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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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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

林移有時候挺好奇方豫悅那位母親究竟是怎樣的人物,姚慕口中的她似乎非常不好惹,的確,如果沒有極大的魄力,怎麽會把親兒子趕出門呢。

想到這,他隱約有些不安,還沒見她老人家的面就感到了她無形的壓迫與威懾,他牙疼地感覺自己和方豫悅的感情之路可能走得不會太順當。

方豫悅回到了闊別三個月的家,周執音正在書房跟祁廣安商量事情。

家裏的阿姨,方豫悅管她叫“許姨”的,一見他回來,眼睛都瞪圓了,忙不疊地小跑到書房門口,激動地敲門說:“阿音啊,小豫回來啦!你快出來看看呀!”

許姨圍著方豫悅看了一圈,又上手捏了捏他的臉,方豫悅很別扭地把臉扭開:“哎呀,許姨,你幹什麽?”

“我看你瘦沒瘦,瘦了!”許姨眉頭關切地皺起,“人也長高了!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可把許姨急壞了,就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外面的日子辛苦的嘞,不好過的哇。”

說完就要給他去炒幾個新鮮菜,嘴裏不罷休地嘀嘀咕咕:“你還沒吃午飯吧,想許姨的手藝了沒?阿音也真是的,成天忙得腳不沾地,一點喘氣的時間都不留給自己,難怪生病了。”

她往書房的位置看了一眼,有些著急地喊了一聲:“阿音吶,你跟小祁在書房談一上午了,小豫回來了,你不出來看看嗎?”

好像她再不出來,方豫悅就要再度離開似的。

方豫悅拉了一下許姨,笑著說:“許姨,您別忙活了,我把剩菜熱一下就好,您去休息吧。”

許姨不讚同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又滿面心疼:“那怎麽可以的呀,家裏哪裏有剩菜,你在外面過得那麽苦的呀?”

方豫悅只好由著她忙,讓她煮碗面條墊墊肚子,許姨說:“那我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牛肉沫蓋澆面,配個海參燉蛋加兩只梭子蟹,桌上有水果,去吃點水果,別吃太多,等會沒肚子吃面條。”

“知道了,謝謝許姨。”

“跟我還客氣什麽,這次回來就好好地陪你媽媽呆幾天,我把你換洗衣服都收拾好放在你房間了,每天我都打掃,保證幹幹凈凈香噴噴的。”

方豫悅朝她淡淡笑了笑,內心卻沒那麽高興。

他答應了林移很快就會回去,林移馬上要進組了,要去超市買一些必備物品,常用藥也要準備一些。

方豫悅心裏裝著不少事兒,面條還沒端上來,周執音終於和祁廣安從書房裏出來了。

祁廣安手臂夾了一個藍色的文件夾,手裏拎著一臺筆記本,見到方豫悅老懷安慰地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說你這小子,怪不得這麽久不聯系家裏,原來是在給大明星當助理,你這圈子混得倒是挺廣,怎麽樣,大明星沒虧待你吧?”

方豫悅立馬去看周執音,祁廣安知道的事,周執音也一定都知道!

周執音一直以來都是非常時髦的女性,臉上看不到歲數,她五官很大氣,眉眼如畫,繼承了她母族那邊優越的氣質,而又由於常年參與公司裏大大小小的煩心事,以至於她眉頭總緊緊皺在一塊兒,那一雙好看的眼睛也顯得不怒自威起來。

此刻她穿著一件很普通的居家服,頭發柔順地披在兩肩,沒了平日裏那雷厲風行氣勢洶洶的模樣,沒化妝的臉也顯得蒼白了些許,整個人病懨懨的。

“媽,”方豫悅脫口而出,“您怎麽樣了?”

“感冒,沒多大事,送送你祁叔叔。”周執音聲音帶著一點啞,下巴沖方豫悅一擡,這頤指氣使的樣子又將方豫悅腦裏那個周執音給勾回來了。

祁廣安擺了下手:“不用送,有這時間給你們母子倆聯絡聯絡感情。”

然後他便腳步匆匆離開了。

大廳就剩周執音和方豫悅面面相覷,好在廚房還有點動靜,周執音先是咳了兩聲,她似乎也有一些不知道怎麽開口似的,想了想,然後主動打破了沈默:“你在普萊群島搞了什麽名堂?於開衍哪兒來的膽子要收購靈莢,你們幾個小東西偷偷摸摸在搞什麽?”

此話一出,方豫悅的眼皮重重一跳,兩個問句劈頭把他砸了個眼冒金星:“什麽?”

周執音目光如炬打量了方豫悅一眼,知道他不知情後,說:“這麽大個事他也能瞞著不告訴你嗎?你倆不愧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

方豫悅心說這是因為於開衍知道了方渺的死因,變著法想給他報仇,沒想到摸到了老虎屁股,把自己給暴露了。

“靈莢雖然沒落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聶老帶著人談了半天發現不對勁,就過來跟我提了一嘴。你讓他趕緊把人從普萊群島給我撤回來,真是太兒戲了,你以為在玩過家家嗎?”

“媽,您怎麽知道小衍在普萊群島……”

“普萊群島我比你們要熟悉。”周執音嗤笑一聲,覺得自家兒子實在太單純,“靈莢目前已經不需要獨立出去了,業績下滑在我的預期之內,之後的情況會好轉的,你不用擔心這個。你們就慶幸周執輝跑路了,一堆爛攤子等著周執遠收拾,他暫時還騰不出手來教育你們。”

方豫悅冷靜下來了。

於情於理,他和於開衍走得太近,打小就認識,於開衍知道他一直被暗中打壓,所以想給兄弟出口氣,在外人看這是很好理解的。

然而不會有人猜到周執輝此刻正在茫茫大海上漂著,他跟姚慕最大的交集就是曾經念過同一所學校,甚至不是一個班的,私下裏幾乎沒有來往。

他們更不會猜到,方豫悅竟然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竟然敢去算計周執輝。

畢竟他在大多數人眼中都是唯唯諾諾、不爭不搶的樣子,跟母親吵了一架就要離家出走,多任性,多沒出息。

這件事也不能告訴周執音,周執音因為擔心他,把他趕出家門,如果被她知道了自己的行徑,指不定會做出什麽偏激的事情來。

他只能靜觀其變,周執輝在海上有吃有喝暫時死不了,除了偶爾犯毒癮,發病時有些慘不忍睹,其他倒是挺好的。

周執輝已經不足為懼,只剩下一個周執遠,他想要看看這個老狐貍在聶天瑞和一眾周氏高層的夾擊下,還有多久會露出狐貍尾巴。

周執遠的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他身體一直不太好,近日因為周執輝的事,搞得他越發焦頭爛額,聶天瑞找了他好幾次,被他因“身體不適”搪塞過去了。更莫名其妙的是,竟然有周執輝手底下的人找上了門,對方自稱是什麽“假面會”的,說周執輝聯系不上,不過可以提供一個線索。

周執遠知道周執輝私底下喜歡玩,成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瞎折騰,有快速來錢的路子,堵他那天坑一般的債務。他只要不太過分,周執遠都由著他去,自己又不是老頭子,沒有管教他的義務。

這個“假面會”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周執遠並不放在眼裏,可聽到有“線索”,不由得挺直腰板,面容嚴肅起來:“什麽線索?”

對面說了事情大致的經過,並且告訴周執遠:“周副總並不一定是自己離開的,他走之前跟我們交代,落地後會聯系我們,但至今失聯,所以我有理由認為這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願。”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控制住了?”

周執遠後背起了一層寒毛,大熱天的,身上像是在冰窖裏凍過一樣,從裏外面都冒著森森的寒氣。

如果周執輝被人控制住,事情就變得更加棘手了。

周執輝是看著他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的——周執輝的人品他信不住,這個人好吃懶做,染了一身不良習氣,已經病入膏肓,拯救無望了。

他還能指望周執輝什麽呢?

周執遠茫然地望著窗外的天空,感覺自己走進了死胡同,他甚至動了一個念頭,如果當時在周執輝還沒離開的時候,就讓他永遠離不開安津該多好。

就能永絕後患,避免如今如此被動的局面。

“周總,我們一致認為此人還會再來找羊面,我們可以保證羊面他從未以真面目在人前出現過,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對面察覺到了周執遠的沈默,抓緊說道,“這個人就是周副總失蹤的關鍵因素,他一定對周副總積怨已久,所以連帶著假面會的人,也通通不會放過。”

多少人恨周執輝,除了周執遠,就只有假面會知道得最為清楚了。

周執遠仍舊沈默著,過了很長時間,他說:“現在那個羊面,他人靠得住嗎?”

“他叫林移,一個演員,曾經是汪信騫的弟子,汪信騫死之後,一直在追查汪信騫的死因。”對面想了想,然後說,“我覺得這人不簡單,查到了喬明頭上,如果不是我們發現得及時,說不定真被他查到了什麽。這人挺麻煩的,把他拉下水,到時候也好處理。”

周執遠不由得皺起眉:“你再說一遍,他是誰?”

“一個叫做林移的,混娛樂圈,您不知道也正常。”

不巧,這人他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他那不成氣候的外甥……現在在當他的助理。

“他……他就這麽輕易地同意了?”

“林移沒有理由不同意,他也是個普通人,但凡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弱點,有了弱點就不再刀槍不入,您看那些為了一顆迷津而搖尾乞憐的人比比皆是。”對面殷勤地說,“周總,周副總不在,我們這裏有什麽事還得仰仗您幫忙打點一下了。”

周執遠一哂,並不想摻和假面會的事,仿佛猜到他內心所想,對面接著說了一句:“周總,您當年在敘陽療養院靜養時,一直都是周副總陪在您身邊,您對他來說很重要,同樣,假面會也是他多年來的心血,您應該也不忍心看到他經營多年的假面會被人暗中破壞吧?”

周執遠聽到“敘陽療養院”幾個字時,面色陡然一變。

他攥著手機的指骨泛著青白色,過了片刻,他才緩緩地開口說:“當然了,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一定會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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