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連呼叫援助都記不得。他在慌亂之中用胳膊肘擊碎了消火栓箱上的玻璃，從裏面拿出滅火器，準備用它去砸門鎖。
結果程子焱才剛舉起滅火器，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蘇秘書見到他的模樣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故作鎮定地說道：“程醫生，你來得正好，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程子焱狐疑地放下滅火器走進屋內，只見遲煦被四名保鏢合力按在診療床上，一只手和一只腳被固定扣綁住，保鏢正在和他拼命撕扯，試圖綁住他另外一只手腳。與此同時，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從地上爬起來，整理著自己弄亂的頭發。
程子焱一個箭步沖到遲煦身邊，竭力推開想要綁住他的保鏢。“你們在幹什麽？！還有沒有王法？遲先生知道你們這麽幹嗎？！”
遲煦見到他，像是被欺負的小孩突然找到大人撐腰一樣，立刻緊緊拉住他的手，憤恨地盯著周圍的人。
蘇秘書走上前對程子焱解釋道：“這件事就是董事長交代的，因為少爺的康覆效果一直不佳，董事長特意找了專家咨詢，專家建議可以嘗試使用電擊療法來刺激他的大腦，促進他的記憶恢覆。”
“什麽？！電擊療法？！這種療法只可能造成患者失憶，從來都沒有任何臨床證據表明它有助於恢覆記憶！這是哪個不負責任的傻逼專家想出來的狗屁主意？你他媽的讓他滾出來跟我對質！”程子焱氣到連飈臟話，他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偽裝專家到處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他萬萬沒想到遲景鴻會為了家族利益喪心病狂到拿自己的兒子去給人當小白鼠。而且最令他氣憤的是，遲煦好不容易才在藥物控制和他的悉心教導下變得情緒穩定，大腦的激素分泌趨於正常，可他剛才看著遲煦那副驚嚇過度的表情，就知道之前所做的努力很可能要功虧一簣。一想到遲煦又要變回之前那種動不動就失控的狀態，他就氣到想要把提出電擊療法的所謂專家大卸八塊！
結果他沒想到，那個始作俑者竟然自己送上門來。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一臉不忿地跳出來說道：“請你說話客氣點兒！不要什麽都不懂就在那裏亂噴一氣！我這種電擊療法和傳統的ECT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的特制儀器都是經過精密掃描和計算的，可以精準刺激大腦的特定記憶中樞，激活神經元，從而達到促進記憶恢覆的目的。”
程子焱不以為然道：“哦？這麽厲害的發明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看來是我太孤陋寡聞了，麻煩可否把這儀器的醫療器械許可證和專利資格證拿出來讓我觀摩一下。”
中年男人眼神飄忽了下，強撐著說道：“你說看就看？你是誰啊？”
程子焱答道：“我是遲煦的心理醫生，他目前的心理健康由我全權負責。”
男人嘲諷道：“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光拿錢不幹事兒的心理醫生啊，有人跟我提起過你。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現在這裏，自己無能還敢質疑別人的治療方案，誰給你的臉？”
面對男人的羞辱，程子焱毫不示弱：“我是沒能讓遲煦在短期內恢覆記憶，但至少我沒有草菅人命！遲煦的頭部曾因車禍遭受過嚴重創傷，連使用精神類藥物都要非常小心，但凡有點腦神經科基礎知識的人都知道電擊療法對他是大忌，你竟然敢鋌而走險對他使用這種方法，真是為了賺錢連底線都不要了，我倒想問問，誰給你的膽？”
男人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大聲強辯道：“你懂個屁！我這是國外最新的研究成果，在國內是獨此一家，你自己沒見過世面，少在那胡說八道！”
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經意地瞟了眼站在一旁看他們爭吵的蘇秘書，程子焱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虛，這人一定是害怕被蘇秘書知道自己的老底，然後匯報給遲景鴻。
於是程子焱抓住機會步步緊逼：“國外？哪個國家？哪所機構？研究負責人叫什麽名字？”
男人見他不依不饒，開始煩躁起來，跑到擺放在墻角的展示櫃前，取出自己鑲嵌在相框裏的畢業證書。“我就是在這所大學讀博士期間研究出的這項技術，滿意了？”他一臉驕傲地揚著下巴說道。
程子焱接過那個相框看了眼，笑著說道：“呦，謝醫生，咱們倆居然還是校友呢！我也是在這裏讀的博，請問你是哪一屆的啊？”
謝醫生楞了下，不確定程子焱是不是在故意詐他。為了保險起見，他含糊其辭地答道：“我都已經畢業好多年了，肯定跟你不是一屆的。”
程子焱笑道：“那這麽說，你還是我學長嘍？對了，我當年是師從Charles，你呢？跟的哪位導師？”
“呃……”謝醫生幹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把心一橫，胡編道：“我的導師是邁克。”
“Mike？”程子焱疑惑道：“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個人？哦哦……我好像想起來了，他是姓Wilson對嗎？”
“哎對對對！就是這個姓。”謝醫生趕忙答道。他剛才隨便蒙了一個常見的名字，沒想到真的給他蒙對了。
程子焱卻表現得更加不解了：“可是，Mike Wilson是學校的後勤主管啊，你怎麽會跟著一位後勤人員攻讀博士，還研究出這種新型電擊療法的呢？”
謝醫生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看著程子焱勾起的嘴角猛然意識到，他中了這個人的圈套。
“啊……那有可能是我記混了吧，畢竟年頭太久了嘛。”他不敢再強辯下去，試圖以此蒙混過關，希望程子焱不要再繼續揭穿他。
程子焱見他服軟，便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去解遲煦手腳上綁的束縛帶。“遲煦，我們走。”
保鏢見狀想要出手阻攔，他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遲煦的一只手和一只腳給綁住的，這一旦放開想要再捆回去可就難了。
程子焱一把揮開保鏢的手，厲聲說道：“少在這兒擋道！我告訴你們，那家夥就是個江湖騙子，你們要是敢讓他給遲煦做治療，出了事你們誰都負不了責！”
保鏢猶豫地看向蘇秘書，還不等蘇秘書發話，謝醫生就先不樂意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他今天不掙這個錢也得把名聲給保住，要不然他以後還怎麽忽悠那些有錢的傻子？
“你說誰是江湖騙子？我看你才是騙子！你給遲少爺看了這麽長時間的病看出什麽名堂了嗎？你自己黔驢技窮了就跑到這兒來砸別人飯碗，還在那兒跟我裝什麽校友！你才幾歲啊，毛兒長齊了嗎就博士畢業？吹牛你也不打個草稿！”
謝醫生越說越激動，直接沖上來阻止程子焱解開鎖扣，他是故意這樣做的，因為如此一來程子焱就沒空說出讓他更加難以應對的話了。
蘇秘書站在一旁為難地看著那兩個人互相拉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和程子焱打交道更多，直覺告訴他程子焱看起來更靠譜，可這位謝醫生是董事長的朋友推薦的，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對。
程子焱在謝醫生的萬般阻撓下好不容易打開了遲煦手腳上的鎖扣，還不等把遲煦從診療床上拉起來，他就被謝醫生狠狠地一把推在胸口。
程子焱向後踉蹌了一步，不巧剛好絆在了一名保鏢的靴子上，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保鏢趕忙伸手去拉他，結果慌亂中只拽住了他的一只衣袖。好在這股力道改變了程子焱身體的方向，讓他沒有直接磕到後腦勺，而是從側面撞上了玻璃展示櫃，額頭被上面的金屬鑲邊劃破，鮮血蜿蜒地流淌下來。
所有人都楞住了，遲煦坐在診療床上呆呆地望著跌坐在地上頭破血流的程子焱，半天沒回過神來。刺眼的鮮紅如一道閃電給記憶劈開了一道口子，遲煦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張蒼白毫無生氣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對他的厭惡和冷漠，額角也掛著一抹猩紅。除此之外，畫面裏還閃過邊角上帶著血的相框，寫著祝福的生日賀卡，上面屬著一個陌生的簽名。伴隨著那記憶碎片蜂擁而來的是數不清的混亂情緒，有憤怒，有愧疚，有心疼，互相交織著在心口泛起陣陣劇痛。
在痛到一片窒息中，一個聲音忽然在遲煦的耳邊惡魔般回響：都是你害的他，全都是因為你，他才會那麽慘！
遲煦不知道那聲音從何而來，但卻每一個字都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不是的，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會傷害程子焱的！遲煦拼了命地在心裏否認，可那個聲音卻愈發頑固地在他耳邊叫囂，把他逼到無處可逃。
一旁的保鏢把程子焱扶了起來，程子焱顧不上自己頭上的傷，第一時間去安慰遲煦，因為他已經從遲煦的表情裏看出了異常。
可程子焱伸出的手還沒碰到遲煦，遲煦就突然間發了瘋一樣地朝著謝醫生撲了過去，直接把人給撲倒在地。
“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混蛋！！！”遲煦歇斯底裏地怒吼著，一記記重拳照著謝醫生的面門就砸了過去。逃避錯誤的本能讓他必須找到另一個人去責怪，而推了程子焱的謝醫生本來就罪有應得。
幾名保鏢見狀趕忙上去阻止，他們剛才見識過遲煦的力量，如果任由他這麽打下去，怕是真的會出人命。
可他們的阻攔卻徹底激怒了遲煦，遲煦變得如一頭發了狂的野獸般兇悍，誰敢碰他他就打誰。診室內一片混亂，各種儀器和文件散落一地，連電腦屏幕都被遲煦在暴怒中給砸碎了。那群保鏢個個壯得如同黑鐵塔般，卻被剛剛重傷痊愈的遲煦打得落花流水，每個人都不同程度地掛了彩。
謝醫生被打得鼻青臉腫，趁著遲煦和保鏢對峙的時候打開門想逃跑，卻被遲煦飛撲上來一腳踹翻在地。遲煦對著躺在地上的謝醫生一頓猛踢，痛得謝醫生抱著頭哇哇大叫。
程子焱看準機會，冒著被誤傷的危險撲過去從背後一把死死抱住遲煦的腰。“遲煦，冷靜！沒事了，冷靜下來……”
程子焱不停在他耳邊重覆著，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遲煦猩紅的雙眼裏滿是殺氣，卻在被程子焱抱住的瞬間動作就和緩下來。他轉過身，看向那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安撫他的人，在看到程子焱溫柔的眼神時，這頭大殺四方的野獸忽然就落下淚來。剛才閃過的那些記憶碎片一定都是假的，是他精神受到刺激後產生的幻覺，程子焱絕對不可能用那麽冷漠憎惡的眼神看他。
“好了，沒事了……”程子焱輕聲安慰著遲煦。他剛想要伸手去幫遲煦擦掉眼淚，卻被遲煦猛地一把抓住手腕，二話不說拽著他就往診室外跑，害得他差點一腳踩到謝醫生身上。
兩個人沖出診室後，遲煦拉著程子焱頭也不回地一路往樓下狂奔。
蘇秘書帶著保鏢跟在後面，邊跑邊喊著：“少爺，別跑了，我們不給你做治療了……你慢點兒，出了事兒我擔待不起……”
遲煦哪裏會聽蘇秘書的，他現在就是出了籠的野獸，只想帶著自己最重要的人飛奔向自由。
程子焱被他拽得腳不沾地，幾次差點在下樓梯時崴了腳。好不容易下到一樓，遲煦拉著程子焱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樓門口，直奔著大路跑去。
程子焱在後面用力拽住遲煦，喘著粗氣說道：“不對不對，方向錯了，走這邊兒……我的天吶……你真的是全身骨折才剛好的人嗎……”
程子焱一手按著岔氣的腰，一手拽著遲煦往醫院的停車場走。遲煦一路緊張地朝後面張望著，生怕那群保鏢會再把他給綁回去。
快到停車場的時候，一輛白色大眾高爾夫開過來停到了他們面前。為了能夠順利跟蹤，不被蘇秘書發現，陳放特意開了程子焱這輛不起眼的車出來。
陳放急匆匆跳下車，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兩個“傷兵”，他們一個額頭上流著血，一個發型淩亂衣服都被扯爛了，顯然剛剛在裏面發生過不得了的事情。“怎麽回事兒？你們怎麽弄成這樣了？為什麽沒叫我上去幫忙？”
程子焱說：“都怪我，這家夥當時喊有人要殺他，我腦子當時就懵了，沒顧得上叫你。”
陳放大驚：“什麽？有人要殺他？”
程子焱擺了擺手，邊拉開車門邊說：“先上車吧，我在路上慢慢跟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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