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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方豫悅一聽連忙動起來,跟緊孟景榮,他們匆匆離開酒店,路邊停著輛車,是孟景榮聯系來接他們的。

孟景榮面容嚴肅,言簡意賅道:“周執遠不見了。”

“不見了?”方豫悅大驚,“沒人盯著嗎?”

“我猜他是趁亂故意跑的。昨晚他一到,就在碼頭跟人幹起來了,我以為他會先禮後兵,沒想到他人夠狠,本地的地頭蛇被他帶著人幹掉一多半,逃的逃死的死,還不敢聲張。”孟景榮說,“你現在不安全,我帶你回安津,去你媽媽那裏。”

方豫悅:“他腿腳不方便,能去什麽地方?”

孟景榮:“不知道……”

他吸了一口氣,咬著牙說,“假面會就是一幫暴徒,我想他們如果之前達成過協議,接下來你的日子就不會太好過。”

方豫悅:“為什麽還不報警?”

“太天真了少爺,”孟景榮失笑,“他們根系太深太龐雜,清除幾個表面上的小嘍啰維持一段時間的風平浪靜是可以,但你媽媽他們想做的,是把他們的根給挖出來,曝曬在陽光之下,讓他們徹底死絕。”

然而沒等他們坐上飛機,一輛重型卡車光天化日突然半路掉頭朝他們碾過來,好在司機是個老手,千鈞一發猛打方向盤,堪堪擦過卡車頭,撞向了綠化帶。

尖銳刺耳的急剎聲狠狠蹂躪耳膜,天地倒懸,方豫悅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慢鏡頭,他看到孟景榮萬年不變的面孔緩慢地扭曲,看到司機回頭沖著他們大吼,嘴巴一張一合說什麽——很奇怪,這麽危險的時刻,周遭安靜得像是死了,他竟然一點聲音也沒聽見。

他眨了下眼睛,一股涼涼的濕意從額頭上淋下來,沒有太大的感覺,只一點鈍鈍的灼熱。他擡手一模,血腥味才後知後覺地闖進鼻腔,意識斷片的最後一秒,他想的是,完了,我要破相了。

方豫悅三天後才醒過來,輕微腦震蕩,頭上裂了道口子,還被撞了個包,跟犄角似的鼓出來,加之連日都沒怎麽休息好,經過急救之後便陷入了昏睡。

他睡在自己房間,家庭醫生住在隔壁,以便隨時觀察他的情況。

許姨給周執音準備的飯菜,她一口都沒動,眼睛又紅又腫,許姨也是淚汪汪的:“阿音你不吃飯怎麽行的呀,別小豫醒了你又倒下了。”

周執音握著方豫悅的手指,額頭抵著手背,哽咽著久久不語。

知道方豫悅出車禍時,她的心跳幾乎驟停,幾乎站立不住,她強忍悲痛,火速抽調直升機,直飛沛耘,帶上了周家所有精英醫生過去,總算沒有耽誤最佳治療期。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在她眼前再度上演,她不能接受愛的人再離開自己身邊。

“媽媽……”方豫悅感覺有些惡心,疼勁上來了,他喊了一聲低著頭的周執音。

周執音身體輕輕顫了顫,她連忙擡頭:“小豫,你覺得怎麽樣?”

“我還好。”方豫悅朝她露出一個安慰性的笑容。

“好,媽媽去叫醫生。”周執音腳步不穩地沖向隔壁,醫生過來給方豫悅做了一些基礎檢查,又問了他一些話,方豫悅對答如流,醫生便說:“沒有傷到大腦,意識很清醒,這段時間要靜養,能躺著就躺著,不要做任何運動。”

周執音一顆高高掛起的心終於落下。

方豫悅望著周執音,感覺她陌生又熟悉,他好久沒聽周執音自稱“媽媽”了,溫柔的周執音因為方渺死去也一同被埋葬,方豫悅怔怔地看著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周執音問,“你昏迷好幾天,一直吊營養液,我讓許姨給你煮了米粥,你喝一點好不好?”

“我昏迷……幾天了?”方豫悅啞著聲音問。

“整整三天。”

“那他們呢?小孟叔叔他們怎麽樣?”

“他們受了點輕傷,當天就出院了,”周執音說,“你沒醒的時候他還來看過你。”

方豫悅問:“撞我們車的是大舅派來的人嗎?”

周執音給他掖了掖被角,又摸摸他的額頭:“不清楚,人把車丟下跑了,還沒抓到。”

方豫悅:“小孟叔叔說,他和假面會達成協議,想要我的命。”

周執音動作一頓:“這些事我會解決,你在家待著,家附近有很多警衛,不會有人來找你麻煩。”

方豫悅不置可否,只問道:“我的手機呢?”

周執音:“壞了。”

方豫悅:“我留在家裏的那部?”

周執音面無表情:“……你現在要靜養。”

方豫悅不想跟她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林移找不到我,他會擔心的。”

他昏迷三天,加上他從敘陽離開那天,已經是四天,除了他去彌珠雪山那次,他們從來沒這麽長時間不聯系,方豫悅急道:“我跟他說幾句話而已……”

他一激動,血都沖上腦子,頓時眼冒金星,所有事物都在眼前打轉,他強忍著不適:“媽,我求求你了。”

周執音千算萬算沒料到自己生了個戀愛腦,方豫悅從小到大都沒求過她什麽,她最疏忽方豫悅的那幾年,他也都好好過來了,不說,不鬧,不怨,是不是內心積攢了許多對她的失望,以至於他如此依賴一個外人?

她想不通。

方豫悅倔得沒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周執音只好說:“五分鐘。”

“好吧。”方豫悅妥協了,許姨於是把手機拿給他。

周執音則是下樓給他盛粥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許姨輕輕帶上門,方豫悅給林移撥過去,林移在拍戲,康小琪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想也沒想就給掛了,方豫悅又打了一次,康小琪這才接通:“餵?你好,請問你找誰?”

“是我,”方豫悅虛弱地說,“林移在做什麽?”

“方助理啊,林老師在拍戲呢,”康小琪說,“你有事找他嗎?”

“沒什麽事,”方豫悅其實有些委屈,好多話想跟林移說,又不知從何說起,“他還好嗎?”

“哦,應該還好吧,”康小琪想了想,“他每餐都吃的,一點都不挑食。不過他早上起遲了,有點沒精打采的。”

“嗯,我知道了。”

康小琪說:“方助理,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方豫悅有心無力,他保守要在床上躺個三四天:“還有幾天,你讓林移休息的時候給我回個電話吧。”

康小琪“哦”了一聲,旁邊傳來嘈雜的響動,有人在叫她,康小琪忙對方豫悅說:“方助理,不跟你說了,我去忙了啊。”

方豫悅失望地掛了電話,許姨把手機給他收起來了。

許姨不知道他想和誰通話,聽上去似乎是關系很好的好朋友,她坐在一旁小聲說:“等你好了,可以邀請他來家裏玩的呀,許姨給他做好吃的,你不要想那麽多,安心養病好不好?”

“好。”方豫悅蒼白地朝她笑了笑。

林移下午一拍完戲,康小琪立馬有眼力見的把保溫杯遞給他,她煮的山楂紅茶,林移剛喝一口,臉色刷一下變了,活像是咽了一口涮鍋水,他忍著吐出來的沖動,對康小琪說:“以後別自己煮了,不是有茶包嗎?你用那個就好。”

康小琪意識到自己煮的茶不對林移的胃口,她愧疚地連連點頭:“好的。”

她真的很想為林移做些什麽,臨時助理,拿幾天工資賺幾天錢的道理她是明白的,事情越少越好,能偷懶摸魚誰還要察言觀色費盡心思琢磨他人的喜好?

可林移實在是太好說話了,什麽都行,做得不好也沒關系,林移拍戲時根本用不著她,回旅館也不會指使她這個那個的,康小琪的良心備受煎熬,這錢拿著分外燙手。跟朋友吐槽,朋友說林移能紅確實是有道理的,大不了以後電影上映了咱給他多貢獻點票房。

康小琪忽然想起來:“林老師,兩個小時前方助理給您打了一通電話,他讓我轉告您有時間就回他一下。”

林移微妙地頓了一下,他看了眼康小琪遞過來的手機,手比腦子想得要快,已經撥過去。

“還是打不通。”林移悶悶不樂,“算了,等他再打過來吧。”

“哦,他是用另外一個號打過來的,”康小琪補充說,“不是他常用的號碼。”

林移沒想太多,他看了眼通話記錄,兩小時前確實有個陌生來電,他回撥過去,快要掛斷的時候,終於被人接了起來。

這三天,林移給方豫悅發了很多消息,無一例外石沈大海,打電話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方豫悅人生地不熟的,不回家能去哪兒呢?不過是沒有及時給他回應,他有必要那麽生氣嗎?還氣了三天,就算是個氣球,三天也該癟了吧。

“方豫悅,”林移決定不再跟方豫悅起任何爭執了,這世上沒有任何事值得讓他倆鬧別扭,他把聲音壓得有些低,平日說話他是正常的音高,幹脆動聽,吐字清晰,而他刻意壓低的聲音會顯得有點黏,帶著些許鼻音,是他向方豫悅認輸時不自覺發出的聲音,“好了,別生氣了寶貝,是我的錯,你在哪兒,我去接你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對面半晌沒有回覆,仿佛在斟酌用詞,然後林移聽到一個利落到有些威嚴的女聲,她說:“你好,林先生,我是方豫悅的母親,你可以叫我周阿姨。他現在睡著了,不便接聽電話。”

霎那間,林移的表情一片空白。

“周、周阿姨,”林移回過神,結結巴巴地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了。”

“不打擾,”周執音說,“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敢情方豫悅跑自己回家了,電光石火間,林移腦中閃過千萬個念頭,她要跟我說什麽?她會不會覺得我對方豫悅不好,讓我們分開?

“方豫悅出了車禍,撞到了腦袋,頭上縫了幾針,下午才醒,醒來就要給你打電話,怕你聯系不上他。”周執音說,“這些他肯定不會告訴你的,所以我來替他說。”

上一秒林移還在想,如果她改變主意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了,他要怎麽回覆才顯得既強硬又不失禮,後一秒聽完她說的話,林移感覺自己可能有些聽力障礙,他竟然不能完整地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車禍?縫針?方豫悅?

他狠狠地打了個寒戰,牙關緊咬,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現在怎麽樣?”

“有醫生一直照顧他,你不用太擔心,你也別告訴他你已經知道了,他要是知道我說了,肯定要鬧脾氣。”周執音顯得無奈極了,“所以這段時間,不,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能去你那裏,請你理解。”

林移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起來,康小琪站在老遠都看到他好像要倒下的樣子,連忙跑過來把他一把扶住了:“林老師,您沒事吧?”

林移朝她擺了擺手。

“我理解。”他對周執音說。

“還有,聽說你在拍戲,祝你順利。”周執音不知道該說什麽作為結束,只好非常官方的送出一句祝福。

“謝謝。”林移說,“方便我去看他嗎?”

周執音想了想:“抱歉,恐怕不太方便。”

林移心下了然:“好的。”

康小琪看到林移掛了電話,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蹲下身,捂住臉,肩膀微微地顫抖,像是在哭。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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