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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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最近感覺自己真是倒了血黴,先是買了好幾年沒出任何問題的車突然間在大馬路上爆胎,他措手不及撞到了綠化帶,萬幸是沒傷到人,送去報修的第二天,他在路邊買了一套豪華煎餅果子,被聞到香味的老狗追了一路,這些都不算,更倒黴的是跟狗打架沒打贏,臉上成功掛了彩,狗還是條流浪狗,找不到負責人,他迫不得已一個人大晚上的去打疫苗。

等他一身臭汗心力交瘁地回到家,發現家裏停水了。

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杜宇長嘆一聲,面如死灰,很想拉開玻璃窗從十八樓跳下去。

仔細一想,這一切的源頭要追溯到幫方豫悅去找林移的那天。

從那天開始,杜宇感覺自己右眼一直隱隱跳動,他像往常那樣報告當天的監視情況,鬼使神差地沒有將方豫悅與他的對話如實告訴周執輝,也就是說周執輝並不知道自己派人跟蹤方豫悅的事已經被當事人知道了。

杜宇十分不能理解,他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看了那麽多警匪片和犯罪小說,對“跟蹤”一事他擁有極為充分的理論基礎,是什麽時候被方豫悅發現的呢?

方豫悅看上去不顯山露水,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待周圍的危險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因為林移失蹤而露出馬腳,杜宇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方豫悅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將此事隱瞞,一方面是不想讓周執輝覺得自己辦事不利,另一方面有受方豫悅脅迫的成分在,他承認那天確實被方豫悅的氣勢唬住了,然而過了這麽長時間,杜宇就是再慫,勇氣也長出了幾分,於是在他沒洗澡睡不著、渾身瘙癢難耐的深更半夜,打算騷擾他那位頂頭上司周執輝,短信還沒發出去,一個陌生電話卻打了過來。

杜宇沒好氣地問:“誰啊?”

“杜宇,”這個熟悉的聲音無端令杜宇渾身一凜,“晚上好啊。”

“我靠,你怎麽知道我號碼的?”杜宇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驚惶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我們很熟嗎?你跟誰‘晚上好’呢?”

對面停頓了幾秒鐘,杜宇心裏莫名打了個突,他咳了兩聲,接著說:“那什麽,我跟周家簽了賣身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死人,絕對不會做背叛周家的事。這段時間周總對你放松了警惕,不再讓我跟著你了,你到底是哪兒想不開,非讓他派人盯著你嗎?”

方豫悅淡淡地說:“杜宇,你別忘了,我也是周家人,我祖父一旦醒過來,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這回輪到杜宇沈默了,他實在想不通這小祖宗想幹什麽,他心煩意亂,揉著鼻尖笑了笑:“你能保證他一定能醒過來嗎?”

“我不能保證。”方豫悅說,“但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像周執輝那樣埋沒你的才華,讓你一個堂堂安津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當他隨意使喚的小秘書。”

這句話快準狠地擊中了杜宇,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倏然間就冷靜下來,他也不是個傻子:“這話如果是周執音對我說,還有幾分信服,你憑什麽,憑你周家兩兄弟玩弄在股掌間不敢回家,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這麽說?”

杜宇聽到方豫悅呵了一聲,像是在笑,絲毫沒有被冒犯到的樣子,他說:“嗯,你有顧慮,這很正常,我告訴你一件事,好不好?”

“什麽事?”

“你知道周執輝為什麽不讓你繼續跟著我了嗎?”

杜宇認為是周執輝在他長期的跟蹤監視下,發現方豫悅是個沒本事的草包,於是放棄了對他的監視,他納悶道:“還有什麽原因?”

“他躲起來了,你沒發現這麽多天都沒聯系上他嗎?”方豫悅愉悅地說,“他欠了一大筆錢,你記不記得他之前想收購的那家賭場酒店?他就是在那兒輸掉了周氏的一家特別賺錢的子公司的百分之六十的股權,他現在不僅面臨著股東們的巨額索賠,甚至還有可能惹上官司,就看他們願不願意追究了。”

杜宇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你怎麽知道的?”

“我有一個朋友,做航運生意的,在自家一艘船上發現了他的蹤跡,”方豫悅說,“他現在大概還在太平洋上漂著呢。”

他沒有給杜宇思考的時間,繼續說:“如果再找不到他人,周執遠也壓不住這件事,董事會的人會找周名彰出面,而他現在正在醫院躺著,而作為周執輝的親哥哥,周執遠需要回避此次董事會。”

杜宇瞳孔一縮,終於明白了方豫悅的潛臺詞:董事會一旦介入,周名彰昏迷住院的事就瞞不下去了,周執遠再神通廣大也無法一手遮天,這個節骨眼周名彰一旦出了問題,他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高,實在是高,”杜宇簡直想要給他鼓掌了,人在無語至極的時候腦子是不太清醒的,他甚至有些恍惚,“萬一周執輝回來了呢?”

方豫悅輕描淡寫說:“他不會回來的。”

杜宇心裏咯噔一聲,被流浪狗咬過的傷口隱隱作痛,過了好一會兒,等痛意漸漸褪去,他說:“你想要讓我做些什麽?”

周執輝失蹤,不,畏罪潛逃這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杜宇一回公司就聽到有人在茶水間議論,見到他來,又欲蓋彌彰地鳥獸散去,他拎著一杯咖啡,望著窗外慢慢壓下來的黑雲,感覺周名彰如果再不醒過來,周家估計真得換個姓了。

這事發生得實在太過突然,周執遠坐在辦公室前,給周執輝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最後那邊手機直接關機了,他攥著手機,忍住將手機砸個粉碎的沖動,對隨行的年輕司機說:“去老二家。”

周執輝結婚不久就從周家老宅搬了出去,跟老婆住在市中心的小洋樓裏,雙胞胎女兒兩周歲不到,正是需要父親陪伴的年紀,可他卻鮮少回家,周執遠當然知道他家找不到人,可死馬當活馬醫,他要見見邵蔓妮——周執輝的妻子。

邵蔓妮穿著一件絲綢居家服指使保姆給周執遠開了門,她斜倚著門,不鹹不淡地看了周執遠一眼,將手裏正燃著的香煙按滅,問:“大哥,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孩子們呢?”周執遠手裏拄著拐,慢慢走到她面前,他這位弟妹可不容小瞧,丈夫這麽多天不著家,竟然不管不顧,真算是位人物了。

邵蔓妮看了眼樓上:“哦,睡午覺呢,倆小家夥實在鬧騰,多虧了李阿姨哄著。”

李阿姨幹站在一邊,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對邵蔓妮說:“太太,我上樓去看著小寶們。”

“行,”邵蔓妮手腕優雅地一擡,“你去吧。”

等李阿姨走上樓,邵蔓妮這才把嘴角往下一拉,她慢悠悠地往沙發椅上一坐,對周執遠說:“大哥,都是一家人,來我這兒就不用這麽生分了,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兩個多月沒見他人影了,上一次他回來拿了件衣服就走了,一句話都沒跟我說。我呢,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結婚前就知道他什麽德行,本來指望結婚了,有孩子了能讓他收斂收斂,結果沒有絲毫改變,他繼續在外面花天酒地,要不是我盯得緊,嫁妝早就被他敗個精光,現在能有什麽張阿姨李阿姨什麽事?”

她的語氣越來越尖刻,周執遠感覺耳朵眼兒飛進了個鋸齒鐮刀,他連忙說:“你要是缺錢花,我讓人打給你。”

邵蔓妮的臉色這才好一點,她哼了一聲:“倒也不是找你要錢,我就是氣不過,大哥,你說周執輝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他要是不想過了,跟我說一聲,孩子我帶走,其他都留給他,他愛怎麽樣怎麽樣。”

周執遠試探性地問道:“他就沒有告訴你,自己平時會去什麽地方?”

邵蔓妮嗤笑一聲:“我一個婦道人家,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他能告訴我什麽?他去了哪些地方,大哥你應該最清楚吧,怎麽反過來問我了?”

周執遠被邵蔓妮有意無意夾槍帶棒的一頓輸出搞得有些下不來臺,面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他擡起拐杖,往地上一敲:“老二他也不會事事跟我報備,他後面要是有消息了,請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邵蔓妮:“他到底犯什麽事了?大清早的就有人跑過來找他,沒找到就回去了。”

周執遠眼皮一跳:“誰?”

“聶天瑞和祁廣安。”邵蔓妮忍不住擔憂,“大哥,他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很多錢?我這屋子不會要被抵出去還債吧?”

“沒到那個地步,如果他現在回來,一切就都來得及挽回。”周執遠不想再跟邵蔓妮廢話,更不想徒增她的焦慮,她不舒坦了,能讓周圍的人也舒坦不了,只安撫說,“其他的你不用管,照顧好兩個孩子就好。”

邵蔓妮坐那兒沒有絲毫起身送人的意思,對周執遠擺了擺手:“知道了,大哥。再見。”

聶天瑞和祁廣安……他們的消息好靈通,整個公司應該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周執遠前腳剛離開院門,後腳祁廣安的電話就來了,祁廣安這些年一直在靈莢給周執音做事,他知道了就意味著周執音也知道了,但周執音沒有實權,說話沒分量,不足為懼,聶天瑞倒是在核心部門,是當年跟著周名彰一塊打天下的老人了,跟股東們的關系也很親近,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周執遠沒想好怎麽應對他們,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對著響亮的鈴聲充耳不聞。

周執輝到底去哪兒了,周執遠幾乎把他的行蹤查了底朝天,他拎著包去機場之後,人就不見了。關鍵是他並沒有坐上那趟飛機,他像是一滴水,憑空就蒸發了。

這才是最令周執遠感到恐慌的地方,有什麽可怕的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發生了,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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